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樓女子的閨房中,身著長裙的女子對鏡梳著發髻,眉眼間的媚意足以令人駐足,為她一擲千金。
修了數百年,方才修得這一身曼妙的皮囊,美豔即是她的驕傲。
門外傳來敲門聲,女子轉身輕聲說了句。
“何人?”
“蘇姑娘,樓下有兩位公子想見你。”
“哦?何人竟讓姐姐親自來?”
門外的夫人推門走了進來,朝著女子笑了笑。
“來者是大富商盟的公子,持有商盟的令牌,可是兩位大人物。”
“大人物自然愛惜羽毛。”女子並不在意,自顧自的整理著頭髮:“他們又怎會來此見我,未免有些自掉身價。”
夫人玉指拿過女子手中的梳子,輕輕的為她梳理柔順的長發,鏡中的她笑容溫婉。
“他們中有一位斷臂獨眼的公子,倒也生的英俊,他說昨夜在樓下見過你,並與你對視,說不定便是他一見鍾情呢。”
斷臂獨眼的公子,與我對視過,忽然間女子想起了夜間被雨水打濕的那個殘疾少年,背上的寒毛豎起,心裡直打鼓。
“姐姐可知,他們見妹妹是何事?”
“他們也沒說,只是想見見你。”
夫人見她有些抗拒,輕歎一聲後輕輕的靠在她的腦袋旁。
“若是你不願的話,那我便去回絕他們,可是妹妹,像這樣的大人物可不多見,與他們而言,總好過青樓裡的日子。”
女子搖搖頭:“姐姐說笑了,既然他們要見妹妹,那妹妹又怎能讓姐姐為難,還請等妹妹梳理一番。”
她的表情顯得有些決絕,夫人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面帶憐惜的從屋內退去。
像她們這樣的人,表面上風光無限,但實際上只有她們自己知道。
尋常人家的公子拒絕便拒絕了,可大富商盟是她們得罪不起的存在,又豈是能拒絕的,被掌權者注意到她們,是福是禍誰又說得清呢。
整理好情緒,夫人又回到了兩人的屋內,拿起茶壺為兩人沏茶。
李雲道伸手拒絕:“沏茶還是我來吧,夫人,百緞鎮近日來可有什麽事發生?”
聞言,夫人想了想搖頭笑道:“公子可否說的具體些?”
“實不相瞞,昨夜商盟的船隻遭到水鬼鑿船,在下差點葬身魚腹。”
李雲道熟練的沏泡茶水,同時表情無比平靜的訴說著差點讓自己死去的事情,仿佛事不關己一般。
他想知道,昨夜的事是偶然,還是必然。
是巧合,還是有人策劃。
“公子可是懷疑蘇姑娘?!”夫人驚出一身冷汗。
自己樓裡的人若是涉及到如此大事,別說青樓開不下去,整個青樓所有的人都可能受到牽連,大富商盟出了名的誠信,也是出了名的大方寬容,可他們同樣也是出了名的有仇必報。
朝堂上,江湖中,百姓間,大富商盟涵蓋八方,就算是皇親國戚都需要忌憚三分,更何況她們這小小的百緞鎮。
李雲道搖搖頭:“自然不是,你們還沒這麽大能量,也沒這麽大氣魄,我只是問問百緞鎮是否有所異常,若夫人能提供線索,大富商盟自然不會虧待了朋友。”
盡管夫人很想提供些線索,可不論她如何想,都想不出個所以然,隻得抱歉。
沒過多久,整理好衣衫的女子便敲響了雅間的門扉。
“看來你等的人到了。”李雲道輕笑。
夜薄命點點頭,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夫人,想說什麽又沒說出口。
能夠打理偌大一座青樓的夫人自然不會不明白這其中的意思,非常的識趣的從屋內退去,來到門口時,輕輕拍拍女子的肩膀,輕歎後轉身離去。
“小女子蘇念,見過兩位公子。”
一眼妖。
沏茶的李雲道瞥了她一眼,天生一雙慧眼,能看穿世間之物,是人是妖,一眼便知。
“據我所知,有名有姓的狐妖往往為三族,塗山氏,有蘇氏,純狐氏,你姓蘇,莫不是那有蘇國的國民吧?”
見李雲道一張口便道破了她的出身,蘇念頓時緊張起來,她根本不知道對方找到自己是為了什麽。
最好不是降妖除魔,否則自己插翅難逃。
“公子慧眼如炬,小女子從未有過謀害人族之念,只是尋得一處修行之地,還請公子恕罪。”
“我又沒說你有罪。”李雲道放下茶壺:“坐吧,我和夜道長與常人不同,不然昨夜夜道長見你的時候,就已經動手了。”
蘇念戰戰兢兢的坐了下來,低著頭不敢去看面前的兩個年輕人。
大富商盟的大人物,倘若對付她這一隻妖怪,她身後的有蘇國都不會說什麽,人族在人間就是法律,妖怪無論如何都找不到道理。
人間,是人族的人間。
所有依靠著人謀生的妖怪,哪怕面對的是地痞乞丐都需要退避三分。
茶壺中的茶水已然泡好,李雲道倒上三杯茶,一杯放在夜薄命的面前,一杯放在蘇念面前,最後才給自己放上一杯茶,世間沒有幾人喝過他親手泡的茶,若是妖的話,更是少之更少。
夜薄命品了品,味道有些苦,他有些喝不慣味道。
師傅沒教過他喝茶,隻教過他喝水。
“蘇姑娘,我想問點事,你來到百緞鎮多少年了?”
“有三年了。”
“三年?對於百緞鎮的異常,你知道多少?”
“異常?”蘇念反應過來,隨即連忙說道:“百緞鎮的事情與小女子無關,小女子只知道此事與白河水神有關,其他事一概不知。”
“細說。”
“三年前小女子來到百緞鎮時,曾上香祭拜過水神,以求得到允許,然而水神當時並未給小女子回應,小女子以為默許,便在此地留了下來,打算修行五六年後就離開,不曾想今日遇到了二位公子,小女子三年來絕沒有傷任何人性命!”
李雲道喝了口茶,他看得出來對方並沒有撒謊。
“百緞鎮裡是否還有其他妖怪?這些年可有人前來調查?”
“這些小女子真的不知道。”
又詢問了一些事情後,兩人發現對方是真的一點都不知道,最終也是非常的無奈。
“罷了,你回去吧,此事與你無關便算了,莫要有害人之舉,日後若有道人不分是非要取你性命,可以報我昆侖李雲道的名字。”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蘇念走後,兩人又喝了兩口茶水,從青樓離開。
正午時分,找了家酒樓隨便吃了點東西,兩人便回到了船上。
直到傍晚的時候,李幼謙才忙完一天的生意,疲倦的回到酒樓裡,身上到處都彌漫著一股酒氣。
李雲道打趣道:“錢叔又喝酒了,若是讓香姨知道,怕不是又要說你。”
“那有什麽辦法啊,喝點就喝點吧。”李幼謙搖頭笑道:“夜道長,今天玩的怎麽樣?”
“還好。”
“哈哈哈,雲道,這幾天你多陪陪夜道長,你們年輕人之間多交流交流。”
“好的,錢叔。”
“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臨近深夜時,船上的一間房間燈還在亮著,蘇思遊坐在桌子前,品讀著背簍裡的聖賢書,今天一天,除了吃飯和睡覺的時間,他都坐在這裡,一個人靜靜的看書抄書。
船上的人也都很識趣的沒有過來打攪他,讓他自己暢讀在書的海洋中。
夜薄命回到船上以後,也來問候過他兩句,見他讀書那麽認真,便沒有再過多的言語,轉身離開。
明月高懸,一人獨醒。
“你叫蘇思遊對嗎?”
聞言,蘇思遊抬起頭,看到了一個青年站在門口,笑盈盈的看著他,來人正是李雲道。
“是我。”
“我此來是想給你一個選擇,事關你的前程。”
蘇思遊一愣,他沒有說話。
“回去吧,回到你的故鄉, 等來年再考。”
“為什麽?”蘇思遊面露苦澀:“您為什麽要這麽說?”
李雲道笑笑:“為了你好,我並不是以勢壓人,而是不該是今年。”
“我可以拒絕嗎?”
“可以。”
“我拒絕!”
聽到他的答覆後,李雲道隻得歎了口氣,轉身便走。
臨出門時,他留給了蘇思遊一句話。
“我天生一雙慧眼,可看穿人間疾苦,但人間,終究是人間。”
整整一夜,蘇思遊都看不進去書,望著面前一本本聖賢書發呆,長夜無眠。
三日後,一批又一批的貨物拉上了大船,與貨物一同上船的還有一位背上背著一把長劍年過半百的老人。
李幼謙看到滿頭銀發的老人時,才算是真的放下了一口氣。
“孫老爺子,您可算是來了。”
“我才離開幾天,你就差一點沒了,真不知道該說你是運氣好還是不好。”
“唉,世事難料。”
三天前遭難被救下來以後,李幼謙立刻就寫了封信去請這位老人家,此次出行他若不是事發突然,也不可能不等這位老人就出發,以往多年,對方多次救他於水火之中,老人就是他的定海神針。
大船啟航,沿著白河往下一個城鎮出發。
駛離了百緞鎮不久,天空驟然變得暗了下來,狂風暴雨刹那間來襲,雷聲長鳴,轟隆作響。
河道的兩側不知何時早已變得光禿禿一片,幾乎看不到多少的樹木,有的船工可以看得出來,河道變得寬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