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掌,使我我全身經脈受損,二十多年的努力煙消雲散。
我失去了闖蕩江湖的倚仗,甚至還不如一個普通人。
我遭受了我出生以來最大的打擊,我的所有傲慢和尊嚴都被那個仙人輕飄飄地擊碎。
後來的幾年裡,我一蹶不振,整日飲酒作樂,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時間。
無數夜晚裡,我曾幻想著某天會遇到一個老乞丐,他是個隱世高人,傳授我仙法,助我成為了一個仙人。
我甚至能想象到那人再見到我時驚愕的表情,我會當著他的面將那姑娘救走,享受著她對我的崇拜。
可是,現實卻是,我才是那個老乞丐,不是隱世高手,是真正意義上的乞丐。
直到有一天……
我蜷縮在地上,雙手護著偷來的酒壇,幾個橫臉大漢正對我拳打腳踢。
周圍人議論紛紛,了解實情後皆拍手稱快。
幾個大漢打累了之後,每人啐了幾口後才離開。
看到他們終於走了,我不顧身上的傷勢,迫不及待地打開酒壇,痛飲起來。
“阿正?”
正灌酒時,一道極為熟悉卻又很久沒聽到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我放下酒壇,抬頭望去,忽然渾身一震。
只見那人鬢角微白、眼角留紋,五官與我有幾分相似——那是我父親。
“你認錯人了。”
我立馬撇過頭,看向一旁,可是眼淚卻不爭氣地流出來。
父親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我,未曾離去。
我抱著酒壇,驚慌失措地起身離開。
我走路搖搖晃晃,好像隨時都要摔倒一般,就這樣晃到一片臭氣熏天的無人樹林——那是我住的地方。
一個用樹枝和破布支起來的小屋裡,我仰面朝天地躺在裡面。
“阿正。”
還是那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父親跟了過來。
“阿正,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麽,我也不想知道,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家裡永遠向你敞開大門,跟我回去吧,你娘很想你。”
我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情緒,放聲大哭起來……
那天之後,我接受了現實,回到了那個曾經我想要逃離的家裡。
父親帶我看過許多郎中,可他們無一不是歎氣搖頭。
其實我早已明白,過去那個強大的、驕傲的自己已經逝去了,我這一輩子就這樣了,接下來的時間就讓我好好陪陪父母吧。
可命運這東西,說不清、道不明。
有時候你明明已經放棄了反抗,命運卻回過頭來給你希望,告訴你不要放棄。
轉眼間我已三十而立,這幾年間有媒娘給我介紹了不少黃花女子.
其中的大部分見我亂發飄飄、須長及腰的怪異模樣紛紛望而卻步。
倒是有少數不在乎我這番模樣的人,但我這些年變得沉默寡言、不善交流,更別談如何去討得姑娘的歡心。
於是無數的說媒紛紛作罷。
母親為此也是憂愁不已,甚至要求我去鎮上私塾聽先生講課,以提升我的口才。
我年已三十,哪放得下臉面和一群孩子一起聽課。
但我也受不得母親整日的嘮叨,便用刀刮去胡須,束起了長發,答應了先去鎮上私塾瞧瞧。
來到了鎮上,我走在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耳邊各種小販的吆喝聲絡繹不絕。
我穿梭在人群中,突然有人從身後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回頭一看,是個美貌婦人。
“敢問夫人找我何事?”
我面露疑惑。
“此地不便說話,請隨我來。”
說完便拉著我走出人群,來到一無人小巷。
雖然不知道什麽情況,但我也沒有抗拒,跟了過來。
“公子可還記得我?”
小巷內,婦人莞爾一笑。
看著那雙眼睛,我突然一個激靈,記憶深處的畫面漸漸與此重合。
是她!
我最不願意回往的記憶裡的女人。
我盡力地扯起嘴角,說道:
“夫人找我可謂何事?”
見我那不自然的模樣,婦人微笑道:
“公子不必拘束,那仙人在幾年前便已消失了。”
“哦?”
我內心一震,想起來那個恐怖的佝僂身影。
隨後,她向我講起了後來發生之事……
原來,仙人叫為段長生,名字是他自己改的,真名不得而知。
段長生終生沉迷長生大道,然時過境遷,長生之路仍然看不到盡頭。
他自知時日無多、長生無望的情況下,便想培養個後代。
但修仙者繁殖成功率極低,於是他大肆搶奪凡人女子,將她們囚禁起來,日複一日地進行播種。
那日被段長生帶回去後,她被喂了一顆不知名丹藥,吃完便渾身無力。
段長生遂對她進行了侮辱,過程中她無數次想要咬舌自盡,但絲毫提不起力氣,想自盡卻做不到。
數月後,她變得麻木不仁,死亡對於她來說就是奢望,更讓她痛苦的是,她竟然懷上了他的孩子。
段長生得知此事後非常興奮,便將她接到大宅院中,派所有的仆從日夜服侍她,各種金銀珠飾應有盡有。
一年後,一個大胖小子呱呱落地,段長生每天笑容滿面,將這個兒子當寶貝一樣,含嘴怕化、捧手怕摔。
天有不測風雲。
在兒子3歲那年,段長生出遠門去天南國,想為兒子尋個開靈的丹藥。
但路上被仇家聯合埋伏,命隕當場。
一年後,見段長生遲遲不歸,女人便不再隱忍,強忍著淚將孩子推到井裡。
眼見著孩子不再掙扎後,她帶著大量的金銀珠寶在夜色的掩護下逃離了此地。
出來的第一件事,她便是想找到當初的那個男人,填補自己內心的那一份虧欠。
她走南闖北,不斷打聽之下,才在數月之前來到這個縣城……
“感謝公子當年出手之恩,這一瓶丹藥是仙人用的恢復丹藥,可以恢復您之前受損的經脈。”
講完故事後,婦人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巧的白色玉瓶,遞給了我。
我其實很想拒絕,來維持我表面的體面。
但是我還是顫抖著手接下了玉瓶,不,接下了命運的饋贈。
我花了好一會才穩定心神,看著手裡的玉瓶,久久不語。
見我收下了玉瓶,婦人微微松了口氣。
“如此,我便放心了,那我就不打擾公子了,日後有緣再見。”
婦人微笑著盈盈行禮,便轉身離去。
“等等!”
我突然開口叫住了她。
“敢問姑娘的姓名?”
婦人微微一愣,頭也不回,說道:
“我叫嶽天依。”
看著她緩緩離去的背影,我輕聲喃道:
“嶽天依……”
我正準備轉身離去時,周圍突然變得一片黑暗,我隻感覺大腦忽然無比沉重,不一會,便完全抵抗不住,失去了意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