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耀著人山人海的小土街,卻無法驅散北方冬日裡的嚴寒。
林彩英睫毛上都凝了霜,一邊跺著腳一邊對張廣說道:“咱們去公社吧,先去那緩緩。”
“哈,凍壞了吧,讓你不聽話。”張廣笑著說了一句,招呼其他人一同向公社走去。
到了公社才發現,別說走廊,就是院子裡都站滿了人。
以前的時候,公社在休息日或者集市日都是關著大門的。
有一次,丁國強發現了這個現象,便對值班的說了,白天的時候大門不要關,尤其是天氣不好的時候更不要關。我們是“人民公社”,連老百姓遮風避雨都要拒之門外,那還好意思掛著“人民”兩個字?
漸漸的,公社這裡便成了很多人避雨、避寒、存車的地方。
而若是抱著孩子遠來走親的,下車的時候就會有人告訴他,“快去公社暖和暖和,別把孩子凍壞了。”
到了公社後,就會被公社的人讓進屋子,再倒上一杯熱水。
所以,丁國強和趙金弘在青山大隊老百姓心目中是很有威望、很有口碑的。
眼見公社裡的人太多,一行人隻好轉回街上。
張廣向周圍看了看,然後驚喜的說道:“咦,那有賣吃的,咱們過去看看,吃點熱乎東西暖和暖和。”
說著,張廣便牽著林彩英向那邊擠了過去。
李秋芳很久都沒有趕過集了,甚至上一次趕集都不記得是什麽時候了。
而且以前的集市也從沒這麽熱鬧過,一時間,李秋芳隻覺得耳朵不夠用,眼睛長得少,腿腳都不利索了。
張續伸出一隻手臂緊緊摟著媳婦的肩膀,另一隻手不停地撥開前面的人群。
李秋芳略有慌亂和茫然的心頓時安穩下來,半靠在丈夫懷裡,似乎一下子變得耳聰目明,眼前的景象又變得真實、清晰起來。
張廣幾人“跋山涉水”終於擠到了幾個小吃攤前,有賣油炸糕、賣油條的,還有賣餡餅、賣殺豬燴菜的。
張廣看了看,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嘴唇,問道:“你們吃啥?”
張續轉頭問李秋芳,李秋芳搖了搖頭,說:“不餓呢,不吃了。”
李秋芳和張續一樣,受到父母的影響,比張寬還要節儉,至於張廣,用母親的話說,慣壞了!
林彩英上前問道:“餡餅什麽餡的,多錢一張?”
“豬肉洋蔥的,一毛二一張,不要糧票。”老板忙碌中說道,“咱家的餡餅絕對肉多菜少,你可以先買一張嘗嘗。”
鐵板上的餡餅油汪汪的,烙的滋啦啦直響,看著就有食欲,張廣摘下手捂子,伸手從棉襖裡兜掏出錢買了六張。
熱乎乎的餡餅離開鐵板,都不用吹,很快變得溫熱適中,迫不及待的咬上一口,滿嘴香!
林彩英笑眯眯的看著張廣,很自然的掏出手絹給他擦了擦嘴角,然後又不好意思的左右瞅了瞅,衝著張廣矜了矜鼻子,張廣便把手裡的餡餅遞到林彩英嘴邊。
林彩英白了張廣一眼,往劉春紅身邊湊了湊。
張續問李秋芳,“媳婦,好不好吃?”
“嗯,人家做的餡兒確實比咱做的有味道。”李秋芳回道。
一張餡餅對於這幾個人來說,還不夠塞牙縫的,也就解解饞。
張續又買了幾個油炸糕,四分錢一個,每人兩個,至於殺豬燴菜,算了,自家買了那麽多肉呢,不花那冤枉錢了。
吃過了東西,感覺暖和了一些。
林彩英三人興致勃勃的負責挑選、講價、付錢,張廣哥仨手裡拿著面口袋,負責拎包。
買魚的時候,在張廣的堅持下,買了兩條大鯉魚,因為他知道,媳婦喜歡吃魚,但卻從來都舍不得買。
女人逛街和男人逛街真是有著截然不同的態度。
男人都是有目的性的,不買的,幾乎不會多看一眼。
女人則不同,不論買不買,都要看看、問問,而且還非常仔細,好像真要買似的!
張廣哥仨也很有耐心,一直跟在她們身後。
過了中午十二點,林彩英三人才結束了大采購,眾人便回到了停車的地方。
等了大約半個小時,所有人都回來後才動身返程。
馬車車隊剛一進村子,一幫孩子便向著馬車歡快的跑了過來,他們是最盼著父母去趕集的,因為那代表著可能會有好吃的。
很多家長也不忍心讓孩子一次次的失望,所以哪怕再窮,也會想法子帶回幾塊糖。
張廣跳下馬車,一把將振東抱了起來,還舉了幾下,問道:“在家乖不乖,妹妹有沒有哭?”
振東認真的說道:“我可聽話了,奶奶都誇我了。妹妹中午的時候哭了,後來被奶奶哄好了,哦不,她是一邊吃蛋糕一邊哭。”
“哈哈!”張廣聽了忍俊不禁,他能想象到閨女鬧人的小模樣。
到了家門口,張廣放下兒子,拎著兩個布口袋和林彩英進了家門。
張廣剛放下東西,林彩英就迫不及待的計算著花了多少錢, 然後頗有些懊惱的說:“哎呀,這趕集真不是啥好事,不知不覺花了這麽多錢,下次可不去了!”
哈,這算什麽,張廣心想,等幾十年後,都用手機支付的時候才有意思呢,那才叫花錢沒感覺,算帳想剁手呢!
張廣一邊把口袋裡給孩子買的零食拿出來,一邊笑著說:“別心疼,賺錢不就是為了花錢嘛!”
“哎!”林彩英歎了口氣,瞥了張廣一眼,說,“今年過年有點花冒了。”
張廣上前攬住林彩英的肩膀,“媳婦,別心疼,咱們再沒啥要買的了。”
“再想買也沒錢了。”林彩英說了一句,開始歸置買回來的東西。
晚飯是在父母那裡吃的,母親說走了一大天,又冷又餓的,便和父親一起準備了飯菜。
席間,自然而然的談起了這一年的瑣事,尤其詢問了張廣關於服裝廠的事。
在親人面前,張廣表達了自己的意思,他會盡心盡力的做好服裝廠的事,承擔他該承擔的責任。
但,他不是小村的救世主,也當不了救世主!
這輩子,他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親人。
所以,能做的事、該做的事,他不會推脫,但不能做的,也不會去勉強,一切都順其自然吧。
張寬聽了張廣的話,很讚同的說道:“這就對了,不要覺得自己做了些事就飄了,也不要因為幫了誰的忙,就去對人家指指點點,干涉人家的生活,那是最讓人反感的。”
張國興聽了張廣的話,露出欣慰的笑容,三小子是真的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