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來參加考試的,”校門口的白發女孩努力為自己辯解,“不是什麽社會閑散人員!”
克裡斯汀和麗莎踱步到中心校區的門口,看到一個白發的女孩被保安攔在了門外,似乎在和保安爭執些什麽。出於一種生物本能的好奇,克裡斯汀走過去打算看看是什麽情況。
保安固然不認識克裡斯汀,但是看到麗莎和克裡斯汀穿著不俗,他也能判斷出來這兩位肯定是貴族。
“這位社會……這位小姐說自己是來參加留學生考試的,”保安說,“但是她拿不出能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來。”
“我有準考證的,”女孩拿出了一張小卡片,上面寫著她的名字和這場考試的信息,“我只是剛剛進去以後把包放在裡面出來逛逛,現在要回去!”
保安對女孩的刁難不是沒有理由的,現在的大學,還是權貴的大學,能來這裡讀書的非富即貴。而這個女孩則很不一樣,她隻穿著一件明顯偏大的襯衫和一條洗得發白的工裝褲,頭髮也沒有任何裝飾,只是簡單地扎了個馬尾。這讓她在這個學校裡看起來格格不入。
這絕不是一個富貴小姐,甚至不是一個中產女性的裝扮,也難怪保安會認為女孩是想混入學校的社會閑散人員。
“讓她進來吧,”克裡斯汀拽了拽麗莎的袖子,小聲說,“我看她不像是騙子。”
按理說克裡斯汀不應該管這個閑事,但她實在無法對保安惡劣的態度視而不見。
“她有準考證,就讓她進來嘛,我看她也不像騙子,”聽了克裡斯汀的話,麗莎義正言辭地對保安說,“人家好不容易來參加一次留學考試,你把她堵在外面,耽誤了考試算誰的?”
聽到貴族小姐都這麽說了,保安再想爭辯也沒有這個膽子,只能乖乖放行。進來的女孩不滿地對保安“切”了一聲,隨後向麗莎致謝。
“太感謝您了,您是這裡的學生嗎?”女孩說。
“呃,”麗莎看了一眼克裡斯汀,後者眨了眨眼,示意她自己想怎麽說就怎麽說,“我叫麗莎,雖然不是這裡的學生,但也和這所大學淵源頗深了。”
聽麗莎這麽說,特米爾很自然地把麗莎當作了大學裡教授的孩子,把旁邊的克裡斯汀當成了麗莎的妹妹。看到姐妹倆的服裝都極其華麗,她猜測恐怕是校長的女兒們,而且應該是大貴族。
“您好,麗莎閣下,”女孩不會行禮,隻好鞠了一躬,“我叫特米爾·費德瑪莎·契伏斯達,是但澤來的考生,感謝您剛剛的仗義相助。”
“沒關系的。”麗莎也禮貌的回禮。
剛剛只顧看戲了,克裡斯汀還沒來得及好好觀察過眼前的女孩,現在趁著兩人聊天的功夫正好仔細觀察一番。
眼前的女孩確是個絕色美人。皮膚像是新鮮的牛奶般潔白滑嫩,銀白色的頭髮如同東方的絲綢一般柔順,兩顆淡藍色的眼睛總讓人聯想到深海裡華麗的藍寶石。
特米爾如同一塊圓潤的黃金,從外表來看無比柔弱,但無時無刻不散發出一股堅毅的氣場。
“非常抱歉,我們家是個工人家庭,”低頭看到自己的衣服,特米爾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著裝有些失禮,請您見諒。”
“您是來考試的,沒有人規定考試就要穿著華麗的衣服,”麗莎用余光瞥了一眼克裡斯汀,後者沒有任何應答,麗莎也隻好硬著頭皮聊下去,“您這次是要參加留學法國的考試吧?”
“是,我好不容易從學校爭取來了這個名額,”特米爾握緊了拳頭,這次考試對她來說意義非凡,“家裡對我期待也很大。”
“不用擔心啦,”克裡斯汀從麗莎背後竄出來,“姐姐這麽好看,一定能考上的!”
聽著克裡斯汀難得充滿童真的鼓勵,麗莎突然有些不適應,有種看到二十歲小姑娘裝個位數小女孩的反胃感。特米爾則蹲下身子,微笑著對克裡斯汀說:“謝謝妹妹呀,妹妹這樣說,姐姐一定能順利通過考試的。”
“這是王……我的妹妹,克裡斯汀,她有些調皮。”麗莎裝作抱歉的樣子,把克裡斯汀拉到了自己的背後。
“沒有哦,我覺得令妹很可愛啊,”特米爾看著克裡斯汀正衝著自己笑,也回以得體的微笑,“感謝您,我現在要先去吃午飯了。”
聽到吃午飯,克裡斯汀不想放過和特米爾一起吃飯的機會,她輕輕掐了一下麗莎,後者立刻心領神會。
“我們正好也要去吃飯,不如一起吧,”麗莎邀請特米爾,“只有我們姐妹兩人吃飯,也確實太過冷清了。”
特米爾對和貴族一起吃飯還是有些遲疑的,她知道自己不懂禮數,也沒見過什麽世面,生怕在餐桌上丟臉。但麗莎一再保證只是吃個簡單的午飯,絕不會有其他人來,她最終才答應下來。
此時特米爾還不知道,她所想象的“簡單”和麗莎口中的“簡單”完全是兩個概念。
考慮到克裡斯汀的身份,今天的午餐教育大臣特地請了自己家的意大利廚子來做。由於時間緊任務重,廚師放棄了需要時間的披薩、千層面這樣的美食,決定做一些省時間的食物。
當克裡斯汀坐在餐桌旁邊的時候,廚師已經做好了所有的佳肴,一道一道呈到桌子上。教育大臣和校長還需要處理考試的細節,自然沒有時間和克裡斯汀一起吃飯,於是這頓飯也只有克裡斯汀、麗莎和特米爾三個人一起吃了。
當特米爾坐到桌旁的時候,她深刻體會到了貴族生活的奢華。這頓飯一共上了五道菜,作為頭盤的鵝肝醬、蘑菇奶油濃湯、番茄肉醬意大利面、意式炸牛排配蘑菇汁和最後的甜品胡蘿卜蛋糕。以及佐餐的麵包和雞蛋。
整個午餐按照意大利用餐的傳統上菜,飲料則選用了不含酒精的咖啡,以免耽誤王儲殿下今天下午的工作。
對於克裡斯汀來說,這一桌確實只是普通的午餐,菜肴算不上出奇、用料也十分普通。這一桌子菜是她目前為止從未享受過的美味佳看。
面對滿桌的菜肴,特米爾顫抖著手挖了一點鵝肝醬,放到嘴裡品嘗。鵝肝的細膩感瞬間充斥了特米爾的口腔,她第一次理解為什麽社會所有的階層對鵝肝如此趨之若鶩。克裡斯汀看她單吃鵝肝醬,拿了一個麵包提醒她整個醬是配著麵包吃的,否則吃兩口就能被鹹死。
一整個午餐時間,特米爾都處在打開新世界大門的喜悅之中,她極力克制住自己狼吞虎咽的衝動,保持基本的餐桌禮儀品嘗完了桌上的每一道菜。她甚至不敢每道菜多吃幾口,因為她擔心她此時稍微多一些的放縱會讓她再也不能適應以前的生活。
午餐後,特米爾向兩人告別,她要趕去考場,上午學校發來的通知,說有一位大人物下午要來看望他們,讓考生們早點到考場準備。
“這些大人物就不能別來瞎摻和嘛,”當著克裡斯汀的面,特米爾抱怨道,“每次他們一來,我們就要多一堆麻煩。”
“是啊,我也這麽覺得,”麗莎帶著些許揶揄的目光看向克裡斯汀,整個人都在憋笑,“這些大人物總是在最忙的時候過來搗亂。”
“非常感謝您今天幫我,”特米爾給麗莎鞠了一躬,“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您的。”
其實也沒幫什麽,克裡斯汀想,無非就是看到保安刁難人有些生氣,又順便一起吃了頓飯而已。
況且自己是波蘭的王儲,全國最有權勢的人之一,眼前的小姑娘就算想報答自己估計也找不到機會。
麗莎則是得體地鼓勵了一下特米爾,兩人就同她分別了。
送走了特米爾,克裡斯汀也要準備一下下午的演講了,雖說演講這種活她也幹了不少次了,但大多是對貴族和政府官員做的。說到底都是熟人,自己也沒什麽緊張的感覺。今天不一樣,今天是面對幾十個陌生人發表演講, 而且自己的講話還會通過廣播傳給在克拉科夫和維爾紐斯的考生。
仔細想想,現場的考生看到一個八歲的小女孩上台講話會不會大腦宕機,遠在克拉科夫和維爾紐斯的考生聽到廣播裡傳出童聲是不是也會懷疑自己耳朵有問題。
難怪一開始教育大臣要請德雷克說話不請自己,自己上去好像確實可能對下午的考試產生一些影響。
想得再多,該做的事情最終還是要做的。克裡斯汀的講話被安排在一個小禮堂,通過面前的話筒,聲音可以傳遞到另外兩個考場。在試講前,工作人員就提醒克裡斯汀,這次演講是全程直播,克裡斯汀沒有重來的機會。
下午一點,華沙考點的考生們在老師的帶領下來到了禮堂,校長先做了一個簡短的講話,大意是這次有幸請到了波蘭王儲作為王室的代表給各位考生講話,請考生們保持安靜雲雲。
校長的介紹結束後,就該克裡斯汀上台了。
當這位八歲的,踩著一個腳凳才能夠到話筒的小女孩走上講台時,下面不免發出了一陣驚歎。克裡斯汀沒有理會他們,等驚歎的聲音消失後,她開始一句一頓地念著手上的稿子。
“今天非常榮幸同各位考生見面,各位是波蘭的青年才俊,是國家未來的希望和棟梁……”
克裡斯汀的講話特米爾一句都沒聽進去,她就這樣震驚地看著中午請自己吃飯的小妹妹走上了講台,聽著校長介紹這是波蘭的王儲。巨大的震撼讓她差點坐在地上。
這就是特米爾和克裡斯汀友誼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