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專列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聲,停靠在考納斯的站台旁。站台上的歡迎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聲,幾個年輕人拉起了橫幅,歡迎德雷克和克裡斯汀的到來。
聯邦宣布建立後,王室成員出巡的第一站就是立陶宛的考納斯,這讓立陶宛人感到頗受重視。尤其是克裡斯汀現在擁有了立陶宛大公的頭銜,在老一輩人看來,她就是立陶宛現在的君主。
車上,麗莎和特米爾正手忙腳亂地給克裡斯汀整理儀表。之前克裡斯汀從未穿過如此豪華的禮服——象征大公權力的王冠、一身厚重華麗的袍子、以及熊皮做的衣服。這些衣服幾乎快把克裡斯汀壓垮了,她扶住桌子才勉強站住。
“太……太重了,”克裡斯汀發出抗議,“至少把外袍去掉,不然我指定站不住。”
“這就是王權的重量啊,”德雷克一邊打趣,一邊幫克裡斯汀托起了身後的長袍,“有句老話怎麽說來著,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啊。”
“所以就該把君主製改成共和製,這樣就沒人需要帶這玩意了,”克裡斯汀已經快被壓得喘不過氣了,找了個椅子坐下來歇著,“我什麽時候能把這一身脫了?”
“至少等到你過了站台,一路走到裡面的休息室才能換,”德雷克隻穿了普通的王室禮服,幾乎沒有負擔,“加油啊妹妹,你背負的是整個聯邦的形象啊!”
克裡斯汀已經不想吐槽這個趁妹有劫放風涼話的親哥了,她現在隻想盡快離開火車進入休息室然後換裝。畢竟萬一自己中間真站不住摔倒了,那場面將相當地難以收場。
一刻鍾後,整裝完畢的克裡斯走出了車廂,後面跟著托著她的長袍的麗莎和克裡斯汀。看到女大公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整個站台上的歡迎人群都沸騰了。人們高舉著橫幅和旗幟,想要更靠近克裡斯汀一點以表達對克裡斯汀的熱情,然後紛紛被保衛攔了下來。
克裡斯汀盡可能以最快地速度走著,臉上掛著營業式的微笑,一邊走一邊向人群招手。走進建築之後,克裡斯汀幾乎一瞬間就站不穩了,站在她身後的德雷克一把扶住了她,把長袍解下來扔給了一旁的特米爾。
“沒事吧,”德雷克蹲下來,看到克裡斯汀滿頭是汗,臉色都有些變白了,連忙吩咐麗莎她們,“趕快把衣服給她換了。”
在休息室裡坐了一會後,克裡斯汀才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現在已經快四月份了,自己剛剛穿著一身冬天都嫌熱的衣服走了將近一百米,簡直就是一場生理和心理上的殘酷磨煉。她剛剛差點被悶地倒在外面。
“我們先去哪?立陶宛大臣府?”克裡斯汀基本恢復了活力。
“對,先去大臣府布置一下任務,然後吃午飯。吃過午飯後去市中心公園接見民眾,順便做個演講,”德雷克不知道從哪摸出了一袋花生,正在津津有味地吃著,“晚宴我幫你推掉了,換成和一個老朋友吃個便飯。這個老朋友的身份我先賣個關子,到時候你就知道是誰了。”
克裡斯汀承認德雷克確實勾起了自己的一些興趣,但她更感興趣的是今天要給立陶宛大臣布置什麽任務。
“立陶宛最近有什麽項目嗎?父王和母后準備在這裡發展造船業?”
“不,發展造船業的地方是但澤,議會通過了法案,放寬了立陶宛的土地市場準入門檻,”德雷克晃了晃手裡的花生,“根據農業大臣的估計,雖然我們已經解決了舊貴族並解放了大量的農奴,配合上我們現在的糧食儲備,糧食價格在這兩年能保持一個穩定的水平。但隨著我們軍隊改革和工業發展的推進,我們預計五年後整個波蘭的糧食供應會因為我們軍隊和工廠的消費出現缺口並不斷的擴大。因此我們需要提前在立陶宛試點農業的新發展方式,以預防未來可能會出現的糧食問題。”
波蘭的農業技術在沙俄時期並不發達,因為俄羅斯有著廣袤的田地和“先進”的農奴制度,所以國家的糧食儲備一直不是什麽問題,因此也沒必要專門去研究農業相關的技術。但新生的波立聯邦在糧食問題上就沒有那麽遊刃有余了,利用技術幫助農業是必須的。
“現在有什麽計劃嗎?我看農業大臣也是個能乾的人啊。”克裡斯汀對只有一面之緣的農業大臣印象很好,這個人雖然看起來沒什麽精神,但處理分內的事情也是井井有條,沒有一絲馬虎。
“農業大臣建議我們先從德國購買化肥和先進的農業機械,然後以政府補貼或者租用的方式供應給立陶宛有相關需求和土地資質的農民,從而更快地推廣這些農業技術。爭取在三年內完成聯邦糧食的增產計劃,”德雷克和克裡斯汀離開了休息室,坐上了前往大臣府的專車,“議會一開始說沒錢,給它斃了。現在不是抄了舊貴族的家嘛,財政寬裕了很多,就又把農業大臣的提案拿出來通過了,準備派一個使團去德國采買。”
克裡斯汀想到了一句古話:和珅跌倒,嘉慶吃飽。自從那些舊貴族被一網打盡後,聯邦突然就闊了起來。國庫從本來緊巴巴的價值300噸黃金一夜之間增加到了600多噸黃金,很多本來因為預算緊張被擱置的提案都重新在議會上通過並開始實行了。
現在聯邦的王儲發自內心地感謝這些已經離開人世的舊貴族們為聯邦做出的卓越貢獻,他們這一死做出的貢獻可比他們活一輩子做的貢獻還大。
“農業部準備派一個專門的負責小組過來進行指導,但主要工作還是立陶宛大臣負責,”德雷克靠在車座上,已經能看到不遠處的大臣府了,“而且畢蘇斯基叔叔也要調來做立陶宛軍區司令了,也要給這裡的大臣打個預防針。”
畢蘇斯基在貴族和共和派裡的名聲都不太好,貴族認為他就是個臭平民出生,現在騎在老子頭上了,所以很不爽。共和派則認為畢蘇斯基有極權的傾向,對他總是獨斷專行十分不滿。
在他就任總參謀長的時候,行政官員接觸不到他,也就沒什麽所謂。現在外放到地方做軍區司令,當地的政府肯定會有些不滿,所以他們還得做做相關工作。
“歡迎您,殿下,”立陶宛大臣,也是立陶宛地區的最高行政長官凱裡斯正在門口等待兩人的到來,“立陶宛人都很期待您的到來。”
“我沒讓他們失望吧,”克裡斯汀走進了辦公大樓,德雷克和凱裡斯跟在她身後,“父王說您是他的故友,我以後用叔叔稱呼您,不會冒犯吧?”
“我的榮幸,殿下。”
雷蒙·凱裡斯,曾經是波蘭社會黨的一員,在黨派分裂之時高調支持由約瑟夫擔任調停者,因此獲得了約瑟夫的信任。與長袖善舞的德莫夫斯基、用兵如神的畢蘇斯基和協調各方的帕德雷夫斯基這些領袖相比,凱裡斯唯一的優勢就是忠誠,這個優勢和立陶宛人的血統為他贏來了立陶宛大臣的位子——約瑟夫和瑪麗亞不在乎他有多能乾,只在乎他是否對聯邦君主足夠忠誠。
“議會決定了,從你們這裡開始農業改革,具體的項目過兩天會發來正式文件,”德雷克對凱裡斯說,“這次改革的重點是執行前些天議會通過的《解放農奴法案》和《土地流轉法案》。先把我們現有的土地分到無地的農民手中,如果土地不夠的話可以以各種方式適當地征用一些其他貴族和地主的土地,並嚴厲打擊各種以雇傭之名行農奴之實的行為。”
德雷克說著,跟著凱裡斯身邊的秘書也開始奮筆疾書地記錄。
“然後,放寬土地市場的準入門檻,允許農墾相關的企業租用和集中土地,並給有足夠土地的企業提供技術津貼和機械租用。同時要鼓勵立陶宛本地的群體興辦農墾企業,可以在技術支持方面給予他們更加優惠的價格,必要的時候政府可以給一些額外的補助。另外,我們還需要在不影響糧食價格的情況下以王室的名義建立起一批糧食加工廠。過幾天王宮那邊會有專人來協助這件事。當然如果有其他群體想要投資這一項目,政府也要放寬限制,鼓勵他們參與進來。這幾件事的進度陛下非常的重視,勞煩您多多費心了。”
德雷克特地強調了最後一句,他知道,只要是國王約瑟夫交代的事情,凱裡斯一定會不遺余力地辦好它。
“只要是陛下吩咐的事情,臣下將竭盡所能,”凱裡斯用一次不深的鞠躬表達他的決心,“但自耕農的問題並不好解決,有些地主不願放棄手上的土地,甚至有人糾集了家兵在和政府作對。”
“這些地主你不用擔心,他們會同意放棄土地權的,”德雷克並不擔心這些小地主,議會已經批準了一批經費用於采買他們的土地,“如果怕遇到抵抗的話,畢蘇斯基將軍過幾天就會來這裡就職立陶宛軍區司令,如果需要軍隊出面你就找他。”
其實司法大臣在議會上提出了一個更妙的方案,這些地主大多數和沙俄有不清不楚的關系,也多有違法犯罪的前科。如果不想花錢,完全可以專門組織一批司法小隊,在軍隊的幫助下一個一個抓人,找個律法判幾十年監牢加沒收財產,地自然就能分出去了。
議會經過討論以後覺得這個辦法雖然省成本,但地主不像貴族,他們人數太多,實際操作起來難度太大。而且這麽辦影響實在太壞,還是要設立一筆資金做做樣子。至於抓人的提議,可以抓幾個典型殺雞儆猴,但沒必要全抓。
農業大臣在會上提出了司法大臣方案的優勢, 如果真的這麽做,聯邦將會收獲來自廣大農民的支持。但德莫夫斯基以隨意抓人很可能失去知識分子的支持,影響聯邦精英階層的忠誠的理由駁斥了農業大臣,導致司法大臣的方案最終沒有通過。
得到德雷克的保證後,凱裡斯表示一定不會辜負陛下的期望,然後立陶宛大臣將眾人引到了他的辦公室:“您請先休息片刻,立陶宛地方上的各位同僚都想一睹大公殿下的英姿。”,凱裡斯倒退著離開了房間,去叫立陶宛地區的官員們來覲見克裡斯汀。
“試圖取得農民的支持,這並沒有什麽不妥,”德雷克和克裡斯汀又聊起了議會上的那場辯論,“但不應該以犧牲知識分子的忠誠為代價。”
“但如果能獲得廣大農民的支持,聯邦將前所未有的穩固,”克裡斯汀並不讚同德雷克的觀點,“而且農民中也會產生新的精英們。”
“你說的沒錯,但如果我們操之過急,就會導致當下的精英階層倒戈,”德雷克說,“如果這樣,議會一定會選擇向精英階層妥協,這樣我們不僅得罪了知識分子,還背叛了農民們,得不償失啊。”
克裡斯汀沒再說話,說到底,指望議會去打壓和他們利益相同的階層本來就是一種妄想。如果真的想徹底摧毀地主階層,還是需要農民們自己站起來。
一旁的德雷克也在思考,如果想替代現在的知識分子,就必須要在社會的下層中培養出新的知識分子。而唯一的辦法,就是改革現行的教育。
任重而道遠啊,德雷克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