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潺潺,奔流向東。
一座高台在江邊拔地而起,台有九層,壘土作基,青石築階,白玉為欄,朱柱青瓦。
為迎合林霖的喜好,高台上並沒有雕龍畫鳳,以及其他浮誇的裝飾,但用料講究,格調肅穆古樸,典雅高貴。
可以看得出來,趙國在這台子上是費了不少心思的,而且僅僅用了五天就憑空將江邊空地改造成了高台,便能知曉趙國在這事上的決心。
天還未亮,便有官員率人到場,將紅毯從這裡一路鋪設到龍興城的皇宮內。
十步一崗,百步一哨。
除了皇帝的親衛外,拱衛皇城的禁軍都被抽空,還有負責江面巡防的蛟龍軍也被抽調了大半。
東方天空剛泛起光亮,天子儀仗便從皇宮中啟程。
繡有五爪金龍的大旗迎風招展,各色旗幟拱衛左右。
一架玉攆在三十六名身姿強健的宦官整齊劃一的動作下,緩慢且平穩的從宮中離開。
各色綾羅傘蓋緊隨其後。
隨行的皇帝近衛,皆是身姿昂揚,面目威武,身上鎧甲泛著寒光,腰跨長刀,手持金吾。
隊伍安靜有序的朝著清水江邊的請仙台出發,皇帝乘坐的玉攆已經出了龍興城,還有隨行的人員留在皇城裡等待出發。
此次祭天請仙大典,乃是趙國立國以來,最為隆重的一次儀式。
光是隨行人員就超過五千人,加上外圍護衛人員,城中治安警戒人員,前期請仙台修建的參與人員,此次祭天請仙大典,所參與人員以萬數計。
直到日上三竿,早已做完早課,趴在窗台上看熱鬧的姣姣,才看到隊伍最後的幾面旌旗離開龍興城。
“啊!”
姣姣將雙手舉起,狠狠的伸了一下懶腰,有些奇怪的問道:“景叔,你說這麽隆重的儀式,那皇帝老兒是要做什麽啊?”
馮景看著窗外,神色複雜,歎氣道:“趙國要變天了!”
“要變天了?”
姣姣疑惑的將頭伸出了窗外。
窗外碧空如洗,萬裡無雲,一點要變天的跡象都沒有。
馮景再次歎氣道:“不說這些了,你也歇息夠了吧,該練劍了!”
“好啊!”
姣姣聽到練劍就雙眼發亮,直接抓著劍從窗台跳了下去,落到院子之中。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練劍的時候很開心,恨不得從早練到晚。
若不是耿師兄和景叔都阻止她這樣做的話,姣姣是真的可以從早練習到晚的。
日近中天,請仙台上,宋浩穿著繁複的祭祀服裝,恭敬的鞠躬道:“請仙人臨凡!”
“請仙人臨凡!”
宋浩身後百官,隨侍人員齊聲喊道。
聲音隆隆,就連龍興城中百姓都能清晰的聽到。
不少人放下了手中的活計,仔細的聽著城外傳來的聲音。
最近這段時間,趙國官府頻頻弄出大動作,今早更是這麽大一支隊伍出城而去。
龍興城的百姓們,早就好奇官府在做些什麽了。
“請仙人臨凡!”
第二聲傳來,人們終於聽清楚那些官老爺們喊的是什麽了?
“請仙人臨凡,那昏庸無道的皇帝老兒,又在弄這些勞民傷財的荒唐舉動了。”
這是大多數人的心聲,有那些錢乾點啥不好,非要砸在這虛無縹緲的事情之上。
當然這也是劍宗多年壓製趙國修行界,卻又不入世顯聖的結果。
擱在天蘊宗入世的魏國,如此祭祀活動一年幾次,隨時可以見到高來高去的修士,百姓們早就習慣了。
“不問蒼生問鬼神!”
這是懷才不遇的書生在憤憤不平。
“請仙人臨凡!”
宋浩第三次鞠躬,身上繁重的衣衫早已被汗浸濕,一半是熱的,另外一半是緊張。
生怕林霖不來,讓他今日的舉動變成個笑話,又怕林霖來得太過迅猛,讓他這個皇帝變成傀儡。
林霖當時隻說了七日後將於龍興城傳道講法,是宋浩自作主張的安排了這個祭天請仙大典,為的就是將林霖與皇家綁在一起。
可他對林霖是否會到來還是有些擔憂。
“轟隆!”
晴空起霹靂,宋浩嚇了一個激靈,急忙抬頭望去。
不知何時,這萬裡晴空,已被片片白雲所遮蓋。
陽光穿過薄紗般的雲霧,變得沒有那麽刺眼了,眾人紛紛抬頭看去。
一點青光在雲層中綻放,不多時,一朵碩大的青蓮現於天際。
萬條青光垂落,仙樂聲聲,不絕於耳。
神駿的白鹿帶著七彩光華,從青蓮中走出,一青衣仙人坐於白鹿背上。
羽衣雲袖,星冠束發,面容如夢似幻, 看不真切,如老年像中年似少年,身後黑白光彩流轉,蘊含天地至理。
請仙台下眾人,城中萬千百姓,皆是抬頭仰脖,嘴巴微張,目不轉瞬的盯著天空異象。
白鹿踏空而下,雲霞相伴,七彩相隨,落於請仙台上。
白露徐徐跪下,其背上的仙人,踏足而下,擺在請仙台白玉鋪設的地板上。
華光一閃,除宋浩以外的請仙台上眾官,忽的出現在台下。
片刻之後,宋浩出現在請仙台一層的台階上。
宋浩立於台上,神色複雜,林霖什麽都沒有與他說,卻似乎什麽都說了。
他有種預感,從今天開始,趙國還是趙國,他也還是皇帝。
可趙國再也不會在他的掌握之中了,無上皇權如大江之水,奔流到海,一去不回。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場大潮之中,盡可能的讓趙國這條大船穩定住,盡力讓宋家守住趙國掌舵人的身份。
“大道無常,天道無情。”
清朗平和的聲音從請仙台上傳出,聲音不大,悅耳醇和,可就連龍興城中百姓都聽得清清楚楚,如在耳邊響起。
太廟靜室之中的宋靈,突然從蒲團上站起,這個聲音有些耳熟!
“本座有感蒼生苦楚,不願眾生於苦海沉淪,得趙國天子之邀,於這趙國龍興之地,傳無上大道,講長生之法。”
一個和諧穩定的趙國更有利於林霖的計劃,所以他不介意宋浩私下的小動作,甚至還抬了他一手。
在這個人武力至上的世界,任你萬千算計,我自一拳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