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鶴齡與胖子根本沒打算在這裡停留，但是畢竟是要遠行，必要的生活物資還是要準備的。

　　他們去了趟大型商場，置辦了衣物以及生活用品等等，塞滿了半邊後備箱和車頂箱，之所以留下一半空的後備箱，是為了方便白薇的那個座椅放平，他的身體情況不比他們那些修士，是需要休息的。

　　胖子還跑了一趟花圈店，采買了扎紙用的材料以及各種供香。

　　弄完這些都已經是深更半夜了，但是姬鶴齡依舊駕著車上了高速。

　　胖子盤腿在去了前排副駕駛座椅上打坐，後排座椅放平，讓白薇和張暮楠休息，白薇是又困又累的，加上他坐車愛睡覺，拿了條毯子便睡下了，那隻小鬼還乖巧的鑽進了他懷裡。

　　如今他還真是把這小鬼當親生孩子看了，白薇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夢，醒來時候便見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雨，這雨當真是瓢潑，雨刷器開到最大，也很難看清楚前面的路況。

　　“怎麽下這麽大雨啊?到哪兒了?”

　　胖子扭頭道:“G30連霍高速過洛陽了，這段兒路不太好走，只有兩車道，大車也多。”

　　“這麽大雨，路都快看不清了，找個服務區等雨停了再走吧?”白薇擔憂道。

　　“嘿，你怕啥，仙鶴開車還怕出事故不成啊?不過現下我們不能停車，喏，後面跟一路了，我們貿然進服務區，怕給普通人招惹麻煩。”胖子往後方打了個眼色。

　　白薇一回頭，險些把膽子嚇破，只見後方玻璃上趴了十幾張人臉，很多都是血肉模糊極其可怖，這些像是都死於交通意外。

　　“道爺……鶴哥……這，什麽情況?”白薇哆嗦著嘴問。

　　“近期這條線兒上出意外的比較多唄，意外橫死之人的亡靈是需要招引回家進行超度的，現在很多人戶辦喪事不注重這些，要麽就是請的喪葬隊不專業，有的把一些殘魄丟在了路上，就是這麽個情況，不過要不了多久，就都被磨滅掉了，他們也跟不了我們車子太久，一會兒就都掉了。”

　　白薇聞言心底的恐慌散了些，反而生出了許多憐憫:“我們沒什麽辦法幫幫它們麽?”

　　“嘿，你現在能做的，就是管好你懷裡的小白搭，別讓它撐死。”胖子笑的意味深長。

　　白薇疑惑的低頭一看，只見原本還是個小嬰兒的小鬼，此時長大了許多，有一歲多孩童的樣子，此時它懷中正抱著一團乳白色的東西津津有味的啃著，精神狀態看著都好了不少。

　　要知道給它斷血以來，這小家夥一直都萎靡不振的像個蔫兒蘿卜。

　　“白靈吃的什麽這是?”

　　“你覺得呢?”

　　白薇定睛瞅了一會兒，隻覺得胃裡一陣反嘔:“它吃的外面那些殘魂?”

　　“反正要不了多久也是都被道則磨滅掉了，要麽也會成為一些獵手的食物，這小鬼頭吃了就吃了吧，吃多長的快。”胖子嘿嘿笑道。

　　白薇直接怒了，他一巴掌朝白靈抽了過去，把小鬼打懵了都，委屈巴巴的看著他不知所措。

　　“你們搞什麽?這種行徑和那些歪門邪道的邪教有什麽區別?”

　　胖子連連用手勢示意白薇別激動:“我說你當聖母也有個限度，首先，這方天地有異，到底還有沒有能正常通往冥界的路都還未知，它們現下最終的結果都是消散天地間，它們已經不是人了，已經死了，就只是一點點的能量而已，就和你祖宗死了埋地裡化作養分，又被果樹吸收了結了個蘋果你吃了一樣一樣的，你懂不懂?”

　　“我不懂！它們現在至少還是殘魂，還沒消散，你們這樣做，不對！”白薇氣的發抖，他無法與胖子的理念達成一致。

　　這時姬鶴齡一個油門踩下去，車速驟然上去，厚玻璃上趴著的那十多張臉也怔時全飛了出去，白薇仿佛還能聽到它們的哀嚎。

　　他好不容易坐穩，心驚的看著前面的車內後視鏡，從後視鏡中看到姬鶴齡冷漠的臉。

　　“鶴……哥……引大人?”

　　“缺德說的對，那些殘魂已經沒有意識了，與天地間的各種能量沒有什麽區別，而且這隻小鬼，吃那些，就像獅子吃羔羊一樣，沒什麽不對，只要我們束縛在這方天地的規則中，就無法避免的要面對這些。”

　　白薇捏緊了拳頭，許久，他抬頭直視車內後視鏡中姬鶴齡的眼睛:“您救我多次，我心中一直很尊敬您，但是我分明能感受到那些殘魂的無助和絕望，我們尋找冥界入口是為了什麽?難道只是為了自己跳脫這方天地的束縛麽?你們修道的目的難道就只是單純的長生不死成為神仙麽?我不相信那些三清四禦，三官大帝，日月五星，四方之神的，都是這般視生靈如螻蟻，如此冷漠的話，那我相信我們不會同路。”

　　胖子冷笑，抓著個蘋果咬了一口:“真是重振了道爺我的三觀呐，人族還能有你這樣正直無邪的小白花啊真是，那三清四禦三官大帝日月五星四方之神來了都得對你甘拜下風，白薇，你覺得，為什麽古代祭祀，都要人殉?甚至現代，不，現在！有些國家，有些人，依舊在偷摸的進行人殉，你以為你敬仰的一些神明，不食靈魂麽?你之前問我，是什麽以這些殘魂為食?那我現在告訴你答案，就是一些神明和修士，這方天地如今靈氣稀薄，道爺我日夜打坐都難以吸收一些靈氣供給己身，人，三歲即可開智，天生的靈體，若想修行提升己身，需要的供給去哪裡弄?對，戰爭，屠殺，死亡，那可就能收割大量的靈體！人，對於他們來說，就像你們種的麥子一樣。”

　　白薇一時語塞，他一時間難以消化，不能接受，最後頹然無力的倚住車窗。

　　或許自己只是單純的作為人，而無法接受人是食物的這個事實，他自問，自己其實也不是個什麽正直善良的人，上盤子吃肉的時候，那牛羊肉大排骨可是真香。

　　自己到底在糾結什麽?自己真的錯了麽?

　　如若自己要修道，擁有一顆最起碼的悲憫之心，這真的錯了麽?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緩緩開進了服務區，白薇抬頭看了一眼，是已經到了西安。

　　“骨笛給我。”姬鶴齡向白薇要了骨笛，然後背上香爐下車離開:“各自補給休整。”

　　“你去哪兒?……仙鶴……”白薇將鶴骨笛遞給了他，猶豫了一下問道，不知為何，吵了這麽一嘴，鶴哥叫不出口，他的名字很拗口，白薇也不喜歡。

　　姬鶴齡瞥了他一眼，拉上衝鋒衣的帽子便徑直離開。

　　胖子好像也有些生白薇的氣，冷笑了一聲:“我帶張暮楠去上廁所，你自己進去轉轉吧，吃飽喝足好繼續上路，你如果真覺得和我們不同路，你也可以就此和我們分道揚鑣。”

　　說完胖子打上傘，然後哄著張暮楠下車跟他一塊兒去上廁所，張暮楠額頭上的符被貼到了後背上，這張符可穩定心神，不發病時候，他倒也能進行正常的交流，畢竟曾是高材生呢。

　　白薇頹然的坐在車邊，外面的雨小了很多，服務區避雨的人很多，都凌晨四點多了，裡面還人聲鼎沸的，不少人在開水區衝著泡麵和奶茶。

　　他點了根煙，惆悵的抽了一口，如今的他，和姬鶴齡他們分道揚鑣了，自己又能去哪兒?他已經接觸了這個嶄新的光怪陸離的世界，他已經回不去過去那種庸碌的日子。

　　剛吸兩口，一隻小手兒便輕輕拔掉了他的煙頭，是小鬼。

　　小鬼如今長大了一些，已經能站立了，它眨巴著大眼睛糯糯的看著白薇，嘴裡咿呀咿呀的說了幾句，似乎在和白薇道歉，說以後不吃了。

　　白薇笑著摸了摸它的腦袋，然後將它頂在了肩膀上，小跑著便進了服務區，先是去吃了碗面，還要了個肉夾饃，感慨了下服務區的飯是真貴，而後又跑去上了廁所。

　　回到車上時候，胖子和張暮楠已經回來了。

　　白薇看了看他，也不知道說什麽，只是坐回了位置上。

　　倒是胖子先開了口，遞過來一件紙糊的小衣服。www.uukanshu.net

　　“起香燒了吧，小鬼長大了點兒，光著不好看，這種糊紙做的衣服，燒給它，是可以穿在身上的。”

　　白薇嗯了一聲接過小衣服，拿出一個不鏽鋼盆，然後取了一張黃紙點燃，又將小衣服在不鏽鋼盆兒裡燒掉了，他又給小鬼起了一根香，擺了盒奶當貢品。

　　不多時，那件小衣服便出現在了小鬼的身上，還挺合身的。

　　“謝謝道爺。”

　　“小百威啊，前面道爺我說話重了，給你道個歉，我理解你的心情，保持一顆至善的心是一件美好的事兒，或許是我們見過的黑暗齷齪太多了，反而忘卻了初心吧，呵呵。”

　　白薇抿了抿唇:“不是，你和仙鶴說的也對，活著才是重要的，神明保佑的也都是活著的人，死了便都是空了。”

　　“其實小百威你已經入道途了，許多人連最基本的修心都做不來，如何修道，你是我和仙鶴少有見過的純真至善的人，明日我便教你打坐與吐納。”

　　“哈，真的麽?謝謝道爺。”白薇有些高興起來，越是能看到那些鬼怪魂體，便越是想強大己身。

　　胖子擺擺手:“小意思。”

　　“仙鶴人呢?”白薇四下張望。

　　“超度那些個殘魂去了。”

　　白薇一愣:“啊?他……可是不是說已經找不到黃泉路了麽?超度有用麽?”

　　“有用沒用的，心理安慰吧，不過他會做魂幡，引魂幡也可以指引它們回家，不至於最終磨滅在這條公路上，落葉歸根嘛。”

　　不知為何，白薇忽然覺得鼻子一陣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