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員外走了,
互扇巴掌的小史也跟著走了,
黑衣人駐足原地,有些話他想問一問白恩幼,但又不知從何開口。
躊躇之後,黑衣人最終還是沒能張開口,邁出那一步,離去。
白恩幼望著黑衣人離去的背影,有些疑惑,他看出了黑衣人的欲言又止,卻不知他為什麽又不留下點什麽。
關於王員外一行人的逐步回城,白恩幼並未阻攔,他們錯固然有,但罪不至死。
白恩幼不是一個濫殺之人,一切適可而止即可。
不知何時,老李頭手上那根拐杖不見,憑空冒出一根粗長的木棍。
老李頭朝余波兒蹣跚走去,嘴裡汙言穢語成章,邊走邊罵。
任憑老李頭再怎麽打罵,余波兒一動不動、不躲不避,仿若一根沒有生氣的木樁。
“你這廝竟還敢來這兒!?”
“當真欺辱我這個老頭子年歲大了拿不動刀了是吧!?”
“我打死你個登徒浪子!打死你這個軟弱懦夫!”
老李頭用力地揮著棍棒,余波兒靜靜地承受,像是在贖罪。
石少卜望著這一幕,有些費解。
若余波兒和老頭之間的恩怨僅僅只是那段充滿浪漫主義的“私奔”,這麽多年過去,老頭難道還沒有釋懷麽?
都已經這麽多年過去,就連當初聯合逼他出城的那些惡人老頭都選擇了釋懷與原諒,為何老李頭偏偏就是不肯放下余波兒?
更何況,那一段私奔的最終結局依余波兒所說是……李素芬安然回了家,余波兒成功鳩佔鵲巢。
石少卜思來想去,唯一能解釋的通的就是余波兒先前那番話撒了謊,至少有所隱瞞。
余波兒撒了什麽謊,又隱瞞下了什麽?
石少卜不顧情景適不適宜,直接走到正站著挨打的余波兒面前詢問。“你和李素芬在黑風寨那段過往,是不是漏了點什麽?”
正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等行事風格,是石少卜近日跟恩幼學來。
不懂就問……用恩幼的話來說叫勤思好學,不可恥。
余波兒面色平靜,一言不發,如同一具行屍走肉。
石少卜繼續道:“登徒浪子我知道老頭說的是你,難道軟弱懦夫老頭說的也是你?”
余波兒緊閉雙眼,充耳不聞。
這一幅畫卷莫名有些喜感。
本來,
老李頭與余波兒兩人,一個賣力的揮舞棍棒負責打人,一個一聲不吭的靜靜承受負責挨打,畫面很和諧。
但有了孜孜不倦追問的石少卜這第三個人加入之後,畫風逐漸有點失衡。
這就好比一個教書先生正在給學生講課,突然插入個第三者站在門口問學生晚上想吃什麽,去不去蹴鞠。
白恩幼被這幅失衡的畫卷逗笑,走到近前,一把握住老李頭揮下的棍子,而後又一腳踹開余波兒閉上的眼睛。
余波兒吃痛,覺察到另一股威壓的靠近自然會睜開眼睛瞅瞅。
“再不說實話,別說治好你那八個瘸腿的兄弟,信不信我把另外八個人的腿也打斷?”
聞言,余波兒不敢再繼續裝聾作啞,雖說與這個剛拜的大哥相識時間不長,但他清楚這個大哥的脾氣,言出必行,絕非恐嚇。
“這天殺的登徒浪子把我閨女往土匪窩子裡帶,最終……害我閨女失了身!”
老李頭掩面,幫余波兒道出了那段隱瞞的難以啟齒。
白石二人相視一眼,了然。
這就能說通為什麽老李頭釋懷了一切卻偏偏無法釋懷余波兒。
敢情李素芬在下山回家之前已經失了身,敢情余波兒之所以鳩佔鵲巢並非抱負而是報復。
最難的那個底已經由老李頭揭開,余波兒乾脆放飛自我,不再扭捏做作,坦言一切實情。
“素芬長的很漂亮,有多漂亮呢?這麽說吧,整座酆都城但凡是見過她的人就沒有不傾慕她容顏的。”
“敗倒在素芬石榴裙下的人眾多,我也不例外,不過我很幸運,於萬草叢中,獨我得到了素芬的偏愛。”
說到這兒,余波兒嘴角情不自禁地泛起一絲甜蜜與傲嬌。
“但很可惜,世俗的橋段總是相繼上演難以避免,素芬家那位糟老頭子看不上無一出眾的我。”
余波兒幽怨的撇了老李頭一眼,繼續道:
“不蒸饅頭爭口氣,為了能將素芬順利娶進家門,我開始學做買賣,許是我時運不濟命裡缺金,買賣乾一行倒一行,行行乾行行倒,最終破產的沒有一點意外。”
“這也就導致,本就看不上我的素芬他爹更加看不上我,甚至為了不讓素芬與我見面,成日將其鎖在這茅草屋中嚴加看管。”
“我與素芬終日不見,思念成疾,私奔的念想越發濃鬱,等到思意盛濃,一間陋小的茅草屋又怎能困住心心相印的我和素芬。”
“私奔後,我帶著素芬去投奔我做買賣時結識的一位大哥,便是那黑風寨的前寨主。”
“可惜識人不淑,最終導致素芬……”
剩下的事兒白石二人已經知曉,余波兒也就沒有再說出口。
石少卜望了望四周,道出了心中一個疑惑:“素芬……現在何處?”
聞言,
余波兒波瀾不驚地抬頭望向老李頭,
白石二人跟著望向老李頭,
老李頭無奈地笑了笑,歎息一聲,從余波兒嘴裡接過話頭。
“素芬從土匪窩子回來之後就變得沉默寡言,老頭子我醫術之滔天,從面相我便能看出一二。”
“可那又怎樣?醫術是救人的, www.uukanshu.net 不能用來殺人。”
“我和她娘唯一能做的就是裝作一切都不知道,隻望我們一家三口從此以後能安安穩穩的度日,少受些風波,我們這個小家是真的再也經不起任何折騰哪。”
說到這兒,老李頭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
老李頭突然朝余波兒發問:“你知道為什麽你和芬兒私奔那天夜裡會那麽順利嗎?你真當我和她娘被你倆蒙在鼓裡一無所知?”
老李頭緊跟著自問自答:“我告訴你,那晚的鎖確實壞了,但是被我故意弄壞的,否則你真以為那鎖會壞的那般正是時候?可能麽。”
余波兒咂舌,這一點他還從來不知,當時他隻當是上天都在眷顧他們這對眷侶。
可……
既然老李頭知道了他倆將要私奔的計劃,老李頭為何不把鎖扣嚴實,反倒是還主動把鎖弄壞為他二人創造機會呢?
老李頭冷哼一聲,指著余波兒的鼻子罵道:
“你小子我是真看不上,從頭到尾都看不上,打心眼裡看不上,你哪一點能配得上我家芬兒?”
“可芬兒就是喜歡你啊!她偏偏就是喜歡一無是處的你啊!”
事關情愛,
總是令人琢磨不透,
比之女人更加難以捉摸。
如果非要問“愛”是什麽,
大抵就是……你設下了一堆的條條框框,Ta一條不中,但你就是會情不自禁地喜歡上Ta,一想到Ta你的嘴角就會有無限笑意。
黑暗無邊的監牢裡,被鎖鏈靠住雙腿的素芬突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