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不可?”
朱祁鈺原本以為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會是陳循,然而讓朱祁鈺萬萬沒想到的,居然是和陳循一起同為戶部尚書的蕭鎡。
對於蕭鎡,朱祁鈺只是重用,並沒有引為心腹。
在朱祁鈺之前改立太子的時候,蕭鎡曾經明確反對,還說了“無易樹子,霸者所禁,況天朝乎?”這樣的話。
只不過後來朱祁鈺病重的時候,群臣都是請求複立朱見深為太子,然而這一次蕭鎡居然又不同意了。
“既然退了,就不宜再複位。”
這就是蕭鎡反對的理由。
“陛下可是忘了,我大明還有更重要的的事情需要處置?”
蕭鎡其實在在朱祁鈺撲滅奪門之變後,不由得為自己捏了一把汗。
因為要不是朱祁鈺撲滅了奪門之變,那麽原本反對複立朱見深為太子的蕭鎡就會被朱祁鎮記恨,就會遭受災禍。
所以蕭鎡如今才會全心全力的輔佐朱祁鈺,哪怕他知道自己反對北伐會引起朱祁鈺的不高興。
“去年冬季,河間、大名、廣平、濟南、兗州、東昌、開封、衛輝等處州縣,俱有大水,勢如湖海。”
“尤其山東蒲台一縣之民,盡數背井離鄉的逃他州。”
“齊東縣四十餘裡,人戶止餘九裡。”
“其他顛連無告,饑死溝壑,尤不可勝數。”
“因為去年大水,今年受災之地必然青黃不接,百姓無以存活。”
“若是朝廷一個處置不善,那麽災民為了活命,必然揭竿而起。”
“一處舉旗,則四方從者如雲。”
“其勢實可憂!”
蕭鎡說的這件事,發生在景泰七年十二月,也就是奪門之變前一個月。
“陛下,這次水災,波及河南、山東兩個布政使司治下大半之地,還有北直隸小部分。”
“水災面積之廣,受災百姓人數不下百萬。”
“所以臣以為,此刻朝廷當以全力救災為主,而不是分心於北伐之事!”
蕭鎡當然知道朱祁鈺是想通過北伐的勝利,來證明他比朱祁鎮強,比朱祁鎮更合適當大明天子。
畢竟朱祁鈺雖然說朱祁鎮是自盡於太廟,可群臣都不是傻子,都知道是朱祁鈺殺了自己的哥哥。
“朕想起來了!”
經過蕭鎡寫了一提醒,朱祁鈺的記憶瞬間就被喚了起來。
關於這次北方冬季發生的水災,太仆寺少卿黃仕儶曾經有過詳細上奏。
黃仕儶還在奏章中寫到,“伏望敕廷臣會議措置方略以解倒懸之急。”
“實話告訴你們,朕雖然前幾日是佯裝龍體抱恙,是為了引出那些心懷不軌的叛軍,然而朕也確實為了這次水災著急上火導致身體不適。”
朱祁鈺突然就覺得,原本歷史上的自己並不是因為身體虛弱而病重,而正是因為這一次水災導致生病。
歷史上的朱祁鈺其實不像很多人想象那般體弱。
因為縱觀整個明實錄,朱祁鈺在這次得病之前甚至沒有一次生病免朝的記錄。
相對而言,朱祁鎮和後來朱厚照,倒是都有過幾次生病免朝的記錄。
朱祁鈺其實是明朝皇帝中最為勤政之一。
無論嚴寒酷暑,朱祁鈺在朝會上一次遲到和早退都沒有過。
就是因為這次水災來勢洶洶,朱祁鈺才憂心忡忡,乃至於日以繼夜的勞碌,然後才一病不起。
“朕還記得,前幾日戶部不是已經商議出了救災的章程嗎?”
“現在大亂已經平,那麽朝廷就該全力救災。”
朱祁鈺心裡其實已經知道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北伐只能推遲了。
因為這一次的水災太嚴重了,嚴重到可能會激起民變的地步。
數百萬老百姓受災,要是處置不當,只怕立馬就會天地變色。
“朕可不是昏庸無道的廢帝朱祁鎮,朕的景泰朝不允許有民變發生。”
“自從正統年間以來,我大明福建、浙江、廣東、湖廣,接連發生四次大規模民變,都是朕幫著廢帝收拾爛攤子。”
“朕從來不認為鎮壓民變乃是武功赫赫,朕隻認為對大明百姓揮舞屠刀乃是血手屠夫!”
朱祁鈺這是又一次把朱祁鎮拉出來鞭屍。
“對了,朕之前和戶部已經商議出了救急災民之策,蕭卿,你就再對著群臣複誦一遍。”
朱祁鈺這是在給蕭鎡一個機會。
因為蕭鎡不是朱祁鎮的人,他在原本歷史上的奪門之變被罷了官職。
“臣,遵旨!”
蕭鎡立馬就對著朱祁鈺一禮。
這些年來,無論是在戶部,還是內閣,蕭鎡都被陳循壓了一頭。
蕭鎡覺得朱祁鈺讓他複誦救災措施,就是這一次表現的機會。
“順天、保定、河間三府所屬通州香河等三十六州縣災重之處,今年全免稅糧。”
“但是三府倉庫之中舊糧,驗明可生根發芽之後,發放給老百姓作為種子耕種。”
“山野湖泊產有的魚、菜、菱、藕、柴草、蘆葦等物,軍民皆可食用, 不許勢豪之人霸佔阻當。”
“順天和河間兩府所屬饑民,由刑部右侍郎周瑄統籌兼顧,將戶部存收在大運河兩岸的糧食即可運往災區發放。”
“若是仍然不夠,就從通州倉儲中調撥五萬石,天津、德州倉糧支二萬石加以補貼。”
“山東和河南二布政司,並北直隸保定、大名、真定、順德、廣平五府所屬災傷州縣,聽巡撫、巡按及布政二司,各府官員開倉放糧,並且勸說富裕之家出糧賑災。”
“永平府所屬州縣,由右副都禦史李賓為欽差大臣,不但開倉放糧,還從薊州軍糧中調撥一部分。”
“另外以以刑部尚書薛希璉巡撫山東,以左副都禦史馬謹巡撫河南,以監察禦史張寬巡撫保定,以監察禦史包瑛巡撫真定、大名、廣平、順德等處。”
“至於入京乞食之貧人,以六科給事中和都察院禦史各一員,監督同順天府並五城兵馬查驗人數之後,於京倉中支糧米三鬥。”
“如有在京官員軍民之家,自願施舍粥米救濟災民者,朝廷給與嘉獎,並且蒙恩其家中子弟一人入國子監求學讀書。”
蕭鎡說的這些處置措施,是朱祁鈺之前和戶部經過認真討論而制定出來的。
減免稅收、開倉放糧、派出官員巡撫、鼓勵民間富戶協同賑災。
如此措施,兼顧了方方面面。
而且從接到災區的情況後,到制定出相應措施,前後不過一天的時間而已。
所以蕭鎡的臉上有著得意神色,因為這一次救災可謂是處置得當,並且雷厲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