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緞鎮擁有一座碼頭,路臨官道,此地多年來都是一片繁華之地。
往來的富商們都會在百緞鎮裡購買上好的綢緞,運往他處去售賣,同樣的,他們也會在百緞鎮停留一些時日,停留的話,自然少不了去那些風月場所。
在百緞鎮,除了錦緞生意,青樓勾欄這些生意同樣興盛。
一條街道上便有數家,盡管此時還只是清晨,便已經有許多的茶樓裡坐了不少的客人。
說書的老先生還未來到茶樓,倒是年輕的徒弟站在之前師傅站的地方,給來到這裡的客人簡單的說上幾段老師傅講過的故事。
時不時有人調侃年輕徒弟的功夫不到家,徒弟也只能有些面紅的報以微笑,繼續給大家講故事。
一日之計在於晨,故而早晨時,許多人家都已經為了生計早早起床,河邊洗布的人許多,諸多家製作綢緞的商家內爐火無比旺盛,火焰熊熊燃燒,熱氣充滿整個百緞鎮。
百緞鎮外的天空下著大雨,百緞鎮內卻無比的安詳。
李雲道不由問道:“夜道長,百緞鎮外的大雨,可是當地奇觀?”
“不知道。”夜薄命搖搖頭:“我並不是百緞鎮的人,只是為了前往聖雄城路過。”
“原來如此,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奇觀,以前只是聽錢叔說過百緞鎮,不過錢叔上一次來百緞鎮也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當時還未有如此大雨。”
經驗豐富的商人是不會走有著可怕風險的河道,多數情況下,寧願繞遠路也不願意承擔風險,五年前李幼謙走這條水道的時候風平浪靜,並且白河作為朝廷冊封的水道之一,相當於是水上的商道。
故而李幼謙才會選擇走白河水道,哪成想居然會遇到這般變故。
白河水道能夠到達聖雄城附近的一個碼頭村鎮,從那裡前往聖雄城能節省許多時間,許多的船工也都認可走白河水道。
大富商盟的船工往往都是固定的人手,常年與大富商盟簽訂合約,屬於是自家船工,他們走南闖北,沒見過的水路情況極少,可白河水道的情況他們是真的沒見過。
水下之事,只能說誰都無法預料。
夜薄命思索道:“雲道兄對這大雨怎麽看?”
“此事,並非吉兆。”
“我也這麽覺得。”
路邊正在門口休憩的大爺立刻皺起眉頭,非常不滿的看著兩個人。
“你們這後生小子,怎麽能這麽說呢,這明明就是吉兆!”
頓時,李雲道轉身笑道:“老人家,何出此言呢?”
“外面下雨,鎮子裡不下,外面水亂,鎮子裡不亂,這怎麽就不是吉兆呢?”
一句話把李雲道說的說不出來話。
老大爺冷哼後接著道:“什麽都不知道就敢亂說,我們鎮子可是有水神大人保佑的鎮子,多年來風調雨順,人人都有錢,可不是你們這些外鄉人能知道的。”
“但你們供奉的是財神,不是水神。”
夜薄命輕聲說著,老大爺聽了後理所當然的點點頭。
“那肯定啊,老祖宗供奉了那麽多年的水神,我們什麽都沒得到,這一供奉財神,什麽都有了,憑什麽要給水神上供。”
“再說了,那麽多年的供奉,水神保佑我們也是應該的,要不然我們年年供奉的錢糧是白拿的?”
幾句話讓李雲道和夜薄命說不出來話,老大爺又和他們說了幾句以後,便懶得理會兩人,只是警告他們不能再胡說八道,要不然定要讓他們吃點苦頭,說的兩人連連告饒。
兩個人灰溜溜的走了挺遠的距離,回頭看不到老大爺的時候,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李雲道表情微妙:“老實說,我就是和師傅說話,都沒這麽離譜過。”
回憶起自己的師傅,夜薄命沉思片刻,他覺得和自己師傅比起來,老大爺還是嫩了太多。
“此地之人,對於水神頗為排斥。”李雲道眯起眼睛,仿若看到了遠方種種:“山神水神若是得不到供奉,人氣便會不足,鎮不住山精水魅,故此便會大亂。”
“你也是修道之人?”夜薄命開口問道。
山神水神,便是他們所稱呼的神,此地所產生的後果,也正符合他們對於神的概念。
李雲道點點頭:“是,也不是,師傅和我說,我不需要修道,只需要等待便可。”
“等待?”
“嗯,師傅說我的機緣,在乎自然而然,可遇而不可求。”
言罷,李雲道掃了一眼夜薄命,並未言語。
他天生一雙慧眼,可識得此間眾生,能從虛無縹緲的未來中識得權重幾何。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認定未來如何,眼前之人命途直達天聽,但即便如此,他也未必是自己的機緣,此事,急不得。
李雲道接著說:“夜道長覺得百緞鎮如何?”
“我不知道。”夜薄命搖搖頭:“只希望是吉兆吧。”
水神勢危,可他卻並未見過水神,根本無法判斷此地究竟是何種情況。
其他的水段凶險,但經過百緞鎮的河水非常安穩,他地下雨,但百緞鎮卻不見雨水,對於此地的百姓來說,這不就是吉兆?
事實當真如此?
兩人散步著路過了一座青樓,夜薄命抬頭向上看去,一旁的李雲道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你可是個道士啊,道士也逛青樓?
“怎麽?夜道長想逛逛青樓?錢叔請客。”
“我之前路過此地,見到了妖。”
“妖......”
李雲道眯起眼睛:“妖怪流連於風月場所,倒也並非什麽稀奇之事。”
“我並不是打算去找麻煩,而是想見見她,問她一點事情。”
“那你之前怎麽不去?”
“我沒錢。”
“啊?”
“我沒錢啊。”夜薄命轉過頭:“這種場所是要錢的,我一個窮道士,去不起。”
“哈哈哈哈哈哈,沒事沒事,錢叔有錢,咱倆花他的錢就是了。”
言罷,李雲道帶著夜薄命就朝著屋裡走去,剛一進屋,陣陣奢靡之風從四處傳來,即便只是清晨,卻已經有許多的風流浪子來此尋歡作樂。
樓宇間傳來絲竹之聲,欄杆間掛著青綠宣布,不時有女子從樓間走過,她們衣著華麗,容貌姣好,舉手投足間帶著優雅。
青樓,青漆塗抹之地,富貴人家所裝潢著的豪華之地。
養於此地的女子們,琴棋書畫俱到,舉手投足間有著貴族般的禮儀,曾引來無數人的傾心。
鳥籠中金貴的金絲雀,雖享受富貴,卻飛不出這牢籠。
夜薄命第一次來到這樣的地方,心中難免有些緊張,他身旁的李雲道則不同,雖說他李雲道也是第一次來這裡,可他與世人不同,人間的一切對他不過是過眼雲煙,弱冠之年,卻已然是從心所欲不逾矩的心境。
有小廝迎上來道:“兩位可有預約?”
李雲道笑道:“初次來此。”
“原來如此,二位公子是要雅間還是大堂?”
“雅間。”
“二位公子這邊請。”
小廝領著兩人走到一處帶著屏風,裝飾精致優雅的屋內,屋內花草擺放井井有條,熏香平淡卻又帶著幾分催人醉的愜意,桌上擺放著文房四寶與沏茶用具,想來曾有才子於此寫詩作詞,為搏美人一笑。
兩人落座後,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得到允許後,推門而來的是一位我見猶憐的少女。
“二位公子,雅間白泉。”
夜薄命一愣,沒聽懂什麽意思,反倒是李雲道若有所思,而後拿出一塊牌子放在桌上。
“你可以將這個拿給你們家主人看。”
少女朝著兩人欠身行禮,而後雙手捧著牌子從屋子裡走了出去。
她走後,李雲道解釋道:“青樓之地,多是文人雅客常來之地,所以,對於銀兩這些銅臭之物有所避諱,故而以泉代錢,其一指花錢如流水,其二指泉水甘泉冷冽,非銅錢可比。”
“那你的牌子是什麽?”
“大富商盟的令牌,商盟行走八方,總有不帶錢的時候,以此令牌,可以找商盟結算費用。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
“那就沒有那種假冒的嗎?”
聞言,李雲道不由莞爾:“看來夜道長對於大富商盟還是有所不知,若是有勢力能仿製大富商盟的令牌,那這個勢力絕不可能缺錢。”
大富商盟的令牌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打造的,整個大富商盟才有不到十枚,擁有者都是大富商盟中地位極高之人,好比大富商盟的總會長,分會長,以及幾個供奉。
其工藝皆是有數位頂級工匠斟酌設計,最後每個人取一部分,拚接到一起,可謂是將工藝水平提升到了極致。
沒過多久,一位身著華貴服裝的夫人輕聲敲響了兩人的門扉。
“見過二位公子,未曾想竟有貴客前來,妾身有失遠迎,還請二位公子見諒。”
夫人笑顏如花,姿態放的極低,眉眼間的歉意更是令男人為之心醉,可惜面前的兩人沒什麽反應,美景不為人所識,難免有些遺憾。
李雲道輕笑:“您無需多禮,我此來想要見見貴樓頂樓西側的一位姑娘,不知夫人可願請姑娘來此?”
夜薄命此前告訴過他那女子的房間,所以他自然是知曉對方的位置。
頂樓西側......
夫人面露難色道:“那應當是蘇姑娘,公子有所不知,青樓雖是風月之地,但若是想請姑娘的話,還是需要姑娘點頭......”
一直未曾開口的夜薄命忽然開口。
“那請告訴她我昨夜見過她,當時我在樓下,她在樓上,她應當還記得些什麽。”
“這樣啊,那請二位公子稍等,妾身這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