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漠北的荒涼,中土的一切顯得如此緊湊。這種緊湊體現在一株草,一片雲當中,山川胡泊仿佛是一片神奇的淨土,又像是剛出生的嬰兒,含苞待放,幻化無限生機。這個世界上鮮有公平存在,哪怕是每個人享受光照的時長,隨著地域和位置的不同也會有不一樣的地方,也會產生出某種時間和環境上的差別。當漠北的太陽還懸在當空,中土的集市即將沉浸在落日的余暉裡當中,那些所謂的達官顯貴已經開始了隻屬於自己的奢侈和消遣,長安街的繁榮仿佛每一處都不合時宜,又仿佛一切都在情理之中,沒人說得清,也沒人願意去說,至少這一刻,所有的一切被泡影包裹,每個人都經營者自己的生活,誰也不願意也不能把這短暫的和諧戳破,心照不宣是這條街每個人都要學會的必修課。
各式商販的叫賣為京城注入了一種叫活力的催化劑。雜耍,江湖賣藝,討生活,鬼市、投機倒把、撿便宜的都大有人在,心懷鬼胎卻井然有序,天子王化之地可見一斑。大街上人頭攢動,吃喝玩樂是這座城隻屬於夜晚的項目,喧囂過後必歸於平靜,可是大家都管不了那麽多。長安街上最有名的望月樓這時候早已門庭若市,來這兒吃飯的人非富即貴,小二殷勤的像來往的人推薦本店自創的菜品名曰:‘雲裡探’。
這時候,忽聞得店內東北角的一桌客人招手示意小二過去。
來!我們哥幾個今天要嘗嘗你這望月樓的招牌‘雲裡探’。
說話的正是七人當中身材魁梧的大漢。只是這人手裡的刀已收入刀鞘,仔細端詳,刀鞘上鑲嵌著各類珍奇異寶,在天邊最後一抹夕陽的掩映下顯得瑰麗無比,讓人絲毫覺察不出就在幾天前這把看似漂亮的刀已經參加完一場盛大的屠殺。
得嘞!今兒您可算是來著了,早一天晚一天都不趕趟,沒有比這更巧的了,真是天大的緣分。本店這道‘雲裡探’可是皇帝吃過的,是用初生的棕熊取其掌心最嫩那一點肉,再配合酒糟裡泡了半年以上的燕窩熬製而成的,這熊掌必須是剛出生的棕熊,燕窩也必須是秋末剛采下的,然後放在酒裡浸泡半年之久,否則多一分少一秒都失了鮮,掃了您的興。店小二說罷還不免取下肩上的毛巾抖了抖。
即是皇帝吃過的,老子今天非要嘗上一口,也好過一過皇帝的癮,坐一坐這皇帝的椅。快去盛來,如果你這廝膽敢期滿於我,看見了嗎?我手裡的這把赤炎刀可不答應。說話間此人用眼睛瞟了一眼桌上的刀。
店小二哪見過這樣的陣勢。隻得心說今兒可來了位正主,碰見了硬茬子,恐怕有一點怠慢,便急忙一溜煙躲進了後廚仔細照看。
這時候,七人當中年紀稍長的突然說話了。
你我此行孤身潛入漠北,未探得刁克的行蹤不說,還大費周章的屠盡了柳鎮,眼見拖延了數月有余。只怕莊主怪罪下來,你我自當從長計議才是。說話間端起手裡的酒杯一飲而盡。此人說話慢條斯理,字正腔圓,剛勁有力,喝酒的架勢慷慨激昂,不拖泥帶水,絲毫不像是眼前看見的這般瘦骨嶙峋模樣該有的氣質和語調。
聽到這裡,一行六人紛紛點頭歎氣,卻是無人再願意多說一句,剛剛爭著要做皇帝椅子的彪形大漢霎時間也像霜打的茄子,沉悶不語。
約摸幾分鍾之後,只見門外一位衣衫襤褸的中年人朝店裡走來,這人略微佝僂著身子,身材清瘦有質,面色紅潤,少了街邊乞丐固有的風塵仆仆的儀態。他端著個碗,一進店,便徑直朝著這氣人靠了過來。
各位客官,何不賞我口吃剩的殘羹冷炙,也好讓我這苦命人隨你們開開這葷腥。話語間便要伸手去取盤子裡的食物。
趕緊一邊去,哪來臭要飯的,瞎了你的眼,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兒,望月樓豈是你等身份的人隨便進的。說話的正是剛從廚房出來的店小二。不知是仗著眼前七人的勢,還是從什麽地方來的勇氣,剛剛委曲求全,戰戰兢兢的架勢蕩然無存,話語間明顯多了幾分嘲諷和尖酸。
真是笑話,我‘混帳七’走到哪都是這副混帳嘴臉,你這飯做出來不就是叫人吃的嗎?我吃和這七人吃有什麽分別?眼前的中年人笑眯眯的說。
哈哈,‘混帳七’,也不知道這是你的名字,還是你在這兒故意嘲笑我等七人混帳。七人裡年紀稍長一點的人不屑的看著眼前的中年人道。他很清楚,也聽得出這人話裡有話,遂不依不饒的問連續發問。
可別這麽說,這混帳豈是普通凡夫俗子能當的了得, 須得是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混帳才配得上。也罷,算了算了,既然你執意要說自己是混帳,我也無話可說,既如此,那這‘混帳七’的名號今兒就算我當次好人,委屈送你們便是了,我可不像你們這般人多又小氣,一個名字而已,你若爭著搶著要,給你了。好吧,從今天起,你們就叫‘混帳七’,那既然這樣,我都舍名了,你們順手搭一頓飯這買賣總不虧吧?中年人故意噘著嘴說道。
混帳!臭要飯的,我看你是誠心找死,掃爺爺們雅興,想必你是活到頭了吧。彪形大漢猛地拍桌而起。
嘖嘖嘖,諸位瞧瞧,大家夥給評評理。我剛才大方的把‘混帳七’的頭銜主動讓給了這幾位,就為了初來乍到來這望月樓討口飯吃。誰承想他們仗著人多,提起褲子就賴帳。這不,剛剛還自稱自己是‘混帳’,沒一會功夫就要動手打人。哎,罷了罷了,俗話說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誰讓我叫花子和你們有緣,那我就好人做到底,再幫你們糾正一下。你們叫‘混帳七’,可不叫‘混帳’,單單少了個‘七’,仿佛這飯菜少了味佐料,吃起來難免牙磣。
一、二、三.....七,哎,這就對了。一共七個,別當了混帳,連數都數錯了,老話說的好‘子不教父之過’,這要是傳出去就是我叫花子的不是了,我這把老骨頭也難免不被天下人恥笑。好了,該教的我都教了,我剛才說什麽不教什麽之過,一來二去,總算我們扯平了。既然這樣,為父的就要吃這個雞腿了。中年人一邊說一邊把撇下來的雞腿塞進嘴裡咀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