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武和林靈剛問候完謝言,就瞧著老道湊到梁昊天身邊耳語了幾句,梁昊天指了指井裡,老道開始哼哧哼哧地往下爬。
沒一會兒,他從井裡撈出了一大把水草來。
謝言正疑惑間,眼尖的林靈就發現了水草根部探出的一小截白骨。
等老道徹底將水草根部剝開,謝言也看出那白骨很小,肯定是小孩子的。
“造孽啊!”老道哀歎著搖頭。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眾人轉頭,就看到茅草屋方向,兩個人屁滾尿流地往這邊跑。
“死人了,死人了!”
他們驚懼地喊著。
等看到井邊有人,二人又嚇得停住腳步。
魏武見狀尷尬撓頭:“我們不是壞人。”
國字臉搭配上憨厚的嗓音,的確給人十足的安全感。
那二人猶豫了下,還是上前了。
“你,你們是誰?”
“楊家村這是怎麽了?”
等老道和梁昊天把事情說了一遍,二人面色瞬間蒼白。
其中一人驚恐道:“是她,肯定是她,她來報仇了!”
“她?誰啊?”
在林靈的問詢下,這兩個農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把事情說了。
原來這楊家村原本也是挺平和的一個村莊。
村裡的人靠著這條河種上幾畝田,閑時下河摸魚進山打獵,日子過得還算富足。
不過這樣的日子有些人也不滿足,非要外出,楊瑞年就是其中之一。
聽說他在富庶的淮陽一帶從跑堂做到了掌櫃,月例從五百文到了十兩銀,大家都眼熱得很。
五年前楊瑞年歸鄉了,還帶回了個姓杜的美嬌娘,更是惹了不少人眼紅。
也不知是誰起了頭,說那美嬌娘在淮陽就是個人人可騎的妓女,楊瑞年沒錢贖人就帶著她私逃。
楊瑞年為此沒少跟人紅臉,有次不小心鬧太大,不小心被打死了。
楊瑞年死的時候,楊杜氏已經大著肚子快要生了,按照規矩,那楊杜氏如果沒個兒子傍身,家裡錢財屋舍良田就可以被族人瓜分。
有人趁她不注意,推了她,幸好那時月份大,摔著了但孩子沒掉。
後頭也不知哪個壞心肝的,索性往她的吃食裡下了藥,楊瑞年出殯那天楊杜氏生產了,可惜那孩子生下來就是個死胎。
楊杜氏因此發了瘋,日日抱著那孩子在村裡晃蕩,也就前陣子,她的孩子不見了,瘋狂在找,後頭被人發現浮在了河裡。
“我那妹子是前兩年嫁到楊家村的,先頭回娘家跟我們說了這事,還說楊家村的人都不想撈楊杜氏的屍體,她想撈,可拿著竹竿下了河,怎麽都夠不著,所以回娘家請我們來,我們這不都進山打獵麽?剛回來就趕過來了,沒想到……”
林靈魏武他們一陣唏噓。
謝言心裡就更沉重了。
早就聽過古代吃絕戶離譜,沒想到居然這麽離譜。
梁昊天輕哼:“月例十兩,那才幾個錢啊?目光短淺!”
謝言:“……”
大腿果然角度清奇啊!
那二人後頭紅著眼睛在屍體堆裡一陣尋找,找來找去,竟尋不到他們妹子的屍體。
“怎麽回事?小妹人呢?”
“難道沒死?”
老道掐指算了算,指了指村頭的榕樹:“在那樹洞裡尋一尋看看。”
二人麻溜一陣小跑,很快驚呼了一聲,從樹洞裡扒拉出了一昏迷的年輕婦人來。
老道稍稍檢查了下,擺擺手:“沒大礙,曬曬日頭很快就能醒的。”
果然,等魏武林靈他們挖出個深坑,將屍體都填進去後,婦人清醒了,聽說所有人都死了,就剩下她一個,泣不成聲。
等將土填上,她才慌忙往河邊跑。
“杜姐姐還在河裡呢,哥,你們幫我將她撈上來吧。”
老道擺手:“都魂飛魄散了,管那屍身又有何用?”
林靈噘嘴:“怎麽就沒用了?入土才為安,再說了,她肯定是想念自己的孩子,我要將她們合葬。”
謝言看到那紅腫的眼睛嚇一跳。
不是,這蠻力女啥時候哭了?
惹不起惹不起。
魏武跟林靈一起去了河邊,他們在河灣的深潭裡找到了沉底的楊杜氏屍體,撈上來後,梁昊天已經挖好了一個坑。
他嫌棄地將鋤頭扔開:“本少……咳咳,在家裡都是家丁乾的這活。”
老道笑眯眯著點頭:“是是是,少俠您哪裡乾過這種活計啊,可見真是宅心仁厚,俠肝義膽。”
這話顯然頗得梁昊天的心,後者直接給老道甩了一錠金子。
瞧著老道眉開眼笑,還偷偷側過身拿起金子咬了咬,謝言嫌棄地直搖頭。
反應過來後,他看了看自己這襤褸的衣裳,全身上下只有一把斷劍……
哎,一文錢都沒得啊。
但要他垮著老臉恭維一小屁孩,這事著實乾不出來。
行吧,這老道還是有點能耐的,再不濟,臉皮也比自個兒厚。
林靈不知什麽時候將斧頭拿了回來, www.uukanshu.net哢哢哢對著村邊的樹一陣砍,很快將樹乾削成個人高的扁平木牌,往那墳堆前用力一插,穩穩立住。
有那麽一瞬間,謝言都懷疑那木牌會不會裂開。
“師兄,你來刻字。”
魏武乾笑地掃了一圈:“還,還是算了吧?我那字……不,不成的。”
“我來!”梁昊天上前。
他抽出劍,對著木牌一陣揮舞。
隱隱有風聲呼嘯,木屑紛飛。
收劍,木牌上落下了幾個字:杜氏及愛子之墓。
“錯了錯了,是楊杜氏!”農家那大兄說了聲。
梁昊天輕哼:“怎麽?楊家害得她一家慘死,還得冠這姓不成?”
“就是。”林靈抱胸,“也就咱寧安這地界有這規矩,話本裡的女子嫁人了該姓啥就姓啥。”
魏武甕聲甕氣地跟了句:“就是!吃絕戶吃得這般難看的,還是頭一回見。”
梁昊天抱著劍衝著那倆兄弟挑眉。
“還有意見沒?”
那倆人哪敢吱聲啊?乾笑兩下便低了腦袋。
“走吧,我去牽馬。”魏武才轉身,肚子就咕嚕嚕叫了起來。
謝言瞅著他現下已經幹了的衣服,往懷裡一掏,掏出了那啃了一口的饅頭遞給他。
遠處傳來老道的聲音:“不用不用,屋裡有吃的。”
眾人這才注意到老道不知何時,已經開始了搜刮。
這會兒他那乾瘦的身板正從屋裡出來,手裡捧著個甕,手裡還提著一吊銅錢。
謝言:“……”
不愧是你啊,老奸巨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