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識內斂,江逆流按照蘇先生的吩咐確認著各個竅穴的位置,只見身體內一個個光點亮起,宛如一顆顆星辰貼近自己的皮膚懸掛在體表閃爍。
將精神再次集中,識海內的畫面變得更為清晰,手掌心的幾個竅穴也越發明亮了起來,其余的竅穴暫時被他忽視,它們也在他的識海中一顆顆熄滅,唯獨留下了掌心的星星仍在閃爍。
江逆流知道,這就是他這次首要突破的目標,腦海裡想著前世電影裡鋼鐵俠雙掌向前發出射線的畫面,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
等掌心的竅穴全部貫通,再去打通腳底的部分,這樣出去打架時形象就飽滿了……
心裡嘮叨著自己的惡趣味,神識對準著設定的目標,按照蘇先生告知的方法,江逆流蓄勢待發。
“破!”
一聲厲喝,他的神識裹挾風雷之勢,向著手心早已確認好的幾個位置衝去!
“嗯?”
沒有任何反應,竅穴就在那裡,卻沒有被打通的跡象。
“再破!”
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江逆流一呆,眼裡滿是不解與茫然。
只見那些竅穴仍然在那裡一閃一閃的,仿佛是對他無聲的嘲笑。
他總感覺有哪裡不對,但一時之間也無法找到問題的關鍵所在。
難道是自己還沒有達到開源境的巔峰?
隨即,他搖了搖頭。不可能,那種飽和與圓滿的感覺絕對錯不了。
那到底問題出在哪裡呢?難道是前面的境界太過夯實,導致破竅的難度變大?
這個蘇先生沒有和他說過,想來不是太過緊要的事情,只能先做一個備選的可能性。
江逆流情不自禁的微微點了點頭。
如果是因為這樣,那該如何解決呢?
他再次陷入沉思。
看來只能先用神識裹挾更多的天地靈氣再衝擊一次試試了,實在不行就先出去一趟,找老師問問看,聽聽他的意見。
想到這裡,江逆流神色一動,隨即臉色一變,他終於知道那個讓他感覺不對的原因是什麽了。剛才的兩次嘗試看似聲勢浩大,其實只是神識在體內快速穿梭所致,沿途所有那些已經被他煉化在體內的靈氣紛紛退避,所以才顯得有些壯觀,實際上,神識竟未能帶起一絲一縷的天地靈氣!就像在水中發射氣槍,濺起水花一片,風平浪靜後卻只是空空如也!單單依靠神識,怎麽可能打通竅穴?
為什麽?
此時江逆流的腦海裡充滿著問號。
想不通就多試幾次便是。這就是江逆流的性格,於是他開始了新一輪的嘗試。
這一次他格外的小心謹慎,沒有按照蘇先生的要求去加快衝擊的速度,現在的問題不是力量不夠的問題,而是槍裡沒子彈!得先想辦法把子彈上膛才行。
按照道理來講,現在他體內的靈氣都是經過他轉化而來,說的簡單點就是,這些都是他自己的靈氣!應該可以做到如臂驅使才是,為何卻不聽使喚?
經過幾次嘗試,江逆流的臉色變得越發難看,他發現體內的靈氣仍然跟隨者血液不停地向著全身流動,根本不需要他操縱!不僅僅是需不需要他操縱的問題,如果僅僅是人工變智能倒也罷了,現在的問題是,靈氣壓根就不搭理他,自顧自的在那裡做著自己的事,他這個主人完全指揮不動!甚至是,想讓他們停下來都不行!
這就像是主人家興衝衝地招了一批下人進府,下人們卻完全不聽使喚,想找幾個人幫忙抬一下院子裡的花盆,人家完全不搭理你!這如何能受得了?
當然,這些人是被他綁進府裡的,但這畢竟是我家不是?吃我的,住我的,需要的時候你們總該出些力吧?
江逆流面沉似水,努力地思考著對策。
如果無法動用體內的靈氣,那他的修為境界再高又有何意義?
此刻,外界的天地靈氣依舊如泄洪般向著他的體內瘋狂地灌入,沒有絲毫減緩的跡象,甚至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忽然,他神色一凜!
不知是不是錯覺,江逆流感覺這一刻的天地靈氣仿佛是有了情緒,就像是等待末班地鐵的打工人,凶狠地咒罵著、推搡著、揮舞著前進!
沒錯,這種情緒叫作焦急!
江逆流大駭!這不是錯覺,天地靈氣的流速明顯比剛才要快了數倍,他的身體已經開始有了鼓脹的感覺!
連忙收斂心神,他知道,越是到了這個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方才那種強取豪奪的自鳴得意早已煙消雲散。
他嘗試著活動手腳,卻駭然發現根本無法移動!
神識掃過,原來是他的身周已經被靈氣包圍,正視圖從他的皮膚、毛孔、口鼻鑽入體內。
它們就像是發現鮮血的螞蟥,不,應該是發現獵物想要逃跑時徹底瘋狂的螞蟥,努力地、瘋狂地、貪婪地想要將他吞噬!
江逆流的皮膚一陣陣刺痛,骨骼被壓縮的哢哢作響,血液被攪動地上下翻騰!
他想大叫卻無法出聲!
他想喘氣卻難以呼吸!
他想昏迷卻始終清醒!
就像是,在他體內靈氣不願意離開而拒絕幫他通竅,在他體外的內氣則是想要快點進入品嘗什麽絕世美味!
這些都發生在一瞬間,場面異常安靜與恐怖!
江逆流感覺全身爬滿了螞蟥,在他的皮膚上瘋狂地蠕動著,分離地向著他的體內鑽去!
他害怕了,真的害怕了!
這一刻,他什麽都做不了,不能移動,不能呼救,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了起來!
準確來說,不是無法呼吸,是從口鼻進入氣管的氣體太多,多到像是有人不停地向裡面灌水,嗆得他想要咳嗽卻無法動彈,喉結一動一動的,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他的眼球向外突出,額頭青筋暴起,脖子漸漸腫大,脊椎變得彎曲……
江逆流知道,自己恐怕是要死了,腦中閃過前世今生的一幕幕畫面,他黯然神傷。
在心裡歎了一口氣,眼裡不再驚恐,身體也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神一動,閃過一絲了然和解脫。
“原來,你們並未被我征服……”
“原來,你們是想殺了我……”
“原來,我真的是天棄之體……”
“原來,我真的不該活著……”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江逆流的眼睛仍然睜著,卻是那樣的空洞,如果此刻有人在場與他對視,會發現他的眼睛裡什麽都沒有,不是所謂的面無表情,也不是淡漠,是真的什麽都沒有。
這是什麽樣的眼神?這是死人才有的眼神。
他的肉身還活著,心卻死了。
靈氣仿佛也感受到了他逐漸遠去的生機,慢慢放緩了侵蝕的腳步,但沒有停下,仍然毫無情緒的向他的身體裡傾灌著,滲透著,直到將他的身體撐爆……
他的身體越來越腫,像隻不斷被充氣的氣球。體表經過引泉境強化過的皮膚也慢慢出現裂痕,鮮血從他的指甲裡、七竅處、毛孔間向外滲透,暴露在空氣中的血液發出呲呲的聲響,隨即化作青煙散去,分不清是血氣還是靈氣……
可能是因為失血過多的原因,他露在外面的皮膚漸漸發白,越來越白,越來越白,白到極致就是透明,於是他整個人慢慢變得透明起來。
就在他快要如同那些鮮血一樣化作青煙散去時,一塊玉牌從他剛被撐破的衣襟內掉了出來。神奇的是,那些束縛住江逆流身體的宛如實質的靈氣並未阻攔那塊玉牌的落地,如此野蠻和暴力的擠壓亦沒有傷到玉牌分毫,就像是靈氣刻意避開了除了江逆流以外的一切物品,他們的傷害沒有一絲浪費的全部落在了江逆流的身上。
玉牌落地,在這片安靜的空間裡發出一聲清脆的破碎聲。
隨後,www.uukanshu.net 快要被撐爆了的江逆流消失在了這片空間裡,驟然失去目標的靈氣猛然衝撞在了一起,發出如同核爆一般巨大的聲響。
“轟隆隆”
山巒倒塌,溪水斷流,天地失色,狂暴的能量因子在小世界的內門空間裡肆掠,最終如同無頭蒼蠅一般狠狠撞擊在了結界之上。
另一側的外門眾人早已全部站了起來。他們所在的空間一直不停地發生著震顫,天空也出現了裂痕,但他們並沒有就此離去,畢竟突破的機會實在難得,就這麽出去了下次不知何時才能有機會踏入更高層次的世界。
同時,他們也在等待著家主們的指示。
出了這麽大的事,村長們不可能沒有動作和安排,他們只需要靜靜等待即可。
忽然,天空中傳來一陣尖銳的警鳴聲,聽到這道聲響,眾人眼裡閃過一絲不甘,同時又有一絲解脫和悵然,複雜之極。
村民們心情雖然複雜,但他們的動作卻沒有絲毫猶豫,無條件服從主家的一切命令早已刻進了他們的骨子裡。他們快速的掏出懷裡的玉牌,然後狠狠捏碎,就此離開。
就在他們離開的一瞬間,天空中傳來一聲讓人頭裂的嗡鳴聲。
“嗡~”
隨即,天空像一塊破布般被撕開,一塊塊巨大的物品從上方掉落,有倒塌的假山、有斷裂的橋梁、有破碎的亭閣,在半空中就被狂暴的能量化為齏粉,灑落下來。
原來,外門的天空之上便是內門……
直到此時,整個小世界終於不再顫動,內外之分、上下之別也同樣不複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