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無際的黑暗,到處都是黑暗……
江逆流麻木地看著四周的一切,記憶如同碎片般扎進他的腦海裡,仿佛是一道光照亮了他身前的一角,更像是投影射向幕布,一幕幕畫面開始閃現。
畫面裡,一個瘦弱的小男孩穿著破爛寬大的背心正坐在一張小板凳上,六七歲的樣子,身上髒兮兮的,腳趾從開口的球鞋裡伸出來,一動一動的,掀開的鞋面也跟著一張一合。
小男孩的頭髮有些長,明顯很久沒有清洗的頭髮油亮亮地遮著耳朵,頭髮有些亂,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遠處的電視機,電視機很小,離得有些遠,在小孩與電視之間還隔著一扇用來防蚊蟲的紗門,所以看的有些吃力,他身體前傾,眼睛微眯,一眨不眨看著。
電視的畫面有些模糊,黑暗中的江逆流有些看不清上面的內容,卻見那個小男孩忽然雙手握拳舉過頭頂,一臉興奮,許是看到了什麽精彩的內容讓他有些雀躍,張開嘴歡呼了一聲,就要哈哈笑出聲。
這時,一名微胖的婦女出現在了紗門內,如山般的黑影剛好擋住了小男孩視線。
坐在客廳裡隔著紗門使勁朝房間瞅著的小男孩頓時脖子一縮,眼裡露出了害怕的神情,被那婦女擋住看電視的視角,小男孩有些焦急,卻不敢開口說話,只是努力地挪動著屁股,向著婦女身側伸著脖子,希望可以透過那一絲絲縫隙繼續欣賞電視機裡傳出來的精彩內容。
婦女冷冷的看了一眼小孩,嘭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小孩一愣,隨即淚水開始在眼眶裡打轉,卻是堅強的沒有哭出聲。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一道年邁的聲音:“笑兒,你爸回來了!”
小孩猛然回頭,由於扭頭的速度太快,一滴淚珠被甩向空中,然後啪嗒一聲落回地面。
只見客廳的門口站著一道瘦高的身影,手裡領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大包,一臉的絡腮胡,眼裡有掩不住的疲憊,一身風塵仆仆,嘴上卻掛著溫和的笑容。
看到乖巧坐在小凳上的小男孩孩以及緊閉的房門,男人的笑容明顯一僵。
男孩望著出現在門口的父親,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向著男人懷裡衝去。
男人急忙丟下手裡的包,穩穩地接住了一躍而起的小孩。
男人的身後站著一名短發的女人,聽到埋在丈夫懷裡孩子的哭聲,看到從丈夫兩側伸出的瘦弱的,髒兮兮的小手和開口的球鞋,女人捂住了嘴,眼淚控制不住的流了出來。
許是母親的抽泣聲驚醒了男孩,面黃肌瘦的小臉從父親的肩膀上探了出來,看著眼前流淚的女人,男孩掛著淚滴擠出一絲笑容,努力的伸手在母親的臉上擦拭著。
小男孩稚嫩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媽媽不哭,電視一點都不好玩,我剛好也不想看了。”
聽到小男孩的聲音,女人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淚水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背對著妻子的男人面色有些難看,臉皮忍不住抽動了幾下。
就在這時,房門被砰的一聲打開,一張微胖的臉伸了出來,喝到:“吵什麽吵!你個死孩……”
不待婦女說完,她終於看清了外面情形,不禁臉色一僵,尷尬地擠出一絲笑容輕聲說道:“姐,姐夫回來啦……”
男人沒有說話,嗯了一聲算是回應,沒有再看微胖的婦女,抱著兒子轉身向著門外走去。
“想吃什麽,跟爸爸說。”男人溫和地問道。
“歐歐歐!我要吃跳跳糖!同學都說好吃,我還沒吃過!”男孩在父親的懷裡揮舞著手臂,興奮的叫著。
“好,買好多好多跳跳糖……”男人的聲音有些哽咽。
“耶耶耶!”隨後是小孩哈哈哈的笑聲。
跟在二人身後的女人默默地拎著那個軍綠色的大包,一言不發,只是不停的用手擦拭著眼淚。
……
畫面一轉,男孩已經被洗的乾乾淨淨,還換上了有些寬大的新衣服,只是臉色有些蠟黃,撒嬌似的說道:“今晚我要跟爸爸睡,跟爸爸睡!”
面前的女人眼裡滿是疼愛,笑呵呵的說著:“好好好,跟爸爸睡,媽媽睡另一頭……”
“耶,萬歲!”男孩開心的笑著。
……
畫面再轉,父子二人躺在床上,躲進厚重的被窩,另一側,母親用手撐著頭,看著他們二人聊天。
“在外婆和舅舅家開心嗎?”男人摸著小孩的頭問道。
小孩原本燦爛的笑臉瞬間垮了下來,但並沒有開口回答,明顯有些猶豫。
男人也不催促,就這麽慢慢的撫摸著男孩的頭髮,像是在撫平皺褶的衣服。
過了一會兒,男孩擠出一絲笑容,眼裡忍著淚花,天真地說道:“開心。”
男人摸頭的動作一滯,隨即再次輕柔的撫摸了起來。
另一側正在笑眯眯看著二人的女人無聲淚下,但嘴邊卻仍然掛著笑容。
許久無言,男人忽然狠狠地揉了一把男孩有些長的頭髮,將小男孩的頭髮弄的有些亂。
男孩齜牙咧嘴地抬手表示抗議。
“要不要跟爸爸媽媽到外地去上學?”男人溫和的聲音傳來。
男孩舉起的雙手定在了半空中,神情有些呆滯,隨後目光有些躲閃,怯怯的問了一句:“可,可以嗎?”
聽到父子二人的談話,一旁的女人也明顯一愣,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最終也沒有發出一絲聲音,擦了擦眼角的淚珠,欲言又止的歎了口氣。
“當然可以!”男人提高聲音,又重重地揉了一下小男孩的腦袋。
“耶!!我要跟爸爸媽媽出去上學啦!我要去大城市上學啦!!”
隨後男孩有些希冀的問了一句:“那我們以後是不是不用一年才能見一次了?我們是不是再也不會分開了?”
“嗯,再也不分開!”男人緊緊抱著懷中瘦小的男孩。
……
黑暗中的江逆流看著光幕裡的畫面,面無表情,顯得有些木訥,眼淚卻不聽使喚地從臉頰兩側滑落,口中喃喃自語:“再也不分開……”
……
畫面再一次變幻,男孩終於和父母來到了大城市,看著面前寬闊的柏油馬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花團錦簇的公園廣場,他興奮地笑著,快樂地跳著,不知疲倦地奔跑著……
男孩第一次去了超市,原來世界上有那麽多好吃的……
男人買了一台二手電視機,原來舅媽是騙人的,小孩離電視太近不會瞎……
女人一改省吃儉用的作風,每天都到攤子上割幾兩肉,男孩的面色也漸漸紅潤了起來……
……
畫面再變。
昏暗的房間裡堆滿了雜物,男人穿著一件單衣,對著面前的大缸一拳一拳地砸著。
房門開著,外面的女人手裡拿著一雙非常長的木筷子,探頭進來對著男人道:“你那面快點揉,看著要下雨,油鍋剛熱,爐子上的粥也快熬好了,你把大傘找出來撐一下。”
“你小點聲,兒子還在睡覺呢!才兩點鍾,你急啥?這雨一時半會兒的也下不下來。”嘴上這麽說,男人手上揉面的動作卻是停了下來,抄起肩膀上的毛巾擦了一把,向著門外走去。
一堆雜物中間的床上,男孩睡的正香。
揉面、熬粥、炸麻球、磨豆漿……男人和女人熟練地做著這些。
忙完手裡所有的事情,男人直了直腰,回頭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鍾,取下肩膀上的毛巾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隨手丟到臉盆裡,衝著還在收拾的女人道:“五點了,出攤吧,我說不會下雨的吧?”
爐子、按板、保溫桶、鐵鍋、油壺……被一件件抬上三輪車,男人將三輪車拖出門,上了路才跨上去,站在腳踏上一腳一腳地向著遠處踩去。
女人沒有跟著,而是繼續收拾著什麽。
不多時,男人踩著空車回來。
兩人繼續一樣一樣的往車上搬著東西,如是來回三趟,終於是把需要的物品全部搬到了路邊。
天慢慢亮了起來,床頭的鬧鍾像是逐木鳥般歡快地敲擊著兩邊的金屬鈴鐺。
“丁鈴鈴鈴”
男孩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伸手按掉鬧鍾,掀開被窩,快速地穿衣洗漱。
大概十分鍾,收拾好的男孩背起書包鎖上門,迎著朝陽大步向前。
男孩先是到父母的攤子上拿了根油條和燒餅,抓起母親剛封好口的豆漿,熟練的爬上攤子後面的三輪車上。
“爸,你快點,要遲到了!”
“來了來了……”男人擦了擦手,解下身上沾滿麵粉的圍裙,一路小跑著開始了這一天裡第四趟騎三輪。
坐在三輪車裡的男孩吃著手裡的早餐,背對著父親口齒不清地說著:“老師說,下個星期要交借讀費……”
“好,知道了……”男孩的腦後傳來了父親的聲音。
……
到了中午,下課鈴聲響起,男孩快速從教室裡跑了出來,向著學校門口衝去。
“慢點,慢點……”身後響起老師的聲音。
“知道啦……”男孩嘴裡應著,腳下的速度卻沒有絲毫減緩。
到了學校門口,父親果然坐在三輪車上抽著煙,男孩揮手叫了一聲。
男人從一個包的嚴嚴實實的布袋裡取出飯盒遞了過去,男孩伸手接過,轉身跑開了。
看著遠處其他正在排隊進食堂打飯的學生們,再看了一眼風馳電掣般消失的小小的背影,男人忍不住歎了口氣,隨後騎上三輪車離開,背影有些佝僂……
……
黑暗中的江逆流臉上早已被淚水打濕,想到當初還因為父親舍不得交夥食費,偏要天天騎十幾裡路給自己送飯,害自己丟了好幾年的人而有些生氣,他嘴裡喃喃叫了一聲:“爸……”
……
畫面再轉。
放假的男孩正在自家的攤子上玩耍著,臨近中午,許是快要收攤的緣故,母親並不在,應該是先回家做飯去了。
這時,隔壁剛剛出攤的大排檔迎來了他們第一批客人。
這是一群光著膀子、紋著身的幾個年輕人,為首之人膀大腰圓,一臉凶悍,看著就讓人害怕,老板也是臉色一變,但畢竟是出門討生活,只能點頭哈腰的上前招呼。
男孩看著隔壁一桌的“美味佳肴”,腳下不自覺的就走到了那群人的身後,流著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面前的食物。
一名精瘦的光膀子紋身男朝著男孩的方向努了努嘴,為首那個一臉橫肉的凶悍男人回頭看了一眼,嘴上頓時露出了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
嘴上發出“哫哫哫”的聲音,拿起桌上一個吃剩的雞腿骨頭,朝著男孩勾了勾手。
頓時引得其余幾人哄堂大笑了起來。
這裡的動靜自然也引起了正在一旁收拾攤子的男人的注意,看到眼前的一幕,他的眼睛瞬間充血,拿起擀麵杖就衝了過去。
男孩在一旁被嚇的哇哇大哭,男人被一群人打倒在地,卻咬牙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的盯著那個一臉橫肉的紋身男。
幸好這是鬧市口,幾人不敢把事情鬧大,見已經有圍觀群眾掏出電話準備報警時,啐了一口就離開了。
男人被打的青一塊紫一塊,爬起來卻沒有說一個痛字,只是上前牽起了兒子的手,從自家攤子的錢盒裡拿出了一張紙幣,走到大排檔老板那裡說道:“老板,炸兩個雞腿……”
……
畫面又一次變幻。
男孩長大了,由於戶口和學籍的問題,他無法繼續留在父母所在的城市讀書,只能回到老家完成自己的學業。
這一次沒有再呆在外婆的家裡,而是交給了年邁的奶奶撫養。
青春期的男孩離開父母的管束,學會了喝酒、抽煙、上網、泡遊戲廳。
終於,老師的電話打給了外地的父母。
回來的只有父親一人,母親需要留下繼續維持著他們早餐店的生意,現在他們已經有了自己的門面,少個人無非是少做點生意,但兩個人都離開的話就意味著一分錢不掙。
在網吧找到個頭已經與自己差不多的男孩時,男人沒有打罵,只是將他帶到了網吧的外面,然後轉身與網吧老板扭打在了一起。
這件事讓男人第一次進了派出所,那個網吧老板也因為收留未成年人上網被吊銷了營業執照。
男孩沒有因為父親的所作所為而感動,叛逆期的他反而與父親產生了隔閡。
直到初中畢業,才有所好轉。
……
一幕幕畫面在江逆流的面前閃過,一次次揪心讓他慢慢麻木,直到……
病房外的走廊上,拿著兒子病理報告的父親久久不語,從小如同超人一般的父親,倒下了……
父親並沒有放棄,配合著醫生的一切要求,掏空著卡裡的一切積蓄,變賣著家裡的一切資產……
對他們而言,兒子沒了,就什麽都沒了……
母親的金項鏈賣了,那是前年過年時,父親瞞著母親偷偷給她買的,說是跟著我辛苦了一輩子,也沒給你買過什麽東西,就當是補償了,母親嘴裡罵著,第二天卻立刻戴在了脖子上……
家裡的房子也賣了,那是老兩口積攢了一輩子才換來的依靠,全額一次付清,沒有貸款,他們不想給兒子留什麽負擔……
家裡真的再也拿不出哪怕一分錢,而醫院卻在催著下一個療程的放療所需要的費用。
父親第一次走進了有償獻血的機構。
那天,男孩映像裡從未流過眼淚的父親在病房外的走廊裡嚎啕大哭,因為父親的血液不符合獻血標準被拒絕了……
也就是那一天,已經長大成人的男孩在夜裡偷偷拔掉了鼻子上插著的氧氣管,那一刻的男孩感覺活著是那樣的折磨,會呼吸是那麽疼痛。
……
黑暗中的江逆流無聲的流著眼淚,張開嘴大口的呼吸著,心裡一陣絞痛,喃喃的聲音在黑暗的空間裡回蕩著:“爸,我想你了……”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重,越來越重,於是閉上了眼睛,身體慢慢向著無盡的黑暗墜落……
七戶村,蘇先生家中。
此時躺在床上的江逆流身體已經不再腫脹,甚至有些乾癟,渾身上下被裹得像一個木乃伊,只有口鼻和緊閉的雙眼露在外面,心跳若有若無,氣息如絲如幻。
蘇先生正背對著床,面對著桌子,手上不停地忙碌著什麽。
“想你了……”
一道似有似無的微弱聲音從江逆流的口中發出,正在忙碌的蘇先生豁然轉身,以最快的速度走到了床邊,將耳朵貼在江逆流的嘴邊。
聽著根本聽不清楚的喃喃自語,感受著他越來越弱的生命氣息,蘇先生心中一陣絞痛,眼裡閃過無盡的悔意,早知是這個結果,他絕對不會讓江逆流踏進那該死的小世界一步。
他的眼神越來越痛苦,呼吸越來越粗重,最後化作一聲暴喝,在江逆流的耳邊炸響:“孩子!!不要睡!!!”
……
不要睡……
不要睡……
不不不……
睡睡睡……
黑暗中已經快要墜到谷底的江逆流忽然聽到了回蕩在四周的聲音。
這個聲音好熟悉……
這個聲音是誰呢……
應該是父親吧……
我記得拔掉氧氣後也聽到了父親的聲音……
他當時說什麽來著……
想起來了……
孩子,不要睡……
是這個吧……
再看一眼吧,這個世界,再看一眼吧,我的父親……
於是,他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醒來!!醒來!!醒來!!醒來!!”
這是蘇先生的聲音!!
如潮水般的記憶瞬間回歸,他想起來了,他是江逆流!他還沒有死!
一股強烈的求生欲望瞬間燃燒了起來,他想要大叫,他想要吼出來!
然後,他吼了出來。
如同垂死掙扎的野獸般的嘶啞的低沉吼聲從他的嘴裡壓了出來。
“呃呃呃……”
聽到這如同呢喃般的嘶吼聲,蘇先生大喜,隨後趕忙將耳朵再次貼近江逆流的唇邊,以確認是否是自己的幻覺。
隨著這像是壓抑了千萬年的嘶吼聲出口,身體的知覺瞬間回歸江逆流的大腦。
疼!太疼了!
這種疼痛感他太熟悉,這是他前一世化療後所帶來的疼痛,是那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疼痛!
不,比那時的疼要更痛。
化療也好,放療也罷,那是有針對性的滅殺部分細胞,要麽是血液裡的小細胞,要麽是指定部位的癌細胞,但這一次不同,這一次好像全身所有的細胞都被滅殺了一般,讓他疼的另可死去。
也幸好他在前世經歷過相似的情況,一次次化療,一次次放療,他挺過了太多相同的痛苦,扛過了太多類似的折磨。雖然就維度上來說,這一次的疼比以往的級別都要高,一般人肯定會直接疼死,但他畢竟有過差不多的經驗,且現在的肉身要比前世強太多太多,所以他沒有就此死去。
“漢斯狀、環磷酰胺、甲氨蝶呤、氟尿嘧啶……”
江逆流喃喃自語。
蘇先生有些不確定的問道:“什麽?”
“嗎啡、止疼藥……”
蘇先生恍然大悟,雖然不知道嗎啡是什麽,想來是江逆流的囈語,但止疼藥他還是知道的。
急忙轉身來到桌前,在放了一堆的瓶瓶罐罐裡找到了可以止疼的藥物,隨後從江逆流仍然在呢喃的嘴巴裡喂了進去。
“葡萄糖、氯化鈉、蛋白液……”
江逆流的嘴裡仍然不停地呢喃著他聽不懂的詞匯。
蘇先生皺了皺眉,不明所以,有些不知所措,但看到他能開口說話,哪怕是胡話,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不多時,不知是藥物發揮了作用,還是江逆流再也扛不住那股錐心般的疼痛,他不再呢喃,沉沉的睡了過去。
看著床上呼吸微弱卻很平穩的江逆流, www.uukanshu.net 蘇先生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起身離開了屋子。
就在這時,昏睡的江逆流和離開的蘇先生都沒有發現,在江逆流的體內,原本被靈氣摧殘的破敗不堪的身體的深處,一顆快要壞死的細胞隨著江逆流的複蘇而漸漸有了活力。
它的個頭很小,比周圍那些已經失去活力的紅色細胞要小很多,但它看起來卻更加的精致,沒有色彩,近乎透明,就像是一團氣體。
慢慢的,它像是積攢到了足夠的氣力一般,吃力地向著最近的紅色細胞移動,然後一口吞了下去。
它的體積瞬間增長了一倍,活力好像也增強了不少,沒有停留,繼續朝著下一個目標前進。
就這樣,不停地吞噬,不停地吞噬,直到吞噬了第十個紅色細胞時,它的體積終於變得和其他細胞一樣大小。
緊接著,神奇的一幕發生了,它不再吞噬,而是自行分裂成了兩個體積稍小的和它一模一樣的細胞,然後兩個細胞同時開始了吞噬的工作……
就這樣不停地吞噬、分裂,江逆流體內的透明細胞越來越多,其他細胞越來越少……
昏迷的江逆流並不知道這些,即使他還醒著,此時那些特殊的細胞擴散的速度並不快,他也不一定能夠察覺。
夢裡的江逆流只是感覺有些饑餓,但身體自我保護的本能並不會允許他醒來,於是他只能挨著餓繼續沉睡……
“好餓呀……”
只可惜,蘇先生已經離開,並沒有聽到他這一聲不合時宜的叫聲。
他的身體也在悄無聲息的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