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廂內的血肉,緊貼著廂壁結結實實糊了一層。
糊在廂壁的血肉如同被重錘猛擊的屍身肉糜、森白色的斷骨偶從肉壁中伸出一節,纏繞於上的則是已被碾成紅黑色絮狀物的血肉組織。黑色黏稠的腥臭液體因重力從三側廂壁滑落、匯聚於廂底血肉的坑窪不平處。
這種程度的環境所產生的味道,早已超過了常人所能承受的極限,其擴散范圍本應是相當遠的、只是王警官在電梯下降至三四樓時才勉強聞到,確實是因為某些特別的原因——其原因暫且不表,當下還是先說電梯外等候二人的反應。
視線定格於電梯內的瞬間,劉問龍已是猛地扭過頭去、瘋狂嘔吐起來。
而王警官……雖然大場面見得多了,但也有點兒崩不住了,眉頭緊皺著,嘴角更是不住地顫抖,仿佛下一秒,嗓子眼兒裡就會有什麽東西噴出來。
雖然劉問龍在第一時間就把頭偏過去了,但王警官不行。他無法確認電梯中是否存在某些未知的威脅,他甚至無法將目光移開。始終表情扭曲的望著眼前地獄般的光景。絞碎的肉糜與內髒的臭味如同一陣狂襲而來的颶風衝擊著他的嗅覺神經,這令人作嘔的惡臭甚至讓他搖搖欲墜,手腳發軟,幾乎無法保持平舉射擊的姿勢,原本高舉的槍口不斷滑落,但他的意志又催動他顫抖著再度抬起手——這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手中的槍無法帶給自己安全感。
所幸,幾秒後,還能正常運作的電梯門自動閉合起來。就在電梯門緩緩閉合的瞬間,王警官猛然跌倒跪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他沒有見到任何敵人,但這如同劫後余生般的安心感確實能夠證明,剛才所聞所見的一切,早已超過了王警官所能承受的衝擊。
二人就這樣,一人帶著仿佛要將自己的胃吐出來的氣勢連連乾嘔,而另一人則是面色鐵青、滿身冷汗的跪坐在地,不斷喘著粗氣。
然而不到十秒鍾的時間,王警官已經是從地面爬起,隨後快步邁向劉問龍,抓著對方的手臂一把將其拉了起來,而此刻的劉問龍如同一灘爛泥似的根本站不起來。
“吐的差不多了就起來,媽的,我們先離開這裡。”
“嘔……!”
劉問龍一聽,仿佛回過神來似的,腿上立馬來了勁兒,他借王警官的力總算站了起來,卻不管不顧的連滾帶爬般向門外奔去。
……
“我還以為你小子是個世外高人,膽子大。沒想到看走眼了。”
待跑出公寓樓十多米遠的地方,劉問龍和王警官都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劉問龍剛才就吐的腿肚子發顫,現在開口都有點費勁。王警官見劉問龍這樣,就開起了他的玩笑。
“……剛才,就電梯間裡,要是個整個兒的屍體擺在當間,我湊上去親一口都行。”
緩了一會兒後,劉問龍非常嚴肅的回道。此刻他的語氣已經變回那個平時狀態的他了,但心情似乎不太好。
“我吐有兩個原因,一,我沒見過這場面。二,太他媽惡心了……”
“你意思是你屍體就看得多了唄,早上那麽淡定”
王警官還在抬杠,似乎是想讓氣氛變得輕松一些。
“這輩子就早上看的那一個。還有,我現在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再見到裡面的東西,我保證不吐。”
“行,我信你,但暫時別再看了,我怕我吐。”
王警官反而是一臉風輕雲淡的道。
劉問龍嘴角抽了抽,他原本想的是如果對方說不信,自己就拉著他再去一遍電梯,但老王這個台階給的實在巧妙,他也不太好繼續了。
其實,他不爽的主要原因並不是突然見到這麽惡心的東西,而是那句“看走眼了”。
“……”
“小劉,緩好了沒?”
歇息片刻後,王警官開口問道。
“緩好了,你就給我描述一下剛才看到的東西。”
聽到這個問題,劉文龍愣了一下。
“哈?剛才你沒看清?”
“也不是沒看清,就是和你確認一下。首先我得跟你說個事,那就是在警局增援前,咱們不會再進這棟樓了,這是為了我們自身安全著想。其次,我們是第一目擊者,而這裡是你長時間居住過的地方,所以想問問你有沒有注意到什麽一般人注意不到的點,比如電梯間內……碎屍?身份之類的。”
“碎屍……漿屍吧。”
劉問龍瞪著眼睛吐槽道。
“哪個僵?”
王警官問道。
“豆漿那個。”
“呵,看來你確實調整好了。而且用詞兒還挺貼切。”
王警官笑了笑,隨後示意劉問龍接著說。
“王哥,你也知道,從門打開後我就一直在吐,所以看的不怎麽仔細。具體細節沒看清,我只看到裡面……嗯……就像被攪拌機打碎的水果均勻的塗抹在披薩上?”
“差不多。我看到的也是這樣。接著說,說說你的想法。”
聽的此言,劉問龍卻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想法?我能有什麽想法……我是個社畜小說家,這事兒你去找法醫啊。”
“精神病人思維廣嘛。像這種情況,顯然不受常理所限,起碼我想不到凶手是怎麽做,才能做出這麽一份特別的‘水果披薩’。”
王警官無奈的搖了搖頭。
“順帶一提,我在電梯門關閉之前一直在觀察裡面的情況,我看到是有部分衣物碎屑混雜在血肉當中,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如果有的話……”
“認人這方面別指望我了。整棟樓的人我隻認識住在我隔壁的。但電梯間裡的屍體感覺最少得有兩個人的量……”
劉問龍想了一會兒後說道。
“嗯,和我看法大致相同。我觀察的仔細一些,我最少看到了三隻眼睛。”
王警官點點頭。
“至於凶手是怎麽把現場布置成這樣的……或者為什麽要布置成這樣,我沒有任何頭緒。如果是一般人作案,要麽是邪教組織成員,要麽是個瘋子藝術家,我的話只能想出這兩種可能。”
劉問龍擺了擺手,頗為無奈的說道,但就在他在腦海當中回顧自己二十幾年的人生旅途尋找答案時,他腦中立刻浮現出了一個熟悉的、今天剛收進他腦海中的某個形象——
言斟。
那個做事風格給他留下了極為深刻印象的男人。
想到這裡,劉問龍抬頭看向沉思中的王警官,他在猶豫要不要由他提出這個可能性,畢竟他不知道王警官和這個言斟究竟有多熟,也不知道對方現在思考的是什麽。
考慮再三,劉問龍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王哥,你有那個叫言斟的聯系方式嗎?”
“有倒是有……等一下,通了。”
做出稍等的手勢,王警官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撥通了,開始和電話另一頭交流起來。
“老李,我遇到了突發案件。對,和今天那個劉文龍有關。你現在帶隊,來集晟小區,我在案發現場,進入小區後直接來最裡面,犯罪嫌疑人估計還在小區公寓樓內。”
“目前觀測到的死者兩名以上,犯罪嫌疑人大概率還停留在現場……沒有再具體的信息了。單獨行動十分危險,這是我個人的判斷。”
“……帶了,感覺處理不了。對,等你們到了商定計劃,最好在二十分鍾內趕到,穿好防護用具。”
……
掛斷電話,王警官歎了口氣,隨後看向一旁的劉問龍說道:“你剛才說言斟,對吧?”
“嗯。”劉問龍點了點頭,接著道:“如果碰到什麽用科學解釋不了的事兒,找他。他給我的感覺就是這個樣子。”
“有一點得和你解釋清楚,言斟這個人我不清楚,我們只見過兩次面。”
“兩次嗎?”
“兩次都是在局裡,一次是上周,另一次就是今天。”
“嗯……”
“你說的那個感覺,其實我也有,所以我現在正在和他交談、發消息。”
原來打完了電話目光就一直在手機上,同時手指也按個不停就是因為這件事。
“對吧!那確實要聯系他才對——”
“至於你嘛……”
話鋒一轉,王警官看向了劉問龍。
“啊?我?”
“你拿著我的證件去一趟物業,讓物業派點保安過來,疏散驅趕靠近這棟樓的住戶,現在、馬上去。”
“……”
劉問龍愣住了,從警察的角度來說,這種事確實要做。但劉問龍這人顯然不是什麽正常人,他第一時間想的竟然是老王要把他從特等觀眾席的位置攆走。
“要不我去給你找一下物業的電話,你直接在電話裡……”
“不行。按照居民小區物業的工作效率,一個電話肯定辦不成,你拿著我的證件去,效率會更高一些。 ”
“但是……”
“但是個屁!”
眼見劉問龍推三阻四的樣子,老王直接發了火。
“別以為我看不懂你那點心思,你他媽就是想留在這裡看熱鬧!小子,我初步估計樓內現存住戶全部死亡,懂不懂這是多嚴重的情況!我知道你聰明,對物業怎麽說都好,你跟他們說什麽都行,來人就行了……期間我在這裡防止其他住戶進入公寓樓。”
說完,老王轉過身去,背對著劉問龍,眼睛直勾勾的瞪著公寓樓的門。
“動起來,小子。別讓我說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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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劉問龍徹底打消留在這裡的念頭,準備快速跑向小區中心的物業時,一陣刺耳的咆哮聲伴隨老王的慘叫從身後響起。
劉問龍下意識的轉過身去,望向了身後。
老王已經蜷縮著躺倒在地,他的整隻右手不翼而飛。
而在不遠處,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影子。
一眼望去,那是個身穿一件黑色金屬鎧甲的“人”。而它偏偏又不太像人,正用著像是野獸一般的姿態,匍匐於地面之上。
喉嚨裡,發出了猶如野獸般的低吼。
劉問龍一時間反應不過來,這是他一天內第三次遇到這種無法理解的事物,他不知道該去哪,是該扶起地上的老王?還是按照老王所說,立馬去物業?
亦或者直接逃走,遠離這個‘怪獸’?
……
只是,將劉問龍從驚愕中喚醒的,竟是倒在血泊中的老王。
“跑!快跑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