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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立心》第18章 鹹菜
  當忽然來到一個陌生的環境時,很多人會下意識的尋找熟悉的事物來驅散心中對於未知的恐懼,在這樣的環境裡,如果能碰到一個熟人就會更容易的對其產生親近感,稍加了解後得知原來這個人在這裡生活了十幾年以後,基本上就會放下警惕,從而對其產生莫名的信任感,甚至是依賴感。

  人類是群居動物,這種刻在骨子裡的尋找同伴的本能是天生的,所謂孤僻,其實只是還沒有碰到那個理解自己的人而已。

  世界上只有兩種人是沒有同伴的,第一種是,在某個領域做到極致,放眼望去竟無人可以與自己比肩,哪怕是稍稍追趕都做不到,曾經的夥伴距離自己的高度越來越遠,甚至慢慢變成了自己的下屬,曾今的前輩也被自己一一超越,漸漸生出高處不勝寒的寂寥感時,這樣的人沒有同伴,或者說沒有人有資格做他們的同路人,比如大帝。

  另一種人是,天生對全世界充滿警惕,且心中有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秘密,遭到過背叛,偏又對死亡極度恐懼,時刻防備著別人侵害自己,始終與世界格格不入的人,這樣的人也很難有同伴,比如江逆流。

  第一種往往是極度成功帶來的極度寂寞,第二種則是極度掙扎卻仍然失敗後帶來的極度自我封閉,一者是被動的,一者是主動的。

  前者的孤獨有些無奈,更多的時候並不是自己想要這樣,而是別人就是會不自覺的和你保持距離;後者的寂寞卻透著某種倔狠,倘若哪天有人能夠撬開那顆封閉的心,讓外部的光照進去,必將迸發出無與倫比的熱量。

  江逆流曾經跟胡大力說過,後來也跟蘇先生說過,講是關於恩情與回報之間的關系,有恩必報,這說的是先後關系;湧泉相報,這說的是大小關系;總之都是有關系的,物與物或者事與事之間的關系往往都是可以計量的,比如你先打了我,所以我就可以打你,再比如你打了我一拳,所以我還你一腳就沒有錯,還比如你給了我一碗飯,所以我要還你一套房子……

  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不能這麽計算,比如你生了我,但你不能殺我;你是我女朋友,但也可以跟我分手;你是我老師,但我也有超越你的可能……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沒有注定的因果,沒有先後的差異,更沒有上下的分別,只能說是一種聯系或者說是一種羈絆。

  這一世的江逆流在經歷過真正的死亡之後,他決定拋開那些羈絆,極致的愛與恨都是羈絆,孤兒的身份讓他決定就此孤單上路,他不想再承受上一世那種是困難的活下去還是給父母后半輩子留點錢的艱難選擇,尤其是胡大力夫婦的所作所為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直到遇到了蘇先生,那種無私和不顧一切,讓他原本堅硬的心有了一絲裂痕。

  “唉”,江逆流深深歎了一口氣,這些事情讓他有些苦惱,但他從來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也不是一個喜歡為難自己的人,無以為報,無非只是盡力而為罷了。

  既然先生讓我在這小世界放手而為,那我便為了先生一鳴驚人又如何?自己原本低調做人,猥瑣發育的計劃看來是行不通了。

  想著這些有的沒的,江逆流緩緩睜開了眼睛,世界越來越清晰,世界卻也是那樣朦朧。

  這當然不是什麽文藝的修辭手法,因為睜開眼的刹那,江逆流清晰地看到了一片大霧,霧裡的一切是那樣的朦朧,這讓他有點不知所措,這裡便是聖人的小世界?

  江逆流從來不是一個莽撞的人,做任何事都是謀定而後動,沒有完全的準備絕對不會輕易出擊,至少不能威脅到自己的生命,這也就是蘇先生為什麽覺得他怕死到極致的原因,當然,他怕死是真的,不是裝的。

  在進來之前,他當然有想蘇先生詢問過相關情況,但蘇先生說他也不清楚,因為每一個聖人的小世界都是不一樣的,內裡的一切布置都是依據聖人生前的喜好來的,看出江逆流的緊張之後,蘇先生曾戲謔地說道:“放心,七戶村這個聖域小世界是留給後人修煉用的,不會有什麽危險,肯定死不了人。”當時的江逆流有些臉紅。

  雖說如此,他還是忍不住找丁玉等人旁敲側擊地問了一些問題,在確認確實不會有什麽危險時才做出了進入小世界的決定。

  而當真正進入時,眼前的一切還是讓他有些發懵,性格謹慎的他沒有急著向前邁步,而是站在原地皺眉思索著什麽。

  就在他愁眉不展之時,一道聲音傳入了他的耳中:“喂,你在那裡發什麽呆。”

  聽到這個聲音,江逆流猛然抬頭,定睛向前看去,才發現前方大霧裡依稀可以看到一個身影坐在地上,他有些驚疑不定地問道:“你是誰?”

  那人聽到聲音後並沒有立即回答,反而有些沉默。

  過了一會兒霧氣一陣翻騰,在江逆流的視線裡,應該是那人慢慢從地上站起了身,遠遠看去動靜有些磅礴,為何用磅礴這個詞?因為那人很胖,坐著時還好,這一站就立馬給人一種壓迫感,可能是因為太胖的緣故,他起身時有些費力,好像還喘了兩口氣,然後卷起滾滾霧氣朝著江逆流的方向大步走了過來,當真是氣勢磅礴!

  江逆流有些驚訝,然後衝著那個方向問道:“鹹菜,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江逆流很確定在外面並沒有看到過他的身影,體型如此巨大想不注意都不行,不管在哪都會是焦點般的存在。

  說話間,那道如小山般的身影也終於來到了江逆流的面前,一臉悲憤地說道:“別提了,還不是我爺爺說我太胖了,讓我進來爬爬山。至於為什麽沒看到我?廢話,這小世界就是我們家的,我們家當然有其他門可以進來!逆流兒,你一定要幫幫我啊,我那老不死的爺爺可是說了,要是突破不了,後面一天只能吃一頓飯了!”

  說著,那道身影竟然哇哇大哭了起來。

  江逆流不著痕跡的往後退了退。

  這個胖子話裡的信息量有些大,他需要思考一下。

  來人叫王賢才,今年十四歲,王家長孫,江逆流與他相識的過程並沒有什麽出奇的經歷,自然到有些理所當然。

  當時的江逆流才六歲多點,就是剛到七戶村沒多久的時候。

  六歲的孩子自然是要去學堂的,村裡只有一家學堂,由丁玉負責管理,學堂裡的教書先生有五人,都姓丁,為了有所區別,學生們一般都不以姓氏相稱,而是直接稱呼他們為大先生、二先生直至五先生,這麽說其實也不是很準確,學堂裡還是有人被叫作丁先生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丁玉。因為先生們的排序是按照年齡來排的,那麽丁玉應該是六先生,但他畢竟是村長,也是整個學堂的負責人,且他在七戶村的各戶主事人裡排行老三,學堂裡的學生基本上都是族裡的晚輩,親近些的會直接稱他為三爺爺或者三叔父等等,這樣叫起來就會很亂,所以大家在學堂一般都直接稱他為丁先生。

  江逆流第一次去學堂就是丁玉帶著去的,村裡的學業內容並不複雜,這個時代的人們也沒有做科學研究的,自然就沒有讓人頭疼的數理化,每天的學習無非是讀讀聖賢書,學學詩書禮,再輔以簡單的算學,也就形成了一套運行了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教育框架。

  說白了,就是背。

  江逆流的記憶力一向很好,談不上過目不忘,但畢竟也是經歷過九年製義務教育並且成功考取九八五名校的有為青年,這種程度的學習對他而言自然是輕松至極。

  這就與學堂內其他差不多年紀的孩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文科的學習說到底就是積累的過程,所謂書讀百遍,其義自見就是這個道理,再加上他前後兩個世界二十多年的人生閱歷,雖然兩個世界的學習教材完全不一樣,那些文章他也沒有讀過,但他依然能夠很輕松的做到快速理解並結合自身的理解給出延伸的道理,學習到了這一步,背不背誦的已經不是那麽重要了,何況他還能迅速地背誦出來,這樣的學生自然得到了所有老師的高度認可。

  與之相比,班裡其他學生可就慘了,本來就是愛玩的年紀,無法集中精力是很正常的事情,又出了個江逆流這樣的怪物,天天被先生們拿來做榜樣瘋狂對比,他們的痛苦可想而知。

  其中最痛苦的就要屬王賢才了。

  很多人都說,學渣與學霸是一對天敵,注定對立,沒有一絲共存的可能。其實非也,他們是否能夠和諧相處的關鍵不在於學渣能夠主動向學霸學習,而是學霸願不願意放下他的高傲與學渣打成一片。

  道理其實很簡單,學渣如果開始主動學習了那還是學渣嗎?但學渣們從來不會瞧不起學霸,雙發關系僵化甚至敵對的根本原因往往是學霸們對學渣發自內心的鄙夷。

  學渣並不是不想學習,只是他們一聽課就犯困,看書就頭疼。青春期的孩子如果學習上無法做到出類拔萃,往往會想辦法在其他方面找存在感,比如打架、騷擾女同學等等……

  王賢才就是這樣一個愛打架、愛騷擾女同學、遠離學霸的標準學渣,由於他遠超同齡人的體型比例,自然在打架方面無往而不利。

  江逆流當然是標準的學霸,但他卻沒有什麽遠離學渣的想法,開什麽玩笑,這些人在他眼裡就是個孩子,他甚至會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展現這個年齡段應有的強烈的表現欲。

  王賢才平時上課睡覺、下課吃東西、課間騷擾女同學這些事情他都不會管,但當他要打人時江逆流就會出手,畢竟校園霸凌這種事情極容易給青少年造成心理陰影。別看王賢才比他大四歲、塊頭也比他大差不多四倍,但真打起來,王賢才真的不是對手,江逆流打架沒什麽特別的技巧,就是兩個字,夠狠。再加上王賢才後來聽說了江逆流屠虎的事跡, www.uukanshu.net自然就此對他產生了害怕的情緒,江逆流畢竟是活了兩世的人了,哄個孩子還是不成問題的,王賢才起初抱著敬畏之心嘗試著與學霸江逆流接觸以後發現,這個人極好相處,關鍵是腦子特別好使,在幫助他成功逃了幾次課卻沒有被大先生責罵後,王賢才從此唯江逆流馬首是瞻。

  由於名字的諧音,江逆流習慣直接叫他鹹菜,在經過幾次無效的抗議後,王賢才隻得默默接受了這個昵稱,但也隻限於江逆流可以這麽叫。

  看著他在小世界裡,江逆流是真的很驚訝,起初他曾今想過王賢才這些學堂裡的孩子會不會也跟他一起進入小世界中,但在外面並沒有看到他們的身影后便沒有多想,誰知道進來後卻看到了坐在地上的王賢才,這怎能不驚訝?

  王賢才說這個小世界本來就是他們家的,看來七戶村半帝級別的先祖是王家的人,怪不得王余會出現在小世界開啟的現場,也怪不得丁玉會對他表現出如此真摯的尊敬,說不得這裡面就有對王家願意貢獻出先祖小世界的感謝。

  江逆流忽然開口問道:“鹹菜,你已經引泉境巔峰了?”

  王賢才聽到江逆流的發問,不禁更加委屈了,哭著說道:“逆流兒,你是不知道啊,為了讓我在三天內達到引泉境巔峰,他們活生生給我灌了多少靈氣啊,你沒發現我瘦了嗎?”

  聽到這話,江逆流忍不住一驚,還能直接灌輸靈氣?就算可以通過灌輸的收到讓人強行提升境界,但這樣堆砌起來的境界沒有隱患嗎?

  江逆流有些疑惑,於是直接提出了這些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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