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光明的人,又怎甘於棲身黑暗?
深淵,深不見底。
如同被一道無形的力量硬生在大地中撕開的裂口,深不見底。
深淵之下常年彌漫著煙霧。
谷底幾乎見不到陽光。
在這無法見到陽光的地方仍然居住著一群人類,或者被稱為螻蟻。
陸穎便是其中一員。
陸穎在深淵之下已經生活了三年了。
並不是他才三歲,而是他穿越到這裡三年了。
當他午睡小憩起來時,本來坐在講經台上的老人已經不見了。
房間並不大,四周的牆已頹圮,只能簡單的用布遮擋,權當修繕。
陸穎看了看身旁,著海棠色襦裙的少女正趴在貢桌上,嘴唇微微蠕動,不知夢裡又吃到了什麽好吃的。
“老登應該又去賭了。”陸穎低聲嘟囔,生怕吵醒身旁的少女。
今天是妹妹的生日,珍藏在櫃子裡許久的衣服,也就每年這個時候才會舍得穿。
隨著年齡增加,身上的衣服已經不是那麽合身了。
陸穎想到這裡,思緒飄向了遠處,什麽時候才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清楚的記得早上師父親口給他妹妹承諾,晚上要帶回來一頓豐盛的晚餐來慶生。
現在,街道外都已經亮起了燈,遠處鼓聲傳來,鍾聲也緊隨其後,可依舊不見他回來。
慶生倒是小事,妹妹胸前微弱的光亮已經由藍變紅了。
這意味著,能量近兩天就要耗盡了。
陸穎回憶起剛剛拜師的時候,妹妹見到新人的加入,高興的一天一夜都沒有睡覺,就拉著他講外面的故事。
師父跟他說他是被師父在萬人塚那裡撿回來的。
陸穎本來是剛剛畢業的大學生,畢業後選擇送外賣。
每每體驗速度與激情的時候,危險也向他靠近一分。
終於那天,他翻車了。泥頭車從他身上壓了過去,他甚至清楚的聽見了自己骨頭斷裂的脆響。
當他再次醒來時,似乎正在下墜,之後便重重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再睜眼時,眼前便是那張消瘦的臉,水汪汪的大眼睛格外可愛。
陸穎將一張滿是補丁的毯子蓋在少女身上,輕輕的拉上門便出去了。
***
永興賭坊。
賭坊裡面從來不缺人,更不缺挨打的人——欠錢不還的、出老千的、偷東西的。見一個打一個。
陸穎剛進門,就看到穿著破爛道袍的老道士——他的師父。
瘦弱的身軀在人群中擠來擠去,生怕別人將他擠出牌桌。
陸穎既是無奈,又是憤怒。
不一會兒,老道士脫下身上唯一的道袍,對著搖骰子的小廝說道:“大爺我今天沒錢了,先拿這個抵帳,再來一把,我一定回本。”
那股狠勁像極了炒股賠的傾家蕩產又不甘心,想要搏一把回本的韭菜。
只是這股狠勁並沒有用,只會招來打手。
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像拎著一隻小雞一樣,將老道士連同道袍扔出門外。
“我呸,你們就是這麽對待客人的,還有沒有一點職業操守。”老道士撿起自己的道袍,撣了撣土,而後又補充道:“真的是兒子打爸爸,反了天了。”
“什麽?”漢子見老道士似乎不服氣,舉起拳頭就要打。
陸穎趕忙跑過去,將老道士拉到一邊,滿臉賠笑:“大人不記小人過。”
那漢子才悻悻的收回拳頭,頭也不回的走進賭坊。
老道士見到陸穎,臉別向一旁,不敢直視。
“笑笑心臟中的能量又快用完了。”陸穎帶著一絲埋怨。
“唔,本來我都賺了一大筆錢的,到海市去買最好的能量石,夠用幾年的那種。”老道士說完長歎一聲。
陸穎見此也深感無奈,只是拉著老道士再次進了賭坊的門。
“你。”老道士有些遲疑,但也並沒有多說什麽。
賭坊裡面人挨著人,似乎都陷入一種癲狂的狀態,所有人都盯著眼前的賭桌,目不轉睛。
裡面混雜著各種味道,長時間不洗澡的汗臭、酒鬼的酒氣、還有各色食物的氣味,在一起發酵,足矣將一個剛進來的人熏的找不著北。
陸穎每次來見師父,都會在旁邊看一會兒。久而久之,很多玩法都略懂一二。
他掏出身上唯一值錢的一個玉墜,便宜做了數兌了幾錢銀子。
“你。”老道士的眼眶有些紅了,“這不是你母親留給你的唯一信物嗎?沒想到,你為了笑笑竟然……”
陸穎裝作面無表情,差點憋不住笑,暗想:“這老登竟然也記得這些,雖然我是編的,依然有些感動。”
這玉佩只是當時在街上撿來的,為了防止自己的師父偷偷拿來當掉輸光,便編了一個故事。
“行了,為了笑笑,這算什麽,誰讓你把錢輸光了。”陸穎還不忘好好的補上一刀,好勸他迷途知返,盡管他知道想讓一個賭徒戒賭無異於天方夜譚。
陸穎對角落擺放的幾個遊戲玩法研究已久,這些遊戲在真正追求刺激的賭徒並沒有吸引力,因此少有人問津。
他拉著老道士來到一個圓形的桌子面前,桌子中間是一個圓形的天井,如同一方縮小的土樓。
天井旁邊的牆上圍繞著三個小房間,玩家需要將自己的賭注隨機放到一個房間中。
這對於陸穎來講並不難,三個房間選擇一個房間的獎品,那麽贏的概率就是三分之一,一道小學生都能做出來的題。
可是,這並不是一個拚運氣的遊戲。
當參與者將自己的財物放進去之後,可以選擇猜測自己的財物在哪扇門。
參與者指定好門之後,會隨機打開一個參與者未選定的房間,這個房間並沒有任何東西。
這時,參與者便獲得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換還是不換。
然後進行開門驗證參與者是否選擇正確,如此循環十次,如果參與者能猜中五次以上,獎池中的財物便歸此人所有。
否則,參與者的財物便永久留在房間,成為下一個獲勝者的獎品。
雖然這個遊戲少人問津,可失敗者留在這裡的財物應該也有不少了。
陸穎已經觀察了很久,只等一次收網的機會。
他向投注口放入了手中的銀子,在老道的注視下,桌子緩緩轉動,直到停下。
陸穎指向其中一個門。
老道有些看不懂,可是陸穎一向的沉穩讓他從不擔心。
換門。
開。
小房間裡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