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夜色裡行駛,瀟瀟在車內小憩,夢裡隻覺不知身在何處,惶恐不安,睜眼醒來,望見林譽端坐在車前,頓覺心安。
林哥哥累了吧?要不換我駕車?”
“不累,你繼續休息便是。”
瀟瀟望著外面的夜色,卻沒了睡意。
“林哥哥,靈音山莊也如楓藍山莊一樣嗎?”
林譽思索片刻:“不太一樣,靈音山莊武功不及楓藍山莊,但他們擅長機關術,在我出生之前,靈音山莊機關術鼎盛一時,很多人慕名前往只求被收為弟子學些皮毛。但自從我有記憶以來,靈隱山莊便愈發低調,甚至不再與江湖各門派往來,所以那裡具體如何,我也不甚了解。”
車子行駛入了密林,林木遮天蔽日,本來明朗的月色突然暗了下來,車前燈籠搖搖晃晃,卻也照不透這濃濃夜色。
馬車慢了下來,林譽眉頭輕蹙:“這邊林木如此濃密,怕是趕不成夜路了,我們得尋個客棧明日再趕路。”
瀟瀟點點頭,探出頭望向樹林。在燈籠昏黃的燈光映照下,路旁的古木如同白骨一般伸長著爪子,十分可怖。
瀟瀟嚇得慢慢向林譽挪動:“林哥哥,這裡的樹林怎麽如此恐怖?”
林譽正思索著接下來的事情,聽到聲音回望來,借著燈光見她慘白著臉色,正朝自己挪動。
“靈音山莊自古以來研究機關術,機關術定是需要上好的木料相佐,許是因為這個,此處的古木多了些,由於年代久遠,樣子也就怪了些。”
瀟瀟牙齒開始打顫,又向林譽挪進了幾分:“林哥哥也覺得這些樹長得不同,不覺害怕嗎?”
林譽疑惑的皺起眉頭,“害怕?害怕什麽?瀟瀟放心,周圍若是有埋伏定不會逃過我的耳朵。”
瀟瀟壓低聲音,用自認為最恐怖的聲音說道:“自是害怕這世間不存在之物。”說完自己被自己嚇了一跳,一下擠在到了林譽身旁緊緊靠著。身子微微顫抖。
林譽身體瞬間僵硬,片刻後輕咳一聲,心不在焉的望著前方夜路:“既然是世間不存在之物,便不會存在,你安心便是。”
“我自小便被嚇唬的害怕這些東西。還好有林哥哥在。”
前面似有了燈光。林譽朝她笑笑:“要到客棧了。”
瀟瀟頓時松了口氣,安安穩穩的坐回了車裡。
林譽卻有些失神。
閔月洞谷底,清晨的陽光漫過雪山灑落谷底,花閣主行走在石板路上,路兩邊小草泛著青色,白色的野花靜靜綻放,路邊偶有幾株寒梅,散發著淡淡幽香。
行了不久,花閣主來到了一處庭院前,院門虛掩著,有雜役整理著堆成小山般的木塊,這些木塊大小均勻,斷處齊整,顯然是被人齊齊切斷的。那雜役轉身見到花閣主趕緊丟下手中木塊,站直行禮。
“屬下參見花閣主”。
花閣主微微頷首,上前推開木門,一柄寒芒閃著冷光穿過庭院,準確射入了一側木樁紅心處,院中排布著幾十座木樁,層層疊疊,宛如兵陣,庭院的另一側,蒙著雙眼的閔閣主手握彎刀立在那裡,雖是春寒料峭,卻見她蒼白的額頭上起了一層細密薄汗。
閔閣主摘下眼罩望著木樁,目光平靜淡漠,又帶了淡淡的惆悵。
花閣主彎唇笑笑,走上前去,“閔閣主還是如此刻苦。”
閔閣主望來,眼裡光芒閃過,眼角眉梢染了笑意。
“花閣主?可是尊主需要我?”說話瞬間,人已來到了花閣主身前。
“的確如此,尊主吩咐需要閔閣主親自出馬,去往靈音山莊取天言策。”
閔閣主臉上笑容慢慢褪去,眼神失落。
“可是去靈音山莊的地宮?阿閔無能,找不到地宮的門,取不了天言策。”
“閔閣主不用擔心,林譽已在去往靈音山莊的路上。”
聞言,閔閣主臉上重新綻開笑容:“原來如此,我這就去為尊主取來。”
說著便要轉身。花閣主忙抓住她的衣袖。
“尊主還吩咐讓影閣主隨你前往,確保萬無一失。”
閔閣主偏頭望著花閣主,皺起眉頭,似是不悅。
“既是尊主的意思那便讓他同去。”
花閣主松開她的衣袖,抿緊嘴唇,深吸一口氣,似是有些不忍。
“尊主另有囑托,此行不能傷林譽性命,另外,林譽身邊有一女子,名叫劉瀟瀟,她是尊主在意之人,莫要傷到她。”
閔閣主眼裡閃過詫異,慢慢轉成淡淡的傷感,見她輕聲呢喃:“尊主在意之人……”
花閣主見她難過,正要安慰幾句,卻見她又目光堅定的看了過來:“尊主在意之人,那就是阿閔性命相護之人,花閣主放心便是。”
說完偏頭望向院中的木樁,一抬手木樁上的彎刀已飛入手中。
“花閣主,阿閔先行一步了。”
話音未落,人已不見了蹤影。
雪山環繞的谷底,另一角,一處頗為氣派的大門前,兩名侍衛正筆直的立在兩側,目視前方。
突然,一名侍衛面露驚恐:“好像是閔閣主,閔閣主來了。”
另一位侍從也慌張起來:“你還不進去告訴影閣主?”
那侍從似是才反應過來,匆忙跑進大門,向殿內奔去。
“影閣主!不好了!”
殿內一女子手持琵笆正翩翩起舞,上首座上一名男子斜靠在椅子上,二十歲的年紀,面容與褚月白有八分相似,正翹著二郎腿,手拿銅鏡端詳著自己的模樣,一旁的侍從遞來剝好的葡萄,男子張開口接過。
突然聽到喊聲,男子不耐煩得直起身子:“什麽事慌慌張張的?”
琵笆聲停,跳舞女子退至一旁。
那侍從跑進後上氣不接下氣道:“不…不好了,閔閣主來了。”
座上男子驚恐得站起身來,向旁邊跑去,又折回跑向另一端,似是不知該躲往哪裡,突然想到什麽,伸手去拔頭上的白玉簪,拔到一半,動作便頓在那裡,望著門口,諂媚笑道:“閔閣主來看小弟了,榮幸之至,蓬蓽生輝啊。”
但見閔閣主立在門口,死死盯著男子,渾身殺氣四溢。
影閣主見大事不妙慢慢轉身似要溜走,一柄冰涼的彎刀卻已架在他脖子上。
影閣主立馬哭著央求道:“閔姐姐,有話好好說。”
閔閣主咬牙道:“再讓我見你易容成尊主一次,我便斷你一條手臂!”
那男子趕緊求饒:“好好好,我發誓,若我再易容成尊主,便不得好死!好了,姐姐放心便是。”
閔閣主聽聞此言忍下怒氣,收了刀,將臉扭向一邊,似是不願再看他那張臉一眼。
“趕緊將臉上的東西洗掉,隨我出發!”
影閣主連忙應是,跑了出去,一會兒,又跑了回來,換成了一身利落黑衣,黑發束起,面容棱角分明又透著三分自來熟,倒也是個翩翩少年郎。
閔閣主斜睨他一眼,說道:“跟上”
聲音裡滿是不屑,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話未說完人已飛了出去。
大約行了兩個時辰,二人落在一處林中空地休息,影閣主實在按耐不住,討好的笑了起來:“閔姐姐,你好歹告訴我去幹什麽吧?我知道你不屑於我幫你什麽,但好歹讓我知道如何不拖你後腿是吧?”
閔閣主皺眉思索片刻,似是覺得他的話有幾分道理,於是耐著性子解釋。
“此行去往傾城山靈音山莊取天言策,你只需暗中隨行以備萬一。林譽會先到,你不要傷林譽性命,另外,林譽身旁有一女子名叫劉瀟瀟,你不要傷她分毫。”
“這不傷林譽我能知道是因為傅閣主,可這劉瀟瀟又是誰?為何不能傷她?”
“她是尊主在意之人”
“什麽!”
影閣主驚叫一聲,謔得站了起來,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閔閣主閉目調息當未聽見。
影閣主急得來回踱步,並自言自語:“怎麽可能?怎麽會?什麽時候?”似是難以接受這個事實,最後一手扶在樹上悲痛欲絕的苦思冥想,樹上的樹皮竟被掐得陷了進去。
“居然有尊主看上眼的嗎?他都沒正眼看過我。”說完苦笑著吸了吸鼻子。
閔閣主仍閉目養神。手卻攥緊了彎刀,似是極力克制。
“你再這副樣子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
影閣主卻渾然未覺,似是還停留在悲傷的情緒裡無法自拔,直到一柄閃亮的彎刀擦著他鼻尖插到樹上,才清醒如初,忙拔下彎刀,轉身彎腰雙手奉上:“我休息好了,隨時可以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