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洛蘭王國。
昆爾特城,總務局治安部。
達林頓·帕特裡克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微微伸了個懶腰。
放眼窗外,碧空如洗。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
來者不善,帶著一股憤怒的情緒——
每一步仿佛都要將地板踏碎。
門被粗魯地推開,老舊合頁劇烈撞擊後的吱呀聲在空檔的走廊中回響。
“豈有此理!你這混蛋簡直荒謬至極!”
戴頓·勒卡雷手裡緊緊攥著一紙文件,站在門口大聲呵斥道。
達林頓很不喜歡這個出身貴族的家夥,憑借著世襲的爵位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實際上生性懦弱,優柔寡斷。
老實說,他根本不適合在總務局工作——倘若不是他那位深受陛下寵信的父親委托局長。
“達林頓,難道你不認為你的要求十分荒謬嗎?”戴頓本就紅潤的面孔已經漲成了豬肝色,繼續抗議著。
達林頓掃了他一眼,端起冒著熱氣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早啊戴頓,什麽事讓你這麽生氣?”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不屑。
這讓本就不快的戴頓更加怒火中燒:“什麽事!?你別和我裝蒜!”
說話間他已經走到達林頓的面前,把手裡的那紙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發出“嘭”的沉悶聲響。
達林頓沒有理會,只是將手中的水杯緩緩放置在桌面上,隨後雙肘撐在桌面上,纖細修長的手指緊緊縮在一起盯著戴頓,目光如炬。
“戴頓先生,您理解錯了,我這並不是在要求你。”達林頓停頓了一下,清了清喉嚨:“我是在命令你——請立馬采取行動。”
“你......命令我?這有什麽區別嗎!你又有什麽資格命令我!你知道這麽做的後果嗎?”
“況且,你的理由呢?”
達林頓不行於色,卻氣勢逼人,戴頓的語調也逐漸薄弱下來。
兩人向來不太對付,這也是人盡皆知的事。
戴頓和達林頓隸屬於不同部門,即便達林頓要比他大一個級別,也沒有權限直接命令他。
況且戴頓貴為小伯爵。
“你很快就會知道理由,而且是非常充分的理由,但請你先冷靜下來。”
場面陷入僵持,一陣清脆的敲門聲打破了沉悶的氛圍。
一位侍者正端著托盤站在門口鞠躬。
“閣下,您的酒送來了。”
“謝謝,請幫我打開。”
“好的,達林頓先生。”
侍者熟練的將紅酒打開,“需要醒酒嗎?閣下。”
達林頓擺擺手:“不需要,我喜歡這股濃烈的口感,對了,請給戴頓先生也來一杯。”
戴頓一頭霧水,工作時間一般是禁止飲酒的,除非有值得慶祝的事情發生。
“達林頓,你這是幹嘛?賀喜嗎?請問喜從何來?”
“戴頓,你知道我為什麽不喜歡醒酒嗎?”
“.......為什麽?”
“我的家鄉在阿德林,你知道的,那裡是山區,因此我剛來這裡工作的時候常有人叫我鄉巴佬。”
“.......”
達林頓把倒好的酒遞給戴頓,自己一飲而盡。
“看吧,我以前喝過的酒都是所謂上不了台面的烈酒,醒過的紅酒對我來說——”
說話之間他又倒了滿滿一杯:“口感太弱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達林頓?你以為你自己是誰.......”戴頓端著這杯還沒有醒透的紅酒,提高嗓門道。
出生於伯爵府的戴頓,自小便接受貴族式的教育,這種粗俗的飲酒方式是無法接受的。
對方的行為徹底激怒了他。
達林頓不停搖晃著高腳杯中的酒液,發出一聲輕蔑的笑。
他當著戴頓的面再次一飲而盡,隨後將留有殘酒掛壁的高腳杯狠狠砸在桌面,一瞬間玻璃碎片四處飛濺。
“我這就告訴你我是誰!”
“戴頓先生!你以為所有的事情都要遵守該死的破規矩嗎!?好好想想吧,你是怎麽得到這一切的?難道不是你那顯赫的父親?”
“而我,你知道我一個人是怎麽走到現在的嗎?”
達林頓兩眼冒火,臉都快貼到戴頓的臉上去了,他指指自己的腦袋,又將開攏的手指緊緊攥在一起:“靠的是自己的腦子和拳頭。”
“不是那些你們拿來混上流社會的禮儀和規矩。”
“所以,不要在我面前擺出你那做作的姿態。”
戴頓懵在原地,完全被達林頓的激烈言辭震懾住了。
他的嘴唇翕動,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好了,戴頓先生,就此打住吧。工作中的爭執是難以避免的,不要這麽緊張,放輕松。”
達林頓拉出一把椅子,拍了拍戴頓的肩膀,繼續道:“您剛剛問我喜從何來,好,我現在就告訴你。”
一張電報呈現在戴頓的面前,他微縮瞳孔,仔細閱讀並在腦中翻譯上面的文字。
很快他的情緒變得激動起來。
“達,達林頓.......你能確定嗎?!”戴頓倏的一下站了起來,發出顫抖的聲音。
“如果不能確定,我會在這裡和你進行這無謂的爭吵嗎?”達林頓抽回手中的那張電報,繼續道:“戴頓,我可是幫了你個大忙,難道不值得慶祝一下嗎?”
戴頓長舒一口氣,重重地摔在身後的椅子上,“所以你才要我下令封鎖整個魯比爾區......”
“當然,畢竟那是你的轄區。”
“我只是在為你效勞罷了,你別忘了,獵人多爾可是在你的手中.......”
“達林頓......別再提這件事了,是我的疏忽.......”
戴頓極其不想面對之前發生的事情。
達林頓所提到的多爾:綽號獵人, www.uukanshu.net B級通緝犯,他和他的團夥這些年給昆爾特城帶來了不小的麻煩,靠接取雇主的任務,賺取高額的酬金。
狡猾的多爾有著出色的領導能力,短短幾年他們的團夥就從通緝令上的F級躍升至準B級。
近年來的多起謀殺綁架案、失竊案都與他脫不開乾系。
三天前達林頓接到情報,獵人多爾團夥再次出現在了昆爾特城,面對這樣一個平均水平在準B級通緝令名單上的組織,達林頓規劃了周密的計劃。
本沒有安排戴頓參加——他更適合做文職工作。
可是一向怯懦的戴頓卻執意要參加此次行動,這讓達林頓很是不解。
在局長的允許下,達林頓才不得不同意了他的加入。
戴頓也是非常不爭氣的。
在天羅地網之中,多爾的團夥全軍覆沒,只有多爾一人,從戴頓的防區殺出。
這件事令局長大為憤怒,狠狠當著戴頓的面指責了達林頓,並且警告他如果無法盡快逮捕多爾歸案,就從總務局卷鋪蓋滾蛋。
戴頓當然不傻,他清楚局長是在朝誰撒氣,只不過礙於自己父親的顏面罷了。
但這件事狠狠打了父親的臉,如果得不到解決,他也無法向父親交代。
“戴頓先生,乾掉這杯酒立即采取行動,好嗎?”
戴頓茫然地端起酒杯,止不住地點頭。
達林頓想要與他碰杯,這才發現自己的高腳杯已經化為碎片凌亂在桌面。
“那隻好這樣了。”
他舉起那瓶酒:“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