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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於長歌少年行》第2章 道士
  通遼寺廟,四時香火不絕,是西漠古城獨樹一幟的大寺院,如今剛好西征將士歸來,不少守候在此的將士家屬來還願,時逢廟會,讓這寺廟外圍一處街市熱鬧無比。

  街市的邊角,老槐樹下,三個洗的發青道袍的中年道士正聚在一起喝茶。

  最東頭兒一個說書人正說的起勁,梨花木板拍的邦邦響,甚至蓋過了還在獻舞的西域女子腰上纏著的小鼓聲,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所謂情入關竅,那必是無藥可醫,他四人剛進衛京城,迎面便過來一隊衛兵。

  帶兵的頭兒一雙三角眼覷將過去,好家夥,這又是這小子。‘呔,亂臣賊子,剛要拿你不成,不曾想竟又跑了回來’。

  可誰知道那姓葉的竟然是雙膝跪地,撲通作響,竟然是一時之間將諸多人士一並鎮住了,慌亂中他又將他與劉家地主女兒的故事娓娓道來,忽聽耳畔傳來一聲。

  “小畜生!!”

  蒼老的聲音裡飽含著咬牙切齒,似乎恨不得生啖其肉,飽飲其血。

  “你勾搭的那個小賤人如今可都死了,接下來可就輪到你了。”

  葉郎定睛一瞧,等看清來人,驚的滿頭是汗,臉色發白,恍惚間仿佛七竅裡丟了三竅,滿心後悔。

  來人一雙勾魂桃花眼,白淨臉上帶煞氣,一身綠白色對襟外袍,正是那劉小靜的未婚夫……”

  說到精彩之處,老說書人對著手裡的小茶壺對嘴吹了一口,一拍梨花木,托出一隻盤子。眾人便有人拿出兩文三文,放入木盤,霎時間得了六七十文。說書人拱手謝了,將銅錢放入囊中,繼續使勁解數。

  三位道士吃著茶點,為首身材魁梧的一人正張羅著去從隔壁小酒館兒買點兒花生鹹菜下酒,就看到旁邊兒頂著一頭花白頭髮的同行道人虛按一下,剛起身又坐下。

  稍稍偏頭,果然見一個麻布衣衫的少年正自街市而來,手裡提了兩隻用荷葉包好的燒雞,一壺黃酒,見到三人以後似乎有些疑惑,但見為首之人朝他招手,心下有了底,徑直做到了幾人身前長椅上。

  “坐。”

  少年坐好,見到那魁梧的像熊一樣粗壯的道士給他斟了一杯茶,看著少年手裡的荷葉包嘴角咧了咧,少年也是識趣沒開口,輕輕的把雞和酒放到了桌上。

  “不知三位前輩今日找我來,所謂何事?”

  自打三日以前,李封程入了城,就感覺各處順風順水一般,先是不知怎麽的在路邊撿了一袋子金葉子,在路邊等了許久,就看到一個小廝打扮的人匆匆路過,滿臉是汗,裝作不經意的一問,竟果然是失主,送還回去以後,這人竟然又去而複返,還回稟到主家有請。

  人生地不熟的李封程本來倒是不怎麽想去,奈何那小廝直接爬起來耍無賴,明明年紀和他相仿,硬是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讓他一時間手足無措,只能答應。

  再之後他就被領到了一處大戶人家的別院,一個中年管家模樣的人與他交流一番,莫名的就被大加賞識,在提及住所時,正是因為聽到李封程還沒有落腳點,直接劃了城裡一處宅子給他,一番推脫不得,李封程也隻好接了好意。

  不曾想當天夜裡,就看到一隻羽箭從院外射入窗欞,箭頭入木三分,尾翎摸上去像是鵝毛,拔出來後,一個拳頭大小的紙團略顯破損,但能清晰的看到上面幾個大字。

  “小心程家,三日後聯通寺西街茶攤見。”

  若是尋常人家見到這一幕,即便不會被嚇到連夜出城,恐怕也會因此疑神疑鬼,但是對於經歷了流放一事的李封程來說,卻不至於動搖他的心境。

  看著烏黑的箭杆,李封程莫名有些熟悉,屋外涼風吹,呼的一下,他突然想起在來行路上,曾經有一次見到遍地的狼屍,死狀淒慘,恐怖無比。

  但是當時屍體所處的位置正是他流放路途中的必經之路,當時在確定安全以後,他讓陸周易將囚車打開,親自下去檢查過,紛亂的屍體就是被箭矢所賜,當時的箭和這些一模一樣。

  李封程不傻,這些羽箭能奪了野狼的性命,那自然也能奪了自己的性命,而對方現在出現,應該也是友非敵。

  一頭花白發的中年道士撚著胡須,兩撇不長不短的白毛胡須輕搖著,笑著開口:“你似乎對我們的身份不怎麽驚訝。”

  “小子李封程先在這裡謝過諸位前輩的救命之恩。www.uukanshu.net ”

  李封程拱手,端起桌上的茶一飲而盡,魁武道人又給他續了一些,然後忙不迭的伸手撕開荷葉,茶煙嫋嫋,香氣四溢。

  見到眾人壓根兒不理他,魁梧道士也樂得獨自享用,偷偷摸摸的撕下一塊雞肉,塞進了嘴裡。

  “李封程,我們青羊觀欠你爹一個人情,李大人也確實性情中人,我們之前試圖保下他,可惜……”

  “可惜我爹壓根兒就是自己自願入的獄,旁人根本勸不動。”

  李封程對此心知肚明,不過他也對這件事沒什麽辦法,換做別人可能會覺得不能理解,但他爹就是這麽死板。況且他爹也安排好了家中妻兒安頓,他這個做兒子也不好隨便亂評價自己老子。

  束冠道人言語裡滿是無奈,李封程的親爹李維山,江湖人稱鎮江清天,十年前曾經在危難時救過他,而且為人仗義,處事公道,在任期間更是清正廉潔,雖說道人對於廟堂之事他不太了解,但身為江湖中人,也能知曉他是一個好官。

  就拿當時李維山入獄一事,組織著去劫獄的就有不少,但是一來事發突然,二來李維山也知曉江湖裡這些朋友的性情,早早的叮囑過不可大動乾戈,甚至在獄裡用割袍斷義來嚇走了不少江湖裡去救他的義士,令聞者不勝唏噓。

  明眼人都能看出,李維山這是自願入的大獄。

  可那畢竟也是監獄,哪能是人待的地方,為此現在還有些江湖人士想著辦法將他從牢裡撈出來。

  李維山的妻兒流放時,同樣各有人士護送,幾個道人就是李封程這一路上的護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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