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但凡供奉之廟宇,多處於生靈居多之地,縱觀古今,幾乎無一例外。
沒有生靈的供奉,廟宇會遭風火之災,會遭蟲食鼠啃,時日無需太久便會因荒涼而破敗。
可是此時一座小巧的廟宇卻出現在夜薄命的面前,四周點滿了香燭,正門供奉著數柱已經燃燒殆盡的門香,整座廟宇在深山中不顯陰森,反而令人生出神聖之感。
夜薄命行至正門處,看向廟宇正中所擺放的牌位,上面虛掩著看不出樣子,牌位前拜放的並非是讓人跪拜的蒲團,而是一桌分不清是何物的酒席。
根據四周的擺設與裝潢,夜薄命推斷這供奉的並不是妖鬼邪神,很可能是一位正神階位。
荒郊野嶺裡去供奉正神的廟宇?
就在夜薄命打算往前走幾步的時候,牌位後還有一塊大木盒子一樣的東西,此時那隻一直都沒有靠近廟宇的白狐忽然闖了進來,叼著夜薄命的袖子使勁扯動。
夜薄命沒有遲疑,立刻就任由白狐將他漸漸的脫離出去,就在他離開後不久,廟宇逐漸在他的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片荒涼的空地。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憑空消失的廟宇與供奉的正神,一切令夜薄命感到疑點重重。
沒有等他有過多的想法,白狐便又重新在前方帶路,不時轉過頭催促一下夜薄命,讓他跟上自己的腳步。
“還有地方要去?”
白狐頷首。
夜薄命沉默片刻後,邁步跟上了這隻白狐。
一人一狐在山間奔跑了許久,直至天空都逐漸發亮,不知不覺間,他們都已經在森林中跑了一夜,透過微亮的光線,夜薄命朝著白狐奔跑的方向定睛一看。
原本應該遠離豐南鎮的他此時又被這隻白狐繞了一個方向重新帶回到豐南鎮的附近,不時升起的嫋嫋炊煙,四處響起的雞鳴聲,一切都在告訴他,他又重新回來了。
數十分鍾後,白狐抬起頭望向太陽的方向,腳步猛地停下,伸出爪子指著豐南鎮的天空。
“怎麽了?”
天邊一陣紫氣遮住天空,豐南鎮的天空中湧現出無窮無盡的黑氣,滾滾黑氣猶如驚濤般發出怒吼,緊接著五頭巨大的鬼神從黑氣中掙脫而出,猙獰的面孔足以令孩童止啼,令成人感到恐懼與哀傷。
五頭巨鬼伸出利爪,直接朝著豐南鎮抓了下去,伴隨著陣陣輕煙,一條金色小龍從豐南鎮中鑽出來,龍目中帶著驚恐,不斷的躲閃著巨鬼的爪子。
然而無論小金龍如何躲閃,這五頭巨鬼都是獰笑以對,將小金龍圍在中間,一點點的壓縮小金龍的生存空間,最後伸手一把抓住小金龍,張開大嘴便咬了下去。
金色的血漿從金龍身上滴落,小金龍拚命的掙扎卻無濟於事,眼神越發的黯淡,數分鍾後,五頭巨鬼像是飽食過鮮血一般,隨手將小金龍扔在地上,消散於滾滾黑煙之中。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數分鍾,可卻讓夜薄命感到了莫名的驚恐。
五鬼搬運術?!
可這如果是五鬼搬運,這五頭鬼的體型未免有些太大了!
五鬼搬運術又叫五鬼運財,召喚五頭瘟鬼去竊取他人家的錢財,能夠越過門神與諸多神妙看護,能夠不破箱籠,不開鐵索,將其中的財運搬回自己家中。
通常五鬼的體型大的也不過才一米高,這五頭鬼的體型少說也有三十米以上,更別提它們生出的利爪與獠牙。
倘若五鬼是真,金龍又是什麽,五鬼伴隨著紫氣東升掠奪金龍的血肉,意義何在?搬財,搬到何處?
夜薄命咽了口唾沫:“你是想讓我看這東西?”
山中野廟,五鬼搬運,小小的豐南鎮中究竟蘊藏著什麽東西。
白狐扯了扯夜薄命的袖子,又往林子裡跑了跑,回頭朝著夜薄命再次歪了歪頭。
見此情形,夜薄命面色有些難看:“你還有東西要讓我看?”
聞言,白狐的眼睛挑了挑,莫名的有些小驕傲,給了夜薄命一種我才讓你看了這麽點東西,你就驚訝成這樣的奇異感覺。
一時間,夜薄命明悟了鄉下人進城的意思。
從山上跟隨著這頭白狐一路又回到了豐南鎮中,鎮子裡幾乎異樣情況,到處都是人們做生意的吆喝聲,偶爾會有一些口角,也很快就由人們自行解決。
方才在豐南鎮上空所出現的五鬼搬運之景象,好似從來沒有發生過一般,此時白狐趴在了夜薄命的肩頭上,不時的指著方向,路人看到隻覺得有些新奇,倒也沒說什麽。
村鎮之中,若是闖進一隻狐狸,難保被路過的百姓亂棍打死,又或者被抓回去當做一頓野味。
人所居住的地方,不允許野獸侵入。
夜薄命身著道士服,即便百姓見到了也不會有過多的接觸,趴在他肩膀上,能保住生命。
沿著巷子向著豐南鎮最為繁華的地帶靠近,四周的酒樓逐漸多了起來,一座青樓前更是站滿了花枝招展的妙齡姑娘,夜薄命只是掃了一眼便立刻收回了視線,師傅說過,非禮勿視。
小小的舉動反而讓那些姑娘們一個個笑的花枝亂顫,反而想要過來勾搭勾搭這個殘疾小道士。
肩膀上的狐狸不屑的瞥了一眼這些姑娘,一群狐狸精。
夜薄命為了它這個眼神,專門轉過頭看了它許久,半響都沒吱聲。
一人一狐在巷子中兜兜轉轉,最後白狐望著一面高聳的圍牆,狐眼中填滿了夜薄命說不出來的情緒。
杜府。
門口掛著一朵朵白花,花圈間一個祭字擺在大門兩側,所有進出杜府的人頭上戴著白布,身穿白色布衣,臉上都帶著些許的悲愴。
與街上的熱鬧與繁華完全不同,杜府處於極度的悲傷之中,近來家中剛剛死過家眷,白燈籠高掛,正在辦理喪事。
“是這裡嗎?”夜薄命詢問道。
白狐點點頭,眼角流下幾滴眼淚,這裡曾是它的家。
夜薄命歎了口氣:“節哀,需要我進去看看嗎?”
白狐猶豫片刻,又點了點頭。
見此,夜薄命緩步走到了杜府的門前,朝著門口的仆人微微欠身,身著喪服的仆人連忙彎下身子,雙手抱拳的看向夜薄命。
“不知這位道長來此何事?”
“你可認得這隻白狐?”
言罷,仆人看向夜薄命肩頭上的白狐,連連點頭。
“這不是小姐的那隻白狐麽,怎麽會在道長您這裡?”
“這隻白狐特來尋我,可否請我進去一觀?”
“這......”仆人望了一眼白狐,又看了看夜薄命身上的道袍:“那請道長稍等,我這就去請示我家主人。”
“有勞了。”
仆人轉身朝著府內跑去,夜薄命轉頭看了一眼白狐,那眼神仿佛是在詢問它,你還是這家小姐的寵物,那你怎麽跑到山林裡去,還特意從白河鎮找到了我。
只可惜白狐不能口吐人言,故而沒有搭理他。
沒過多久,一位身著喪服的中年男人從府內走了出來,雙目微紅,面容頹然,很明顯傷痛過度造成。
男人朝著夜薄命拱手道:“既然是小女的白狐找您來的,那便請道長裡面請吧,不知道道長如何稱呼?”
“我姓夜,暫無道號。”
“老夫姓杜,名於秋,夜道長裡邊請,管家,沏茶。”
杜府的格局擺設就是傳統的富家擺設,府內如今掛滿了白娟,花圈擺了不少。
按照規矩,若是家中親眷死後,最少要擺上七天的喪禮,在人死後的第七天時,亡者若已贖清身上的罪孽,會有陰差將亡者從陰間送回陽間最後再看一眼,用以了卻遺願。
亡者的家人會擺上祭祀的禮品,這份禮品既是分離,也是再會,自此以後,陰陽兩隔,再無瓜葛。
杜於秋將夜薄命迎進會客廳,仆人連忙將茶水端上桌,細心的為兩人倒上熱茶。
“夜道長,不知小女的白狐找您究竟為何?”
“我也不知道,它只是帶我到了這裡,這也是我要請教的地方。”
聞言,杜於秋沉默片刻,最後歎了口氣。
“夜道長也看到了府裡的樣子,實不相瞞, 小女六天前去世,這隻白狐是小女五歲時在山上撿到的,小女一直視它為親人,再加上它不怕人的性子,府裡的人也都挺喜歡它的。”
“其實說來也巧,小女自幼身體就不好,看了不少大夫也無濟於事,撿到這白狐後身體反而恢復了不少,所以府裡人還把它當成救命的神獸供著。”
“可現在,唉,我可憐的女兒啊。”
六天前,杜於秋的女兒去世......
時間算起來,也是六天前的晚上,遇見的山神迎親......
這二者難不成還能有所關聯不成?夜薄命眉頭緊鎖,如果白狐是自己參加過山神迎親以後跟著自己的,從豐穗山跟到白河鎮,再從白河鎮跟到豐南鎮。
杜於秋見夜薄命眉頭緊鎖:“夜道長,可是有什麽不妥?”
夜薄命搖搖頭:“杜老爺,如果可以的話,能讓我看看小姐的棺材嗎?”
“大膽!”管家一聲厲喝,滿臉慍怒:“老爺,這道士好不講理,小姐都已經死了,還要汙小姐清白!”
人已經處於靈堂之中,隨時準備下葬,非親非故,這個時候去看棺材,莫過於驚擾死者,這怎麽能讓看著小姐長大的管家不生氣。
夜薄命連忙解釋道:“杜老爺,我絕無冒犯之意,只是前幾日發生了些怪事,覺得其中有所蹊蹺之處,所以才提出這無禮的要求。”
“蹊蹺之處?”
“恕我不能細說。”
望著面前這個年輕道士,杜於秋久久未曾言語,許久後起身示意夜薄命跟上。
“請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