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輅,你即可南下,於蘇杭籌集糧米,經大運河護送北上。”
朱祁鈺這是擔心北方府庫中的存糧不夠。
當然朱祁鈺還有一層用意在裡面。
如今的內閣之中,陳循一黨太過勢重。
陳循頂著戶部尚書和內閣首輔的名頭,他在內閣幾乎就是斷檔式的存在。
再加上商輅是陳循的學生,而彭時又和陳循同是江西人,這樣加起來,陳循在內閣決策中可以說一不二。
就算是朱祁鈺把王文和蕭鎡給安插進了內閣,可他們比起陳循還是差了一些。
朱祁鈺作為大明天子,當然不願意看到陳循在內閣中一家獨大。
借著這次賑災,朱祁鈺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把陳循的學生商輅給調離京師,也就是斷了陳循一隻臂膀。
朱祁鈺不怕商輅和陳循不同意,因為救濟災民乃是天經地義,朱祁鈺這是用的堂堂正正的陽謀。
“臣明日就啟程南下!”
面對朱祁鈺的指派任務,商輅立馬就答應了。
且不說商輅有沒有看出朱祁鈺的別有用心,就算他看穿了,他也不可能拒絕。
因為救災對於商輅來說,是一個收獲政績和名聲的絕佳機會。
要是救災得力,那麽他商輅就成了災民眼中的再生父母。
“王卿家,這一次朕要把你趕出京師了!”
突然間,朱祁鈺就改變了話題,神色嚴肅的對著內閣次輔、吏部尚書王文說了起來。
“陛下,臣可是犯了什麽大錯?”
王文乃是朱祁鈺在文官中重點扶持的對象。
王文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朱祁鈺,才會被朱祁鈺給趕出京師?
“朕雖然舍不得王卿,可朕更舍不得百姓。”
“朕的意思,以王卿家為三省總督,節製北直隸、山東、河南之文武官員。”
“若是地方州府官員有救災不力,有中飽私囊,有消極怠工者,王卿均可處置。”
“五品以下之官員,可先斬後奏。”
“五品以上,三品以下,可投入大牢之中。”
“三品以上,王卿可直接奏報於朕,上書不用經過通政司、內閣和司禮監。”
“朕賞賜以尚方寶劍,另以錦衣衛千戶為王卿之護衛統領。”
“至於地方駐軍,王卿可以不經過五軍都督府和兵部,可調用五千之下人數。”
朱祁鈺這一番話,頓時就讓王文放寬了心。
原來朱祁鈺不但沒有打算把王文貶官外放,反而是給了王文天大的權力。
“臣,願為陛下效死!”
王文沒有想到,朱祁鈺居然這麽信任和重用自己。
而且王文在這個時候,更加的堅定了決心,好好做朱祁鈺的一條狗。
“王竑,你也不能閑著,朕以你為河道總督,加都察院左都禦史銜。”
“凡是商輅督運北上之糧草,除了留夠京師軍民所需要之外,你可以自行調配運往災區各地。”
朱祁鈺口中的王竑,就是當初在土木堡之變後第一個動手毆打錦衣衛指揮使馬順的那個家夥。
當時王竑以文臣身份,打得作為武將的馬順毫無招架之力,不可謂不猛。
對於這次的午門血案,後人中有讚美之,也有痛恨之。
讚美的人,認為群臣打死馬順,乃是消滅王振余黨,乃是群情激奮下的懲惡揚善。
然而痛恨的人,認為這一次午門血案降低了明朝皇室的權威,因為大臣就算有過錯,也應該是皇帝下令誅殺,而不是群臣用私刑。
一些人任性文官打死馬順後沒有得到懲罰,讓文官們不再懼怕皇權,從而使得後來明朝文官集團越坐越大。
朱祁鈺穿越之前,也是認為不該縱容午門血案。
然而穿越之後,朱祁鈺卻是改變了看法。
這個王竑,還有一個很重要的身份,而且他的這個分身被後人所無視。
王竑,是朱祁鈺郕王府舊吏出身。
王竑之所以帶頭打死馬順,其實是為了幫助朱祁鈺登基稱帝。
因為打死馬順,就是消滅朱祁鎮的勢力。
打死了馬順,群臣心中就會害怕朱祁鎮以後的報復,為了避免被報復,那麽朱祁鈺就成為新君的最佳人選。
朱祁鈺赦免參與毆打馬順的群臣,這就是為了博取群臣的好感。
王竑帶頭毆打馬順,看似無心,實則有意。
原本歷史上對於王竑,朱祁鈺也是投桃報李。
京師保衛戰中,朱祁鈺升王竑為僉都禦史,督率毛福壽、高禮的部隊。
敵寇退走後,朱祁鈺又詔令王竑與都指揮夏忠等人一起鎮守居庸關,王竑到任後,挑選士卒戰馬,修繕關塞,彈劾不稱職的將帥,使壁壘面貌一新。
隨後王竑又被升官為漕運總督,兼巡撫淮、揚、廬三府及徐、和二州,又命兼理兩淮鹽課。
只不過王竑在朱祁鎮複辟之後,因為是朱祁鈺親信的緣故, 先是被貶為浙江參政,後又罷官為民,並且子孫後代永不敘用。
只不過王竑的政治生涯頗為精彩。
天順五年,王竑又被啟用。
他先是與兵部侍郎白圭參讚軍務,擊退來敵於紅崖子川,隨後又一次督辦漕運,巡撫淮、揚兩州。
朱見深即位後,王竑晉升兵部尚書。
趙輔、韓雍等文武將官,都在王竑的居中調度下參與軍事,而且立下赫赫戰功。
“儀泰、成凱,也隨同王卿南下。”
因為王竑是朱祁鈺舊吏出身,所以朱祁鈺更是把同樣郕王府出身的儀泰和成凱交到了王竑手裡。
王竑這樣能文能武,他最合適帶著朱祁鈺心腹故舊成長。
“至於京軍,朕抽調兩營交到王卿手中,分別以儀泰和成凱統領。”
“維護河堤,維持治安,以防民變。”
雖然朱祁鈺不能現在北伐,不過他還是打算讓京營動一動。
“陛下,不可!”
然而於謙立馬就跳出來加以反對。
“京軍,守備我大明京師所用。”
“若是陛下抽調兩營京軍南下,若是瓦剌來犯罪,只怕於我大明不利!”
京師保衛戰後,於謙奉命改組京軍,實行十二團營製。
聽到朱祁鈺要動京軍,於謙立馬就不樂意了。
於謙好不容易才把原本屬於五軍都督府的兵權搶到了兵部麾下,他當然不願意就這樣放手。
於謙不是傻子,他當然也看出這兩營京軍要是一旦南下,只怕今後兵部就不再能夠號令得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