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武有兩個姐姐,大姐讀書善音律,二姐習武好鬥狠,姐妹倆性格截然不同。
二姐隻比秦思武大兩歲,在太安城生活過一段時間。
那段時間裡,只知道修煉的二姐竟喜歡上了一個讀書人,而那個讀書人就是胡方魚。
這本來是一段好姻緣,可二姐與尚書府的公子是有娃娃親的,這是兩家長輩很早便定下了的,陛下也是默許這門親事,胡方魚不知從何處得知了此事,心生膽怯又礙於顏面,當二姐與他表露心意時,他竟選擇閉門不見。
這對女子而言,無疑是種羞辱。
秦思武二姐在書院門口心灰意冷,卻轉頭把尚書府的門給砸了。
陛下降罪,好在尚書不願追究,秦思武二姐一氣之下直接離開了太安城。
秦思武見不得二姐傷心,隔天就跑去上京書院要人,可胡方魚竟不敢出來見他,上京書院也不願交人,秦思武便堵在書院門口罵街,連著三天,天天來罵,最後還是皇帝下旨才把這場鬧劇叫停。
秦思武也因此被皇帝罰了一頓,自此他與書院的梁子算是結下了,而罪魁禍首胡方魚也被秦思武視為了人渣。
“膽小如鼠之人,連接受女子心意的勇氣都沒有,枉為讀書人。”秦思武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是很敬重讀書人的,我大姐就是讀書人,但是胡方魚他連人都不配當。”
一杯酒入肚,要說的話也多了起來。
“與我二姐在一起時只會甜言蜜語,真要他一個承諾,又開始裝啞巴了。”
“我二姐都能棄自身名節於不顧,他卻連面都不敢見。”
李常樂說道:“若是兩情相悅,又豈會在乎其他,說明這人心思根本就沒在你二姐身上。”
秦思武又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說道:“我也是後來才想明白這個道理,當時就該趁著氣頭直接衝進書院拿人。”
“可你總不能真把那人打死。”李常樂說道。
“我……我只是氣不過。”
王成喝了口酒,吧唧吧唧嘴也說道:“那他不喜歡你二姐為啥還要與你二姐在一起?”
李常樂瞥了他一眼:“笨,傍上一位郡主,下半輩子豈不是衣食無憂,要走仕途也會平步青雲。”
這淺顯道理他山中來的都能懂,王成白活二十年。
王成一副受教的模樣。
“不過你以後若是有這種歪心思,我直接斬了你的修為。”李常樂威脅道。
秦思武口齒不清地說道:“王成他能有什麽歪心思,我反正不信。”
“哼,莫要以凡俗的眼光看待修士,修士壽命長,誤入歧途者再常見不過了。”李常樂說道。
王成悶頭喝酒,不過將李常樂的話記在了心裡。
李常樂問道:“什麽時辰了?”
秦思武瞥了一眼屋內的水漏,亥時一刻。
“都這麽晚了?罷了,給我間屋子,我要打坐了。”
秦思武說道:“道長,還打什麽坐呀,你都已經是上三境的修為了還這麽刻苦?”
李常樂看他醉醺醺的不跟他一般見識,說道:“修行,不可懈怠,王成,你今後也要打坐冥想,用我給你的功法修煉。”
王成酒量要比秦思武好得多,拍著胸脯說道:“道長放心,我定會努力修行。”
“你若是一月之內能修到第三境,我便賜你一件法器。”李常樂說道。
“一個月?”王成瞪大眼睛。
“先前道長不是說我三個月才能修到第三境嗎?”
李常樂輕笑:“我也說了,下三境沒有瓶頸,你再刻苦一些,爭取一個月修到第三境,還能得一件法器。”
“這也是給你修行動力。”
李常樂腰間的八角銅盤墜光芒一閃,一根黑紫色的棍子現於掌上。
不知是不是錯覺,王成感覺這棍子一出現,整個屋子的光似乎都黯淡了一下。
棍子表面刻畫著龍形紋路,李常樂將法力注入其中,紋路流轉,霎時間活靈活現,仿佛其內真的封印著一頭龍一般。
“此棍名為龍影,其上紋路乃是觀內一位仙人前輩親自刻畫,雖不是仙人法寶,但用到上三境也綽綽有余了。”
李常樂故意拿出來眼饞王成,果不其然,王成眼睛都看直了,他雖然不懂,但是有股莫名的吸引力讓他忍不住抬手去摸,李常樂直接把龍影棍收回八角銅盤墜。
“你應該慶幸自己是使棍的,我恰好只有這一件,這根龍影棍算得上是極為出色的法器,你若是使刀使劍,我倒是有很多尋常的刀劍法器。”
秦思武趴在桌子上說道:“道長,能不能給我幾件寶貝啊,好讓我防身啊。”
李常樂十分嫌棄,對著王成說道:“背他回屋。”
李常樂與王成各自找了一間屋子休息,李常樂還將梁渠放了出來,讓王成與它共處一室。
王成其實不是膽小之輩,卻不知為何偏偏對這梁渠發怵。
子時,李常樂的房門被敲響。
“門沒關。”
徐廣輕輕推開門,沒有發出聲響,見到李常樂盤坐在窗邊,歉意道:“打擾李道長修煉了。”
“無妨,何事找我?”李常樂問道。
徐廣走到一旁坐下,說道:“世子殿下其實不會喝酒。”
李常樂說道:“呵呵,看出來了,幾杯便醉的不成樣子。”
徐廣歎息道:“常言雖道借酒消愁愁更愁,但是偶爾醉上那麽一回其實是好事。”
“世子殿下朋友不多,能對飲者更少,李道長和王小兄弟能陪他喝酒,在下也深感欣慰。”
李常樂輕笑:“這話可不像一個護衛說出來的。”
“我本是王爺手下的影子,是王爺信任我,才把我派到太安城,世子殿下可以說是由我看著長大的。”
李常樂點點頭說道:“哦,這我懂,人之常情,我師妹也是我看著長大的。”
此中心情李常樂再清楚不過了,只是他與徐廣身份不同,一個是師兄,一個是家仆。
秦思武對於徐廣而言,不僅是要侍奉的主人,還是摻雜了些許個人情感的晚輩。
李常樂和王成陪他喝酒,在徐廣看來,秦思武這算是許久以來積攢的一些壓力與怨氣得到了釋放,看在眼裡,他心中也無比舒暢。
“所以於情於理,我都希望世子殿下能活得舒坦一些。”
“道長看人的確很準,他內心深處是孤寂的,在太安城沒有家人沒有朋友,之所以常常往蓮花觀跑,是因為國師大人真的把他當成晚輩,會關心他,會責備他,這會讓他覺得自己與太安城也並非是那麽得格格不入。”
徐廣長歎一聲:“可太安城終究不是他的家。”
李常樂說道:“我其實不太明白,這質子到底有何用?”
“難道說皇帝手中沒有質子,鎮南王和鎮北王就要造反?”
“一個國家若如此脆弱,那也實在是太可笑了。”
徐廣搖頭:“當然不至於如此,其實說到底乃是‘平衡’二字。”
“朝廷官員之間要平衡,邊陲藩王之間要平衡,陛下與群臣之間也要平衡,便要遵循一些規矩,倘若這個規矩行不通,那就要換一種方式繼續保持平衡。”
“道長是自己人,所以有些事可以與道長說。”
“近日南昭會派人來太安城,目的之一便是接回世子。”
李常樂嗤笑:“你都說了要平衡,你們皇帝陛下豈會放他走?”
徐廣神秘一笑:“那便需要換一種方式了。”
徐廣沒有過多解釋,還是保持著神秘姿態。
李常樂不喜歡打啞謎,當即說道:“你半夜來找我,又與我說這麽多,是想讓我做些什麽嗎?”
徐廣起身抱拳:“我深知道長不喜世俗之事,也不願道長牽扯其中,但若是真到了危急之刻,還是懇請道長幫上一幫。”
“其實這麽說,是在下有些不識好歹了,可是世子殿下在太安城勢單力薄,即便是國師大人,終歸也還是大陽國師。”
李常樂淡淡開口:“我只是七境修士。”
徐廣眼神明亮:“可道長是白玉觀的七境修士。”
李常樂不由笑道:“怎麽你們主仆二人說起話來都一模一樣。”
“不過我不會輕易應承人,這有違我修行之心,你不用將主意打在我身上了。”
這話可謂是相當無情,但仔細想來,李常樂與秦思武不過相識一天,僅僅是因為紅蓮的關系,徐廣也好秦思武也好,卻已經將李常樂當做了可以依靠的助力。
這並非是自私,人之常情罷了,恰巧李常樂還救過他們一次。
徐廣無奈歎息一聲:“是在下魯莽了,那便不打擾道長了。”
送走徐廣後,李常樂繼續修煉,心境未受絲毫影響。
自從修為突破至第七境,李常樂的道心愈發堅定,輕易不為言語所動,小師妹除外。
翌日清晨。
李常樂推開王成的房門,此時的王成依照李常樂的要求,正在打坐修煉,看樣子是持續了一整夜。
梁渠趴在窗戶邊假寐,裝作沒有發現李常樂的模樣。
李常樂看著這和諧一幕,心中倒是有了些想法。
“王成。”
王成睜開眼:“道長?”
而後他便覺渾身輕松無比,修為也似乎有所精進。
“該回去了。”李常樂說道。
秦思武還未醒,二人隻與徐廣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了王府。
捕風堂,大陽建國以來這個衙門便一直存在,衙門口的兩尊石獅子與國同齡,據傳是一位石雕大師以心血澆築而成。
如今掌管捕風堂的,乃是皇帝的親弟弟明親王薑逸。
林幼常將一捆卷宗遞給明王薑逸,說道:“這是查到的那攔路修士的卷宗。”
薑逸接過卷宗看了起來,片刻後眉頭微皺。
“國師與秦思武都跟此人有關系?與國師有關的道士應該是白玉觀修士,但他為何與秦思武有來往?”
林幼常說道:“玉楊縣密信,當夜刺殺秦思武之時,被一位高境修士出手救下。”
薑逸點頭:“那想來便是此人了。”
“白玉觀弟子有行走人間的習慣,來太安城或許是為拜訪身為師門長輩的國師。”
“哼,這些隱世仙門裡出來的修士,著實討厭。”
“詳細查一下此人來太安城前有何舉動,若沒有異常便罷了。”
李常樂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惦記上了,不過他即便是知道,也只會說對方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二人回到蓮花觀,卻不見常寧與師叔。
“青青師妹!”李常樂遠遠瞧見青青,便走過去詢問。
“師叔不在觀內?”
青青說道:“國師大人與常寧師妹一早便出去了。”
“出去了?去了何處?”
“這我便不知了。”
李常樂有些無奈,而後從袖子裡取出一個油紙包,說道:“我在山上也沒見過世面,不知道外面有什麽好吃的,昨日見師妹吃的糕點色相不錯,便買了點,師妹吃嗎?”
青青有些矜持,搖了搖頭。
李常樂笑道:“呵呵,我是有事要麻煩師妹。”
“常樂師兄有什麽事?”
李常樂苦著臉說道:“唉,昨日被師叔罰寫道經三百卷,半月之內寫完,我得抓緊些了,要麻煩師妹幫我準備一下紙筆。”
青青莞爾一笑說道:“好,我去幫師兄準備。”
李常樂心中一陣舒暢,如果天底下的師妹都跟青青一樣乖巧聽話就好了。
其實糕點是給常寧帶的,只是常寧不在,正好要麻煩青青,跟人家不熟,也不好憑白指使人家。
蓮花池畔的涼亭中,青青抱來一大摞紙,展開一張鋪在桌子上,用鎮紙壓好,然後開始替李常樂磨墨。
李常樂看向王成,說道:“從今日起,你要每天與梁渠切磋三個時辰。”
王成一愣:“嗯?”
“道長,什麽意思?切磋?”
“我與梁渠?我哪裡打得過它。”
李常樂說道:“放心,我會將它的實力壓到第二境。”
“你若是能打贏它,獎勵一件儲物法器,知道什麽是儲物法器嗎?”
王成搖頭。
李常樂指了指自己的袖口說道:“如袖裡乾坤一般,可以將物品收在其內,你也不用整天背著根棍子了。”
李常樂又看向梁渠,說道:“小梁,我知道你看王成不順眼,但是你不能用修為壓他,同境界你想怎麽打他就怎麽打他,我絕不會罰你,聽懂點頭。”
梁渠腦袋狂點,這一次比以往要多了幾分順從,主要是它確實看王成不順眼,機會難得,它要把在李常樂這裡受的氣全部發泄到王成身上。
一人一妖分站兩邊,李常樂坐於亭中,青青在一旁磨墨。
“常樂師兄,墨磨好了。”
李常樂蘸墨開始抄寫道經,抬頭說了一句:“開打吧。”
梁渠, www.uukanshu.net 天生地養的異獸,先天上便佔了優勢,所以即便境界相同,王成也不是其對手。
妖便是妖,下手也毫無分寸可言,再加上有李常樂的承諾,幾回合下來,王成都快被打死了。
李常樂皺眉:“停下。”
王成拄著棍子一個踉蹌直接摔倒在地。
“怎束手束腳的?”
李常樂雖然在抄寫道經,但也分了一些注意力在他們兩個身上,他發現王成似乎並未用盡全力。
“王成,你不要以為這是切磋便不用全力,梁渠它可不會對你留手。”
王成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說道:“道長,不是我不想用全力,我是怕把棍子打壞。”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
李常樂疑惑:“一根棍子當遺物?”
王成說道:“雖然不是什麽貴重東西,但是我不聽話的時候,我娘就用這棍子抽我。”
“要不道長借我龍影棍用用?”
李常樂嗤笑:“你是不知道法器對實力提升之大還是故意的?”
“我借你龍影棍,相對的梁渠實力要提升到第三境。”
見王成苦著臉,李常樂又說:“我可以將法力附著在棍子上,敲不壞的。”
隨即劍指一點,一道淡青色光暈在王成手中的棍子上蕩漾開來,緊緊包裹住棍子,而後像是融入其中消失不見。
王成握了握,沒有感覺到有何不同,又在地面敲了敲,還是如先前一樣。
“不用試了,敲不壞的,難道還不信我?”
“休息一刻鍾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