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房間裡有些昏暗,陽光被密集的藤蔓擋在窗外,只能艱難的從細小的空隙中鑽進來。
空氣中漂浮著無數閃爍的光點,像是螢火蟲,又像是植物的種子,這讓環境變得夢幻起來,像是踏入了某片原始森林的一角。兩人也都嗅到了空氣中獨屬於自然的鹹腥味。
金科牽著藝林,途中的枝乾向著周圍自主的退去,為兩人讓出了一條道路。
長槍一動不動的插在陽台中央的鼓起處,兩人都知道其中埋葬的是母親的屍骸,青草在其上隨著長槍散發出的生命能量晃動。
金科抬手,本想再次握住近在眼前的長槍,然而當手掌張開前伸的中途,一滴清涼黏稠的液體從上方滴落,恰好打在了手背之上。
“嗯?!”
隨即金科猛的抬頭,目光穿過粗糙的樹枝,在略顯寬大的縫隙後發現了一株碩大的花朵。
張開的花瓣張開將近一半的天花板佔據,柔軟細長的花蕊垂下,交錯耷拉在下方的樹枝之上,在其尖端分泌著晶瑩的液體,如同怪物的涎水,向下方拉絲、滴落。
似乎是察覺到了金科兩人的目光,巨花的花瓣開始從天花板上脫落,邊緣處逐漸蜷曲起來,讓人莫名想到餐前舔嘴唇的舉動。
金科瞬間意識到不對,然而就在方才抬頭的片刻,那些原本退開的枝乾竟再次合攏將退路堵住。
沒等金科反應過來,下一秒,肥碩的花瓣從上方徑直下落,將兄妹兩人完整的包裹在其中。
巨大花朵的莖稈在天花板上蠕動著,被蓋在花瓣之下的兩人沒有發現,在那莖稈的盡頭,連接著一顆被從內而外貫穿的頭顱。
此金科半跪在地上,肩頭突如其來的壓力甚至沒給他握住眼前長槍的時間。
金科咬著牙,死死的堅持著,即便雙腿已經抖如篩糠,在胸膛之下僅存的空隙中,藝林不知所措的擠在其中。
然而巨大花朵的突然襲擊顯然還沒有結束,就在金科還在考慮如何能夠脫困的辦法時,液體湧動的聲音從頭頂傳出,那像是口水翻湧的咕嘟咕嘟聲讓兩人臉上出現了驚慌。隨即粘稠的汁液開始順著兩人額頭、臉頰、身體流下。
泛著甜香氣味的粘液帶著某種麻醉的效果,在其接觸到皮膚時,金科突然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變得放松,無比的放松,張開的手臂不由自主的放下。盡管腦海中自我意識拚了命的想要反抗,但那種直擊靈魂的舒爽又讓自己很快便放棄了思考,隨後便是一股強大的困意襲來。
“大哥哥,應瞳,好困啊,想睡……”
金科的意識逐漸消沉,應瞳也開始被影響,一個大大的哈欠聲在金科腦中響起。
眼皮開始合攏,金科的意志到達極限,腦袋重重的低下,看見了已經躺倒的藝林,粘液已經沒過她的半邊臉頰。
一根花蕊這時候從上方蠕動著掉落,吸附在了金科臉上,頓時金科的視野徹底的黑暗了下來。
……
不知過了多久,手指在臉頰上輕輕拂過的酥癢讓金科眉間不自覺的跳動了一下,緊接著臉上就傳來了更用力的揉捏,疼痛讓金科的意識迅速複蘇。
“藝林!”
大腦死機前最後的畫面猛的出現在,金科眼睛驟然睜開,右手沒有理由的直接握拳襲向眼中所看到的事物。
“啊!”
伴隨著一聲尖叫,金科的拳頭在一張熟悉的臉前停住。
少女穿著一身純白的長裙,帶著一點點贅肉的雙腿叉開,將金科壓在身下,雙眼緊閉,手臂懸在抬起的中途,很明顯是沒來得及擋在面前。
金科在看清眼前的少女后,明顯愣住了,但是很快金科就從記憶中找到了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
“這裡……是夢。”
金科看著有過一面之緣的白裙少女,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又來到了這裡。
“哥哥,你好不講道理,怎麽一醒來就要打人……”
白裙少女發現了金科的遲疑,輕聲細語。一隻蘊藏著宇宙的眼睛睜開柔弱的看向金科,時不時的眨一下,另一隻眼睛依舊緊閉。
金科不好意思的將懸著的拳頭收回,撓了撓腦袋,下意識的想要起身,但是腰部卻傳來了阻力,力量的傳到被阻斷,金科再次仰倒在地上。
身體傳導的震動讓少女顛了顛,不由得縮緊了雙腿,臉上出現了些許粉紅。
“好久不見。”
金科簡單的問候將肺裡的空氣全部排出,將手臂搭在額頭,突然的穿越讓大腦有些混亂。
“啊,好,好久不見。”
少女顯然沒有想到金科的情緒轉變的如此之快,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有些結巴的回道。
隨即少女緩緩將手放在金科胸膛的衣物上,似乎這樣的動作在少女看來並沒有什麽不妥。過了一會兒,在確定了金科沒有攻擊性後,少女將頭再次埋入金科的胸膛,閉上眼睛,像是在睡覺。
“你……幹嘛?!”
金科在感受到少女的舉動後在第一時間想要脫離,但隨後他便發現,身體無法發力,然而意識非常的清晰,就像是鬼壓床一般。
起初金科還有些緊張,但在發現少女的鼻息逐漸變得平緩、放松後,金科便也放松了下來,有種被吃豆腐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金科確定眼前這和自己妹妹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睡著了,在自己身上睡著了。
時間流逝,金科感覺身體逐漸能被控制。出於紳士風度金科拍了拍懷中的少女,將其喚醒。
少女睡眼惺忪的撐著金科的胸膛,緩緩起身,嘴裡支支吾吾的說著什麽。
“哥哥,我還想睡……”
少女似乎還有些起床氣,兩隻眼睛眯著,嘟著嘴。
“我要怎麽離開?”
金科看著還騎在自己身上的少女,一邊問著,一邊心裡不經感歎。
‘要是她真的是藝林就好了。’
也就是在金科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白裙少女將睡眼揉亮,仿佛是聽到了金科的心聲,星空般的眼睛看向身下的金科,臉頰上褪去不久的粉紅再次浮現。
“啊,那個,不好意思。我忘記你不是我哥哥了,讓你陪了這麽久。”
白裙少女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似乎、可能、好像有些不妥,笑得很勉強,裝作自然的挪開身子,蹲坐在一旁,僵硬的動作裡滿是尷尬。
“沒事,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我又該怎麽出去?”
金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身體徹底恢復,由於知道時間緊迫,所以繼續問道。
“嗯,這個嘛,不知道,可能是你在那邊睡著了吧。至於怎麽離開,這個世界的時間流逝和外界不一樣的,其實哥哥你不必這麽著急,況且……”
少女停下了手上拔草的動作,甩了甩手,抬起頭,仰望著金科,露出的甜美笑容有些意味深長。
“況且什麽?”
金科皺起眉頭,對於這種說話說一半的行為感到深惡痛絕。
“況且,睡在精純的生命能量中或許不是什麽壞事。”
少女解釋道,隨後直接挽住了雲裡霧裡的金科向著遠處那片熟悉的迷霧中走去。
“你什麽意思?”
金科被少女挽著,身體時不時的會因為少女急促的步子撞到一些敏感的地方。
也是直到此時,金科才發現這裡已不再是無聲。
“誒呀,你這個人真掃興,是我這不好嗎?你看這風景,看這果子,實在不行你看看我。這麽著急就想走。”
面對金科的追問,少女還是讀出了其中的想要離開的意思,變得有些不高興,停住腳步,雙手在指向自己。
然而少女的舉動也只是引得金科的輕輕一撇。
見此,少女的手臂垂下,有些失落的轉過身,走到石橋一側,在欄杆上趴了下來。在金科看不到的角度,少女咬著唇,腦中不同的聲音混雜著。
【把他留下吧。】
【不聽話就,綁起來,綁起來,把他留在這裡。】
【一個人,好無聊的,留下他。】
【這個世界本來就應該有兩個人。】
【要是我,就霸王硬上弓,反正現在他還是一隻小雛雞,弱得很。】
兩個人就這樣安靜的呆在橋上,直到醉人的微風吹的金科有些困倦。
金科空點頭,猛地一個激靈後,看向趴在欄杆上有些情緒低落的少女。
“這麽大個地方,就你一個人嗎?”
金科在問出這句話時,也學著少女靠在欄杆上,目光看向河流的遠點,腦中尋思著怎樣才能讓少女告訴自己回去的方法。
然而少女遲遲沒有回答,金科下意識的以為少女又睡著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過去。
只見少女緩緩將頭抬起,雙手托著下巴,搖了搖頭,溫柔的說道。
“不是,以前還有。”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少女漂亮的眼眸中充滿了欣喜,顯然是回憶起了開心的往事。只是金科不知道的是,此時少女耳邊的囈語正愈發變得瘋狂。
“要不,你當我哥哥吧。留下來,這裡挺好的,真的。”
少女突然發話,風吹發髻, www.uukanshu.net 格外美麗。
金科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從那歡快的語氣中金科卻聽出了一絲遺憾或者說是思念。
“不了,有人在那邊等我。”
金科遲疑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都是騙子。”
河水的倒影中少女扭頭看著金科,雖說能看見那上下鼓動的嘴唇,但聲音卻小的可憐,在出口的瞬間就埋沒在了溪水的潺潺與徐徐清風當中。
“好吧,那你跟我來。”
少女嘟起嘴,有些惱怒的表情轉瞬即逝,下一秒又笑嘻嘻的看向金科。
“會很危險,你確定嗎?”
少女再三勸阻,裙擺隨著輕快的步子揚起有落下,隱約間能露出少女帶著櫻粉的腳踝。如星空般絢麗的眼眸此時已經於金科對視,美麗中帶著威嚴,像是換了個人,原本慵懶的氣場在此刻變得犀利。
“走吧。”
金科看著少女,沒怎麽在意少女的變化。
少女在輕蔑的一笑後轉身,聲音變得有些冰冷,背對著金科邊走邊說。
“希望你不要讓我們失望。”
金科跟在少女身後,每走一步,周圍的場景都會腐敗幾分。不知什麽時候,金科所處的場景已經變為了記憶中讓他狂奔的黑暗森林,而少女的白裙像是被潑上了水彩,顏色逐漸變得夢幻,豐富的色彩於最終交織在了一起,宛若宇宙星輝。
在這條路的終點,金科和少女駐足,在兩人面前的是一汪泉水,上升的氣泡在泉水表面爆開,從中炸出的金綠色的光粒飄向天空,成了這黑暗世界中唯二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