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劫匪們轉過身去,迅速的扒掉了周念茹的衣服,然後諂媚的遞給鍾無豔:“給,鍾無豔。”
鍾無豔看著遞過來的衣服,臉上像是有笑,又像是沒有笑,然後接過了衣服。
在遠處坐轎上的閻王看著鍾無豔這一幕幕的變化,心裡沒來由的疼痛起來。
四周的人們也都驚恐的看著鍾無豔的變化,他們以為鍾無豔會變得更好,沒想到會變成這樣,都是只是看著,沒有說話。
魂魄們不停的從陰陽餅裡流瀉而出,他們看到入口處的這一幕,有的駐足觀望,有的看了一下又迅速離開,去往別處。
在這流瀉而出的魂魄之中,有一個停在了歪脖子樹的樹乾之上,他看到這一幕後,呆呆的沒有動靜。
他的手中拿著一件豔紅色的衣裳,和一些發著金屬光芒的配飾,這人正是白無常。
他不敢相信的看著鍾無豔的變化,心中不是滋味。
想到手中還有她要的東西,趁著大家都沒有說話的空隙,顫聲問道:“鍾無豔,這,這些你還要嗎?”
鍾無豔望過去,看到是白無常,他的手中拿著婚嫁的衣服和配飾,原來他都拿到了這些東西,在心裡點點頭,說道:“要。”身體卻沒有動,仍是呆呆的。
在遠處的閻王,看著白無常手中的東西,知道這些是結婚必須要用的東西,便挪動了下身體,又去看鍾無豔,她仍是沒有動靜,便飛出座椅,來到了歪脖子樹上。
他從白無常的手中接過東西,然後跳下來,來到了鍾無豔的身邊。
拿給鍾無豔看,她卻看也沒看,仍是注視著前方。
白無常仍留在樹乾之上,他本要和鍾無豔下去會合,但是現在一點都沒有下去的欲望,他想逃走,去人間,去人間工作,至少在那裡還乾淨些。
工作本身是沒有情緒的,它只是枯燥,乏味,不斷的重複下去,但是一旦有了情緒,就會有不一樣的東西鑽出來,讓這個世界變得可怕!
在地上的周念茹,衣衫不整,頭髮凌亂,嘴角全是泥土。
她的身上只剩下這件薄薄的內衫了。
她雖是柔弱的女性,但是性格並不柔軟,她敢想敢乾,充滿鬥志,她從地上緩緩地爬起來,然後奮力衝向鍾無豔。
即便中間有劫匪們隔著,她也知道她要找的人是鍾無豔。
劫匪們隻覺得有什麽東西蹭過身體,低頭去看時發現那身影已躥出去,衝向了鍾無豔。
鍾無豔猝不及防,一下子被她撲到在地。
“你還我衣服,還我衣服!”周念茹大叫起來,去抓她手中的衣服。
鍾無豔被她壓製著,按說她很容易擺脫,可是現在卻沒有擺脫的欲望,只是輕微的掙扎著。
手中的衣服卻是死死的攥著,——當初鍾馗喜歡周念茹,大概也和這衣服有關吧?
愛情,真是不可想象。
閻王就在她身邊,下意識的伸手去救,卻又停住了。甚至向旁邊挪動了一下。
劫匪們卻撲過來,迅速的將周念茹拉開。
“幹什麽,幹什麽,活的不耐煩了!”領頭的劫匪呵斥周念茹,她被兩個劫匪壓著雙肩,不能動彈,只能雙目凶狠的瞪著他。
劫匪被她瞪的發毛,上前“啪”的一聲,狠狠地打在了她的臉上。
周念茹吃痛,臉瞬間偏向一旁,頭髮也跟著甩了過去,遮住了臉龐。
甩掉頭髮,又回過頭來,惡狠狠地瞪著劫匪,“你不得好死!”周念茹說。
真是麻煩,劫匪瞪她一眼,不再理她,轉身跑到已經站起來的鍾無豔跟前,殷勤的拍打她身上的土塵:“沒事吧,鍾無豔。”
鍾無豔也沒理他,哼的一聲,轉過身去,朝坐轎走去。
“鍾無豔,你不得好死!”
又一聲叫起來,鍾無豔回過頭去,看到周念茹惡狠狠地瞪著自己,而她的身體雖然有兩名劫匪束縛著,仍是發了瘋一樣朝前撲著。
鍾無豔也凶狠起來,將雙眼像她一樣惡狠狠地瞪過去,可是才瞪了一下就突然笑了,快步走到周念茹的跟前,怒道:“好,你要死就死吧。”掏出胸前的玉墜,一下子把她收了進去。
周念茹,我沒殺過人,所以我不殺你,但是我要你在這玉墜之中,永生永世嘗嘗這如死亡一般的生活。
這句話鍾無豔沒有說出來,可是在玉墜之中,卻如空谷傳響一般不斷的回蕩起來。
周念茹掉落在玉墜裡,又跳又叫,可是這茫茫無垠的世界,沒有一個人能夠看到她,聽到她的聲音。
鍾無豔收回玉墜,掛在胸前,又朝座椅走去。
這次她的腳步快了許多,再沒了之前的遲疑和不安。
人們看著這突然消失的周念茹,都在感慨,原來鍾無豔的法力也如此厲害了。
“念茹,念茹!”一個男性的聲音突然響起來。
鍾無豔的心頭一跳,這聲音雖然不像是鍾馗的,可是在陰間,除了他還能有誰?
回頭去看,卻見一人從陰陽餅裡飛撲下來,一下子摔在了地面上,而他的臉面正朝著下面。
鍾無豔便站著,等他抬起頭來。
趴在地上的男子動了動身體,抬起了頭,——鍾無豔終於看到了這個人的相貌,這個人她認得,叫祝唐寧,和周念茹一同逃出去的,難怪他會叫出周念茹的名字。
鍾無豔不再理會,轉過身去,快速的朝座椅走去。
閻王也跟上去,和鍾無豔都坐上去之後,隊伍即刻飛起來,又快速的疾馳而去。
梆梆梆,銅鑼的聲音又響起來,這聲音由近及遠不停的響著,一聲一聲之中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但在石泉路的盡頭,仍留著無奈而茫然的祝唐寧,以及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人們。
(2)
天界,觀雲台。
不斷有水汽一樣濃重的雲霧從頭頂上端的一個巨大的缺口處滾滾湧出。
這些雲霧像是有巨大的重量一樣,掉落在地面上之後砰然散開,然後貼著地面朝著各個方向迅速的奔湧而去。
它們奔去的地方便是人間,天界的下面,人間的天空之中。
玉帝便站在觀雲台,身邊是雲霧不斷的掉落在地,不斷的四散開去,不斷的奔向人間。
他的身邊還站著信使,信使的臉色很不好看。
玉帝看著奔湧而出的雲霧,說道:“你怎麽回來這麽早?”
信使說:“本來要等到考核的時候一起上來的,可是在陰間……”後面的話卻停住了。
玉帝轉頭看向信使:“怎麽了?”知道他在期待自己的提問。
信使這才說道:“在陰間,實在是太亂了。”
玉帝不禁笑了,但是眉頭仍是皺了起來。“怎麽個亂法?”
信使想了想,便將他去陰間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講了一遍。
他知道玉帝務實,而且考慮事情遼闊,不會糾結於細節,即便添油加醋將對方講的一無是處,然而在玉帝看來,他考慮的東西可能就是其他方面的了。所以不如實事求是,如果虛假匯報,反而惹他不高興。
玉帝卻笑了起來,很為他的狼狽感到好笑:“你說的是真的嗎?”
信使趕忙說道:“是真的,我絕沒有添油加醋,都是如實回答。”
玉帝擺擺手:“好了,你跟我這麽長時間,我還不知道你嗎?我信你。”
信使笑了,臉色緩和了些。
玉帝便站著,沒有說話,信使也側立一旁,沒有打擾。
過來一會兒,玉帝歎了口氣:“唉,這個閻王啊,真是不叫人省心。”
玉帝又說:“你說,陰間該如何處理?”
信使不敢多說:“這種事情,還請玉帝定奪。”
玉帝笑了:“如果我知道,就不問你了。”
信使尷尬,笑了一笑。
玉帝說:“你說閻王喜歡的那女子,便是要找人替換他的人嗎?”
信使點頭,說:“是。”
玉帝奇怪:“她為何不自己去換閻王,而且看閻王的意願,也很願意。”
信使搖搖頭,說:“不知道。可能她覺得不合適吧。”
玉帝說:“她的才能如何?”
信使說:“才能?這個不清楚,反正在陰間的聲望很高,她在陰間做了很多好事。”
玉帝點了點頭:“那倒可以考慮讓她去管理陰間。”
信使正要說是,忽然想到這是要由天界決定換掉閻王,便不敢亂說話了。
兩人都沒有說話,一會兒玉帝又說:“對了,他們找的那個人為何不去做了?”
信使想了一想,想到玉帝說的是鍾馗,便說道:“這其中有些複雜……”隨後將鍾無豔如何去人間找鍾馗,她和王婆如何借用周念茹的身體蒙混他人,最終鍾馗又如何喜歡上周念茹而周念茹並不喜歡她的事情講了一遍。
玉帝聽說後,不由得笑道:“沒想到竟還有這般故事。”
信使也是感慨,“是啊,誰能想到呢!”
玉帝又說:“唉,看這鍾馗也是癡情之人。”
信使點頭,說:“是。”
玉帝說:“這兩個人你都留意下。”
信使明白了,看來玉帝是要下定決心換掉閻王了。
玉帝又說:“好了,你去吧。”
信使呆住:“去,去哪裡?”
“你不知道去哪裡了?”想到他在陰間的狼狽,玉帝又笑了。
信使不情不願的朝外走去,想起上次的事情,仍是心有余悸。
快走到天清雲闊的地方,準備下去的時候,又聽玉帝說道:“好了你回來吧,考核的時候一起說吧。”
信使聽說,趕忙跑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