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患難見真情,但這不是沒真的患難嗎?
這人要是在身邊,他們兩個說什麽還得掙扎著救一下,但這人都下去了!自己怎麽救啊?
“要不,我們臨時下線問一下?”
“行?你下線,我在這裡守著你。”
“行。”
那人臨時下線去聯系了一下這位遊戲裡認識的好友,果不其然,這人已經在線上發瘋了。
見人確實沒救了,這人發了兩個安慰(嘲諷)的表情包,也就屁顛顛的上線了。
“沒救了,繼續前進吧。”
“小心一點,這裡和荒原還是不太一樣的,玩法有了更新,說不定還有別的什麽危險。”
兩個人不想成為第二個倒霉蛋,小心翼翼的前進,甚至靈光一閃的在路邊上撿了大冰錐子走之前就戳戳地面。
避免再度掉下去。
其他冰原上的玩家也多多少少遇見了荒原裡遇不見的危險。
什麽冰蟲擬態冰石,乘人之危啦。
薄紙一樣的冰層,一腳下去人就沒啦。
截斷洞悉的河流,上面有細碎的冰塊,身後還有追兵,只能快速的穿過河流之類的激流勇進啊。
總之,玩法豐富,玩家們欣喜若狂(怨聲載道)~
玩家們花了四天時間,向北挺進了五百裡,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玩家找到了通往地下空間的入口。
他們再次來到了那個瑰麗的冰藍色的冰雪世界。
這裡就像是一顆空心的冰藍色寶石內部,晶瑩剔透的冰塊從四面八方延伸,組成了無數的洞穴和甬道。透過這冰塊,可以看到遠處黑暗中若隱若現的景色,瑰麗而神秘。
當然,美麗與危機並存。
地下空間的危險性是地上的三到四倍,玩家幾乎每時每刻都在受到冰蟲的騷擾。
而且,地下空間沒有開拓的時候小地圖屬於迷霧版迷宮,玩家們走著走著就迷失在了破碎的地下甬道,甚至連入口都找不到了,若不是角色沒有設計饑餓值,只怕現在都餓死好幾撥人了。
雖然不能在公屏上打字,但玩家還是將地下空間入口的消息傳播出去,找到這裡,並通過這裡進入地下世界的人越來越多。
地面的開拓任務不出意外的停滯了。
一朝有些不滿,職業病犯了,覺得這些人實在是太散漫,太自由了。
耿天悅倒是不覺得有什麽,反正雪國是已經滅了,雪國王室都死光了,比起重回故土,耿天悅對冰蟲的老巢興趣更大。
真以為她是一心為了王室的忠臣,那純粹是腦補的太多了。
若不是冰牆還需要她輸入力量,此刻的她已經借著標記在地下冰凍漫步了。
也不知道棉花哇哇現在如何了。
棉花哇哇一行四人正沿著一條寬達五六米的地下河朝著上遊行進。
時間來到之前,幾個人深入地下世界後,沒一會兒就七繞八繞的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他們商量了片刻便決定深入地下世界。
隊伍中的NPC主動擔起重任,尋找出路,出路沒找到,但他憑借著豐富的經驗找到了這條地下河。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見到這條地下河,但卻是他們第一次如此認真的打量這條河。
河水汩汩向前,清澈幽深,似淺實深,不時有破碎的水珠躍起,再砸入水面,激起層層漣漪。
好似有活物在水中生活一般。
岸邊的冰塊閃爍著隱隱約約的藍色熒光,反射著水中的倒影,更顯得宏大而壯觀。
河流彎曲,似乎在引導著前來探險的人類前行,而上方和兩側的巨大刁鑽的冰柱則仿佛成了雕塑家的傑作,充滿了不規則的野性美。
如果不是用了洞悉,掃出來一堆紅名怪,棉花哇哇幾人真的要被這些經年累月的結晶勾的魂都飄走了。
地下河寬大,周圍的冰蟲密度遠超其他區域,而且沒有其他隊伍會和你搶怪,在這裡刷怪還是很爽的,就是要時刻小心,免得翻車團滅。
好在,這位NPC實力沒得說。
將棉花哇哇三個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幾個人沿著地下河兩邊那稍稍突起的河岸往源頭走,不知不覺間,也深入其中。
棉花哇哇抬頭看著兩側,有一瞬間的恍惚。
人們大多會在第一眼覺得某事物極其驚豔,看習慣了又會覺得平常。
由冰藍色的透明晶石組成的奇特世界無疑是震撼人心的,可久了,就都覺得有些乏味了。
棉花哇哇皺起了眉頭,她怎麽覺得這裡變漂亮了。
警惕的用洞悉掃了一圈周圍的牆壁,棉花哇哇屏住呼吸,停了下來。
前方帶路的NPC有所感知,停了下來,棉花哇哇正要說話,卻在側頭的瞬間瞳孔地震,就在領隊的上方,那塊冰錐正在扭曲變形,一隻五階冰蟲,不過眨眼的功夫,已經快回復攻擊狀態了。
來不及了!
棉花哇哇隻來得及大喊一聲。
“趴下!”
自己兩個隊友沒來的反應,但那位NPC卻在瞬間,毫不猶豫的矮身向下。
同一時間,棉花哇哇的技能擦著兩位隊友的身體,轟的一聲,打在了那隻已經張開翅膀,衝著NPC俯衝而下的冰蟲。
毫不意外的將冰蟲擊殺。
棉花哇哇看著從地上爬起來的NPC松了一口氣,另外兩個玩家則是衝棉花哇哇豎起了大拇指。
“安侍厲害啊!”
“差點就出事了,還好有你。”
NPC看著棉花哇哇,拱了拱手,眼中閃過感激之色,“多謝安侍。”
她擺了擺手,笑得有些羞澀。
“沒事,沒事,大家可是戰友,互幫互助再正常不過了。”
路上的這點小插曲很多,棉花哇哇四人前進的速度再度放緩。
有玩家找不到出口,找不到出路,僅存的理智離家出走,舉起法杖,衝著牆壁就是一擊,別說,還真被他打開了一條通道。
原本還在勸他不要胡來的隊友看見新出現的通道,默默地給她豎起了大拇指。
是的哈,玩個遊戲都玩出慣性思維了。
這下面的牆壁不是冰就是蟲,找不到出口說不定就是冰蟲乾的,砸一下試試唄,試試又不吃虧。
找到了正確解法,玩家們前進的速度放的更慢了。
畢竟,誰也不知道正確的方向在哪裡,自然是加快不了一點。
好在,耿天悅這邊已經做好了準備。
巨大的陣法籠罩住沒有自保能力的民眾,耿天悅和一朝帶著營地內不多的武力朝著北邊挺進。
所有玩家都受到了攻城戰的提醒,但,地下空間內的玩家能返回地上的寥寥無幾。
好在,所謂的攻城戰就是在地下進行。
有耿天悅和一朝掠陣,玩家們一路橫推,所過之處,寸蟲不生,所向披靡。
而棉花哇哇一行四人走著走著,來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這裡……”
“這裡怎麽這麽像之前過劇情的地方?”
其中一個人喃喃自語,棉花哇哇恍然大悟。
她小心的探出頭去,看著前方那個大平台上散發著盈盈光亮的巨大蟲卵,斬釘截鐵的說道:“就是這裡。”
“我去,我們找到BOSS老巢了?”
“等等,那個卵是什麽東西?看上去很不妙啊。”
棉花哇哇看著那些圍繞在巨卵周圍的藍的像是黑夜裡閃爍的群星一樣的光點,壓低聲音道:“那可能是這個蟲群孕育的新的蟲後,一般這種蟲子只有一個蟲後,蟲後如果不小心死了,種群要麽消失,要麽誕生新的蟲後。”
“那隻,可能就是即將孵化的蟲後了。”
NPC小聲的補充道。
其中一個玩家眼巴巴的看著那顆巨大的瑰麗的像是寶藏的蟲卵,小聲的打開腦洞:“嘿,你們說,那隻卵裡孵化出來的蟲後可以馴化嗎?咱們不是說養寵物都是從小開始養嗎?它要是第一眼看見的人是我,會不會認我當爸爸啊?”
棉花哇哇想到了上一隻蟲母那個醜樣,臉色一白,看向好友的眼神帶上了一點驚恐。
好友絲毫沒有察覺到棉花哇哇的情緒,還在浮想翩翩。
“要是能把蟲後養成寵物,那不得變成這個遊戲裡最牛逼的人?”
別說,另外一個對於上一隻蟲母的外形也記憶猶新的玩家此刻也忍不住的心動了,長得是醜了點,但效果好啊……
棉花哇哇還沒說什麽,被同伴的世界觀崩裂的NPC終於回過神來,給這兩個不知道怎麽就變得不正常的族人撿回三觀。
“丟掉你們腦子裡那不切實際的想法!這是孽獸,不是普通的蟲子!孽獸是不可能被契約的,它們與我們天然就是對立的,沒有絲毫同仇敵愾的可能。它們無法馴化,也不能操控。”
這位NPC的表情很是嚴肅,臉上沒有絲毫的玩笑。
“除了人類,整個冰封之地,所有可以和人類站在同一立場的生物都已經消失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衝著這位NPC點了點頭,其中一人尷尬的笑了一聲,道:“那什麽,老王,我就是開個玩笑。”
被叫老王的NPC眉頭擰的死緊,繃著張臉,不開心的說道:“我不是老王,我是老錢!”
“……”
媽的,更尷尬了。
棉花哇哇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
那個叫老王的玩家撓了撓頭,在老錢不開心的視線下,做了個閉嘴的表情。
這時,那泡在地下河河水中的蟲卵出現了變化,盈盈藍光在閃爍,每一次閃爍,河水都會矮下去一截,就像是蟲卵在吞噬河水一樣。
它閃爍的頻率在加快。
周圍守護的冰蟲實在太多,光是幾個人注意到的就不下一萬,躲在暗處的更不知道有多少,他們四個人是決計乾不過的。
只能等待機會。
可四個人還是不太明白,這不是遊戲。
那些冰蟲也不是設定好的程序。
在它們踏入這裡的刹那,還在蟲卵之中的新生代母蟲便知曉了四人的存在。
棉花哇哇等啊等啊,突然,手上傳來一陣冰涼涼的觸感。
下意識低頭看去,發現一隻冰藍色的蝴蝶停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哪裡來的蝴蝶?
這是她暈倒前的最後一個想法。
四個人接連栽倒,地面堅固的冰塊開始融化,河岸以肉眼可見是速度變形,四個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河岸,出現在河水之中,順著河流朝著蟲卵靠近。
母蟲的孵化是需要營養的,這個營養可以是之前被繁衍的冰蟲,也可以是新鮮可口的人類。
四個人再河水之中起起伏伏,棉花哇哇看著自己頭上頂著的中毒僵持的debuff,只能乾著急。
她現在在上帝視角,只能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移向蟲卵。
越來越近了……
她看見冰藍色的蟲卵上如花紋一般的裂隙,看見那個巴掌寬的裂隙中探出的像是口器一樣的東西。
啊啊啊,別過來啊!
耿天悅在棉花哇哇倒下的瞬間,似有所感,她看向一朝,側身對他說了什麽。
一朝點了點頭,幾個起躍,快步消失在眾人面前。
很快,四個角色便被衝到了蟲卵所在,棉花哇哇看著還有十三秒才結束的debuff,急得不行,等一下啊,球球了,再等等,再等等啊,她馬上就能動了!
別吃她啊啊啊!
“安侍”這個角色的等級最高,靈魂波動也是最強烈的,冰蟲在運輸過程中優先將安侍送到蟲卵面前,眼看自己距離蟲卵越來越近,棉花哇哇頭皮發麻。
手指顫顫巍巍的放在了下線的按鈕上,打算在被吃的一瞬間下線。
但,異況突發。
排在棉花哇哇身後的老錢在棉花哇哇進嘴之前,口鼻露出水面,嘴唇微張,晦澀繁雜的吟唱脫口而出,狂風化作無形的風刃,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著那道張開的裂隙飛了過去。
河水漫進了他張開的嘴中,他毫不在意的將混著冰蟲的冰冷河水咽了進去。
一手抓住馬上進嘴的棉花哇哇,一腳蹬在了身後兩人的身體上,將兩人推遠。
手上用力,將棉花哇哇從水中扔了出去,借著這股反作用力,自己成為了距離蟲卵最近的人。
老錢面色挺白的,只有雙頰冒著紅,他看上去只有三十多歲的樣子,是個沉默寡言,但也會和熟悉的人開些玩笑的中年漢子。
棉花哇哇的僵持還有五秒才結束,她的身體被迫撞在了河岸,上半身趴伏,下半身浸泡在水中。
另外兩個人還在地下河內起起伏伏。
老錢沒有回頭看這三個人,他不退反進,從腰間的皮帶裡抽出一把匕首,咧著嘴,將手伸進了蟲卵的裂隙裡。
老錢的吟唱剛吐出來兩個音節,喉嚨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一樣,再也說不出話了。
這是他吞下去的冰蟲接收掌控他身體的下場。
沒有風系術法保護的手臂只是一道新鮮可口的飯前點心,棉花哇哇看不見那隻手的下場,但卻能看見老錢額角的冷汗和隱忍的疼痛。
那猙獰忍痛的樣子,足以讓棉花哇哇清楚的知道,老錢正在被吃,他還活著,他正在感受自己被啃食。
“嗬…嗬…老,老錢……”
棉花哇哇覺得自己在慘叫,在怒吼,實際上,她連喉嚨都沒有打開。
老錢好像聽到了她的聲音。
轉頭看向已經清醒過來的棉花哇哇,說不了話,只能用最大的力氣張口,無聲的吐出一個音節。
跑!
“聖水之歌!”
“大地鎧甲!”
同行的另外兩個同伴不知什麽時候也醒了過來,他們朝著棉花哇哇遊了過來,一把抓住棉花哇哇的手,將人從河水裡拉了出來。
“走!”
“老錢…”老錢還活著。
“走,去找國師,給老錢報仇。”
棉花哇哇抬眼, 恍然發現,那個拽著她往前走的好友眼尾紅的讓人心驚。
棉花哇哇的身上掛著泥土和飛舞的水流,這是為了隔絕冰蟲,那些冰蟲沒有吞噬母蟲營養的行為,這才給了三個苟命的機會。
可現在老錢傷了正在孕育的母蟲,三個食物又在眼皮子地下逃跑,再被近身,誰也不能確定還能不能活著。
棉花哇哇把牙咬得死緊,想到剛才老錢的笑容,忍住回頭跟冰蟲拚命的念頭,“雷降!”
她沒有法杖,即便能釋放法術攻擊,威力也比以往小了不少,但也能殺死不少追兵。
三個人並沒有發現,他們看著冰蟲的眼神裡少了嬉戲和玩鬧,多了一份冷酷和憎惡。
人類的情緒其實很好調動,只要給他們代入感,再給他們一點點感動,他們情緒的爆發就會達到一個讓人心驚的程度——某不知名策劃
三個人無疑是幸運的,耿天悅再棉花哇哇的身上留了一道標記,在三人被追兵咬住之前,終於找到了他們。
棉花哇哇感覺到一朝那讓人沒有任何安全感的氣息,瞬間繃不住了,轉頭惡狠狠的看著緊追不舍的冰蟲,再也不用計算什麽藍量,張嘴就是目前能釋放的最強大的攻擊。
“受死吧,惡心的蟲子們!”
一朝並不知道棉花哇哇的隊伍一開始有幾個人,但看三人的表現便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麽。
又有一名同伴永遠的離開了我們。
一朝沉默的掏出了武器,站在了那三個狼狽的身影前。
“走吧,國師他們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