“子丘，走！隨我去這汴京城的繁華之處看看。”

　　范仲淹邀黃石前往汴京的夜市，據說這裡的生意要做至五更天才歇，少部分甚至是通宵達旦。

　　這汴京的夜市在相國寺以北、皇城東華門之外一帶，此處除去各類小店、走街賣貨小鋪、各色手藝人表演之外，最是幾處場所最為顯眼，那便是勾欄瓦肆。這勾欄瓦肆是一個大型的演藝綜合體，內有各類雜劇、說書、歌舞表演。

　　此時夜市人頭攢動，因臨近元日，人流比往日多了許多。空氣中彌漫著食物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走到一攤前，范仲淹突然說道:“子丘，你搬新院可要置些桃符?”

　　“桃符?”

　　黃石看去，這所謂的桃符便是紅紙春聯。有的畫著神荼、鬱壘兩位神將，有的書寫詩詞對聯。

　　攤主見黃石二人駐足，便問道:“二位客人，是要買些桃符嗎?”

　　黃石點點頭。

　　“在下這桃符可是價廉得很。”

　　黃石看這桃符上的小楷字寫得工整流暢，很是喜歡，便問道:“這些桃符上的對子皆為足下書寫麽?”

　　攤主回道:“自是在下書寫，拿到集上來賣，補貼些家用。”

　　范仲淹在一旁說道:“子丘，這攤主也是飽讀詩書的，我觀這些對子皆為不俗。”

　　黃石點頭道:“皆為中上品，小弟要選上幾副用用。”

　　攤主聽黃石要選幾幅桃符，自是在一旁熱情建議。這桃符在院門、正屋、偏屋、灶房、馬廄等處使用皆為不同，自有一番說法，聽得黃石目瞪口呆。

　　不過此時又來一人，將一副桃符甩在攤主面前，不善的說道:“你這對子有些欠缺，你給我換上一換。”

　　黃石看去，只見那桃符上寫著:春歸大地春滿園，福臨人間福氣濃。

　　范仲淹說道:“這對子雖算不上對仗嚴謹，卻也合這時節，也是不錯的。”

　　黃石表示讚同。

　　那人卻很不耐煩，言道:“這對子有瑕疵，便須為我換上一副。”

　　“可足下張貼過，又怎可來換?”

　　攤主顯然看出張貼過的痕跡。

　　那人卻辯稱道:“若不是張貼出來，怎能讓人看出這對子有所瑕疵?”

　　攤主無言應對。

　　黃石見此淡然一笑，說道:“不如讓在下改一改這對子如何?”

　　攤主先是一愣，而後問道:“如何改?”

　　范仲淹心生好奇，說道:“子丘文才，今日我等便要開開眼界。”

　　另兩人一聽如此抬舉，便盯著黃石看其如何改。

　　黃石思慮片刻，對攤主說道:“在下就勞煩足下代寫一番。”

　　攤主點點頭。

　　黃石這才緩緩說道:“這幅桃符對子在下便變成兩幅，「春歸大地春滿園」為其一上聯，「福臨人間福氣濃」為其二下聯。”

　　攤主聽此，便準備好兩張空紙，再將原先的桃符分成兩份按上下聯順序排列。

　　只見黃石又說道:“其一聯為「春歸大地春滿園，福臨人間福盈門」。”

　　“好！”

　　范仲淹讚道。

　　待攤主書寫完畢，黃石又說道:“其二聯為「春回大地春色好，福臨人間福氣濃」。”

　　“妙！這兩幅桃符我都要了！”

　　這次出聲的並不是范仲淹，而是來換對聯的那人。

　　那人見攤主書寫完，便付上錢財，高興地拿走兩幅桃符。

　　“子丘這兩幅對子可謂恰到好處，對仗工整。”

　　范仲淹止不住的誇讚。

　　攤主向黃石行了一禮，說道:“多謝兄台，兄台大才，在下受教。”

　　黃石擺擺手。

　　“此乃小事，你不必客氣。”

　　黃石想了想又說道:“在下這還有一副對子你便寫上，而後再挑上幾幅於我。”

　　攤主點頭稱是。

　　只見黃石吟誦道:“歲歲平安福壽長，年年順意親朋康。”

　　待攤主寫完，范仲淹讚歎道:“這字不錯，對子甚佳。”

　　黃石笑道:“若是范兄喜歡，便再抄上一幅。”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待拿到幾幅桃符，黃石便要付錢，攤主則連忙推辭。

　　“兄台，這錢在下是萬萬不能收下，今日還得多謝兄台解圍。”

　　黃石說道:“這怎行?你也要養家糊口。”

　　二人如此推辭一番，黃石見執拗不過攤主，便誠懇的說道:“兄台也是飽讀詩書之人，這賣桃符也並非長久之計。如若兄台不棄，歲節後你便過來幫我可好?”

　　並不是黃石當爛好人，只是這攤主不僅寫得一手好字，而且文采也不錯。自己要辦報紙，正是需要這種人才。

　　攤主先是一愣，而後說道:“在下只怕是……”

　　黃石見攤主心有疑慮，便說道:“兄台無需擔憂， 我這裡也只是寫寫文章的活，空閑時你便做自己的事。”

　　范仲淹問道:“子丘莫不是為了那民報?”

　　黃石點點頭。

　　攤主見黃石如此說，也就不再推辭，說道:“那在下便承兄台好意。在下劉仁明，字亦之，住在城東。”

　　“好。在下黃石，字子丘，住在城西。”

　　“見過黃兄。”

　　黃石又指了指范仲淹說道:“這位是權知開封府的范待製，想必你也有所耳聞。”

　　劉仁明一聽，向范仲淹行了一禮，激動的說道:“學生見過范待製。”

　　范仲淹笑道:“亦之不必拘禮，這子丘愛惜你的才華，跟著他做事自是不虧於你，好好乾。”

　　劉仁明受寵若驚，真誠的應道:“學生當謹記教誨。”

　　黃石看這劉仁明模樣，范仲淹一句話頂得了自己說上百十句，這便理解了為什麽讀書人要擠破頭去爭一個功名出來。

　　而後范仲淹對黃石說道:“子丘，要不再逛逛?”

　　黃石樂意之至，多了解一些汴京城的風土人情自是好事一樁。

　　這便要走，黃石又想到了什麽，對劉仁明說道:“劉兄，明日若無事便來在下住處一敘。”

　　劉仁明點頭稱是，黃石這才將住處詳細告知一番。

　　直到黃石二人淡出視線，劉仁明仍佇立原地，口中呢喃道:“我的個天呐！這是祖墳上冒青煙了麽?”

　　黃石與范仲淹二人繼續穿梭於夜市中的大小店鋪，或玩或食不亦樂乎。

　　直至三更時分，二人才各歸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