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前面了,已經能望到我家草廬了。”方擎嶽指著不遠處一處茅草房向申猴說道。
申猴怔怔地看著那破舊的草屋,又看了看身邊這山角旮旯的地段。
不是?你方擎嶽不是太后族弟,宰相遠侄嗎?就住這兒?就這!
不僅申猴懵了,就連被一路捆來的徐翰也已經愣住了。
畢竟方擎嶽一副衣冠楚楚之相怎麽也不像是從這種荒山野嶺出來的,說句不好聽的,住的還不如他徐翰自己的山寨。
但他們哪裡知道,方擎嶽身為晉安王遺孤,自幼隻敢藏於山中不敢面世,就連草廬也是他與“長輩”一同搭建的,根本不敢請山下工匠幫忙,只怕走漏風聲。
“舅舅!我帶朋友回來了。”方擎嶽衝著草廬喊了一聲。
半晌過後,一個高大的身影扶門而出。
這邊申猴還未看清來人樣貌,一直被捆著的徐翰卻是渾身顫抖,眼眶紅潤嘴唇發顫。
這般狀態,不止是方擎嶽與申猴,剛走出門來的“舅舅”也看出了不對。
“少……”徐翰剛要開口,卻直接被舅舅瞬身而來一指點在咽喉。
好快!
申猴睜大了眼睛,她身為從龍衛,武功在江湖上也足以排上一流,不比那些大門派的長老供奉們差,可剛才她卻根本沒看清方擎嶽這個舅舅的身影和出手!
而且……在旁的方擎嶽對這一切好像沒表現出震驚之色。
“小擎嶽,不是說帶朋友回來了嗎?怎麽還有個綁著的?”
舅舅開口了,他的聲音謙和文雅和高大強壯的身形形成了一種反差。
也是此刻,申猴終於看清了這個男人的全貌。
面相看著四十來歲,但頭髮幾乎全白了,膚色暗淡粗糙,顯然是常年經受日曬雨淋所致,肩膀極其寬闊,配上高大的身形給人一種很有壓迫感的感覺,眼神平靜溫和,左手無名指上還戴著一個漆黑的指環。
“咳咳,舅舅,這是聖上派遣一路護送我的從龍衛申猴大人,晚些我們收拾收拾她還得送您去恆京。綁著的那個是路上抓的水盜頭子。”方擎嶽終於開口介紹起來,隨後又轉頭對申猴說道:“這位是我唯一的親人,我的舅舅沈朔雲。”
“嗯?去恆京麽,確實是很多年沒去了呢……哈哈哈,好,正好去拜訪拜訪我的那位宰相族兄!”沈朔雲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則是爽朗一笑,顯得自在隨意。
“不過舅舅,我就先不和你們一起了,我得先去南嶼的大佛島會一會路上認識的朋友,還要參加什麽勞什子武林大會。”方擎嶽說道。
聽到“武林大會”四個字,沈朔雲眉眼間似乎閃爍過一抹異樣的神色,但很快也恢復了原狀,開口回應:“哦哦哦,年輕人多交些朋友是好事兒,要不申猴大人也一同去?您別看我頭髮白了,但咱山裡人腿腳利索著呢!”
申猴聞言趕忙拒絕:“不必,職責所在,還請沈先生早點整理行囊,我們趁早返回恆京才是。”
她可不想去什麽武林大會,從龍衛這輩子只有一個使命,那就是保護皇上!離了恆京她還怎麽保護皇上?所以能盡快回去交差才是她唯一所想。
“也是,也是。”沈朔雲連連點頭,但話鋒隨即一轉,“我適才看這個水盜頭子長得有些像我一個兒時的老友,不如讓我先與他單獨聊聊?”
“這……”申猴明顯有些遲疑。
“小擎嶽!去屋裡拿上銀子帶大人去山下鎮子裡吃些好的!”不容申猴拒絕,沈朔雲便已經下了逐客令。
“收到。”方擎嶽也是明白舅舅這是要他支開申猴的意思,於是果斷答應下來。
方擎嶽從屋裡拿了銀子便拽著申猴下山,申猴雖然有些不願,但本能告訴她不要輕易與沈朔雲作對,那個男人始終給她一種危險的感覺。
待到方擎嶽二人走後,沈朔雲才領著徐翰到了草廬之內,手指一揮便是一道劍氣劃斷了他身上的繩索,又是一指解開了他先前被自己點住的啞穴。
“少東家!”啞穴剛一解開就只見徐翰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淚如泉湧,一把抱住沈朔雲的腳踝。
沈朔雲卻是抽出自己的腳,神色漠然問道:“老徐,當年縱江門遭逢大禍,門人樹倒猢猻散走了一大片,這很正常,我也不會怪你們。”
“可是……你用我家的功夫來做匪盜的營生,這我就不得不與你計較計較!”
說完,沈朔雲虛空一抓,內力直接將徐翰的咽喉牽引至他的手中。
“你作匪行凶事小,可如今還敢劫到我外甥的頭上了!那我便留你不得!”說完,沈朔雲五指緩緩用力,徐翰臉上更是青筋暴起。
徐翰滿臉憋紅但還是勉強為自己辯解道:“少東家……少東家冤枉啊!”
聞聽此言,沈朔雲微微松開手,口中冷冷說道:“那便給你個機會,看看是怎麽個冤枉法。”
沈朔雲一松手,徐翰便跪倒在地直咳嗽,但還是立馬調整狀態回道:“少東家明鑒,當年大小姐的夫家晉安王府出事兒以後連累斷江門被滅, www.uukanshu.net 我們哥幾個雖然逃出生天但還是一直被朝廷緝捕,無可奈何之下才乾起了水盜的勾當!
而且為了不丟斷江門的名頭,我們從不用斷江門立命的本事,隻用一些自己琢磨的粗淺拳腳防身,若是不信方小東家可以為我作證!而且這麽多年來我們隻劫富人金銀,從不搶百姓錢財呀!”
沈朔雲沒有說話,他知道徐翰的為人,自然明白對方不敢欺瞞自己,只是往事如煙,他曾經斷江門的少主也成了今日模樣,不禁讓人唏噓……
“少東家,這下可好了,我立馬回白龍湖召集弟兄,有您在我們一定可以讓斷江門東山再起!”說到這話,徐翰眼中滿是興奮。
“我不行。”沈朔雲果斷拒絕。
“這是為什麽?!”徐翰很是不解。
沈朔雲短歎一聲,隨後整個人氣勢大漲,雙眼也變得一片猩紅!
“這是……”徐翰被嚇得癱坐在地,一動也不敢動,“少東家,您的心魔,難道說……十年了,您還沒戰勝心魔走出來嗎?”
沈朔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重新收斂氣息說道:“我沒有幾年活頭了,最多再過一年,便是我西去之時,你們難道還指望一個只剩一年壽命的死人帶你們重建斷江門嗎?”
徐翰聞言眼中滿是失落與不敢,先前燃起的希望此刻被澆滅的一乾二淨。
“但,雖然我不行,有一個人一定可以。”
沈朔雲的話一出口,徐翰立刻抬起頭來。
“誰?!”
“我的外甥,方擎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