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我愛世界的方式。
這句話的重點不在愛字,而是在後面兩個字。因為愛是動詞,動就代表著改變,尤其是愛,太容易會變成恨,這句話裡的愛其實說的是對待;而方式是名詞,名詞通常代表的是一種定式,往往不會輕易變化,它表達的是一種態度,或者說標準。
蘇先生並沒有對這段擲地有聲的發言作出自己的評價,因為他知道江逆流是怎樣堅毅或者說死心眼的孩子,如果非要評價,那他只會表示讚賞。
青少年的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往往是在成年人或刻意或無意或善意或惡意的引導下樹立的,而像江逆流這個年齡就能確定或者說堅定自己的三觀的情況是很罕見的,況且是這種經得住思考的三觀。四年的相處早就讓蘇先生對江逆流的心智近妖感到了不可思議,而今天的對話則讓他對江逆流的妖孽程度更是刮目相看了起來。
“好,你一向有自己的主意,既然做了決定,我便不再過問。”蘇先生笑了笑說道。
此時的江逆流也徹底平靜了下來,再次認真朝著蘇先生行了一禮。
看著江逆流行完禮,蘇先生又道:“今日找你其實是有兩件事想問你,這第一件問的是過去,而第二件則是未來。無論過去和未來,說到底都是選擇,而選擇的前提是有選擇,你是否想聽聽你的未來有哪些選擇?”
江逆流身子一震,隨後有些茫然,他不清楚蘇先生究竟想說什麽,只能老實地答道:“還請蘇先生指教。”
蘇先生撫了撫胡須,略一沉吟道:“這第一,留在這裡,只要不影響其他人的生活,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最多二十年,你會是七戶村的村長,你覺得如何?”
江逆流的身子又是一震,眼裡滿是震驚,村長這個職務聽上去沒什麽了不起,但前些年的流浪生涯早就讓他對這個世界有了一些了解,七戶村這個地方,絕對不是簡單的一個山村,作為村長丁玉也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人,江逆流甚至覺得他比他曾經見過的許多所謂大人物都更有氣勢,此等人物絕不應該是一個小小的村長,如果是,那只能說明這個如同世外桃源般的村子很不尋常。而現在蘇先生說他會成為村長?這屬實是讓他有些不知如何言語。
震驚的情緒沒有持續太長時間,江逆流知道這是蘇先生給他的選擇或者說承諾,只要他點頭,那將來村長的位置一定就是他的,但他還是搖了搖頭認真說道:“不合適。”
不合適不是說不好或者說不行,說的只是自己不願意或者說做不了。
蘇先生聽明白了江逆流的意思,笑呵呵說道:“你不必妄自菲薄,以你的心智,將來的成就絕對會高於丁玉,做個村長還是綽綽有余的。”
江逆流這次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認真的搖了搖頭。
蘇先生見他態度堅決,眼裡閃過一絲可惜,但他也知道江逆流的性格,也就不再強求,接著道:“那便聽聽第二個選擇,離開村子,去外面的世界好好闖蕩一番天地出來。”
聽著蘇先生的話,雖然對這個答案有些猜測,但仍然忍不住有些疑惑地問道:“為何不能做一個普通的村民在村裡生活下去呢?”
蘇先生道:“傻孩子,因為你是外人啊。”
江逆流更加疑惑了:“那為何您說我能做村長?”
蘇先生呵呵笑道:“你都已經是村長了,當然就不算外人。”
這句話說的莫名其妙,但又理所當然,江逆流卻是聽懂了。
如果做了村長,以他的性格自然會把自己的一生奉獻給七戶村,長此以往自然能獲得村民的認可,至於能不能做上村長?江逆流沒有懷疑過蘇先生的話,他說能那就一定能。
想到這裡,江逆流再次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會做村長。”
這裡說的不會做不知道是不想做還是說做不好。
蘇先生沒有就這個話題再做延伸,而是接著剛才所說的第二個選擇的話接著道:“你是從外面的世界躲進來的,對外面的世界你應該有所了解或者說你可能覺得自己很了解外面的世界,但我可以很確定的跟你講,你所以為的了解只是這個世界的冰山一角而已。”
早在開始記事起,江逆流就發現了這個世界的不對勁。這個世界的人們力量更大、恢復能力更強、壽命也更長,他一直都想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今天蘇先生這麽一說,他不禁身子一震,他知道接下來他應該能聽到一些他想知道的答案。
於是他認真行了一禮道:“請蘇先生賜教。”
“那我們就從這個世界的歷史開始講起。”蘇先生的聲音有些飄忽。
這個世界名為天靈大陸(大家見諒,真的不會起名字哈),天地間充滿著靈氣,靈氣滋養萬物。
上古不可追溯之年代,整個大陸被妖族統治。妖族體型巨大,在吸收靈氣的數量上天生佔優,他們以萬物為食,殘暴地統治著這個世界,而當時的人族也是妖族的食物之一。
到了遠古時期,為了生存,人族的先祖們逐漸摸索出了一些提高吸收和轉化靈氣效率的方法,自那以後,人族出現了第一批修行者,人族的力量也慢慢壯大了起來,但和當時的妖族相比,仍然有著不小的差距。
經過數十萬年的摸索與嘗試,在逃亡與反抗的過程中,在犧牲了無數勇士與智者的情況下,人族終於歸納出了一套吸收轉化天地靈氣為己用的修行法門,到了此時,人族與妖族形成了分庭抗禮的局勢。
又過數十萬年,人族出現了第一位帝境強者,史稱伏始大帝。在大帝的帶領下,人族終於對妖族發起了反攻,而妖族在人族恐怖的繁殖能力和層出不窮的強者面前最終敗下陣來,退守極北苦寒之地,大陸的統治權就此易主。
自此,大陸進入了人族統治的時代。妖族的逃離使得大陸的靈氣瘋狂增長,人族的實力越發強大了起來。
此後,每隔萬年,人族必出一名大帝,大帝之下的強者更是層出不窮,這使得妖族再也不敢踏足佔領著整個大陸十之八九領域的人族疆土一步。
哪想,盛極必衰,到了二十萬年前,天靈大陸的情況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其時,天靈大陸的靈氣量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甚至到了靈氣化液成雨的地步,普通人喝的水、吃的糧食、飼養的家禽中都含有靈氣,這導致人族的壽元也得到了極大的增長。在近百年的時間裡,先後四人修行至帝境,人族的內亂開始了。
在那個史稱四帝之亂的年代裡,大陸到處都在打仗,每天都在死人,四帝誰也不服誰,都有著一統大陸的野心。
就在人族即將滅亡於內鬥的關鍵時期,四帝同時發出了停止戰爭的命令,他們是世間最強大的四人,也是最有智慧的四人,知曉再這麽下去,人族遲早要滅在自己手裡,到那時一統了大陸又如何?
又過百年,四帝還是無法放下自己的野心,但又害怕再次挑起大戰導致人族滅亡,最終商議十年後一戰定輸贏,四人中活下來的那個成為大陸共主。
轉眼間,十年過去了,四人來到了約定的地方,那是大陸的中央地帶,名為平野。
此戰打了數百日,到了最後誰也不敢收手,其時天崩又地裂,平野化深淵,在結盟與背叛之中、勾心與鬥角之間,四帝皆薨。
天崩地裂帶來的是無盡的狂暴能量,這股能量摧毀著一切,天靈大陸的靈氣開始外泄。
萬年又萬年,人族無人登帝境,極北之境的妖族也終於向人族發起了猛烈的進攻。
這場種族之戰雖然隻持續了數萬年,但其慘烈程度遠超遠古時期,因為遠古時期的戰爭雙方是絕對的強大與弱小的關系,並沒有出現過這種勢均力敵又不死不休的局面,往往是一邊倒的情況,強者總是會有一些同情或者說不屑弱者的心態,所以那時候的戰爭遠沒有這一次可怕。
就在人族快要擋不住妖族攻勢時,人族出現了一名天縱之才,他從少年時開始修行,然後開始參加戰爭,在戰爭中一步步成長,最終成為了人族時隔十萬年的又一位大帝。
這場戰爭最終以人族勝利而告終。
但被再一次摧殘的天靈大陸也到了搖搖欲墜的邊緣,四帝之亂造成的那些空間裂縫還沒有修複,又經歷了人族與妖族的種族戰爭的洗禮,四帝當年的戰場所化的深淵進一步擴大,直至洞穿天地,天地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窟窿,且在肉眼可見地擴張著,天地靈氣也從這個窟窿裡瘋狂地流失著。 www.uukanshu.net
就在大陸存亡之際,人族的那位大帝站了出來,他以肉身化聖碑,堵住了那個窟窿,大陸的靈氣終於停止了外泄,但此時的大陸也到了快要油盡燈枯的地步,天地靈氣變得無比稀薄。而大帝也在這次壯烈的補天之舉中去世,後人尊其為聖碑大帝。
萬年又萬年,直至十萬年,人間再不見帝宗,天靈大陸進入了末法時代。
江逆流聽著蘇先生縹緲的話語,身體漸漸變得滾燙起來。多麽壯闊的時代,多麽熱血的時代,多麽可敬的時代!!聖碑大帝,無愧大帝之尊!!待聽到最後大帝肉身化碑,鎮壓深淵,最終身死道消時,他忍不住變得傷感了起來。
他剛說過自己對待世界的態度,就聽到了聖碑大帝的事跡,頓感有些慚愧,隨後又替大帝感到不值,如此英雄人物,怎會就這般去了。
看著面露感懷之色的江逆流,蘇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不必憂傷,其實大帝一直還在那裡。”
聽到這話,江逆流頓感不解,面露疑惑之色。
蘇先生呵呵笑道:“雖然大帝的靈魂消散了,但他的肉身一直都在啊。當年大帝補天之前曾說,捅破天又如何?我堵上就是!!”
聽到這句豪氣衝天的話語,江逆流剛剛有所平複的心瞬間被再次燃燒了起來!
忽然,他又想到了一個關鍵的問題,問道:“蘇先生,按照您的說法,當時天地靈氣的數量根本不可能支撐帝境的突破,那聖碑大帝是如何成帝的?”
蘇先生道:“大帝他,屠了整個妖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