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眼被一圈閃著光亮的石頭圍著,金科仔細看去,石塊上的光亮赫然是一個個被人精心雕刻上去的符文,而在泉水的正上方是一棵看起來即將枯死的歪脖子樹。
“之前有個傻子倒吊在上面放血了七天七夜,血滴的滿池子都變成了紅色,然後沒死,這也讓他變得很強,強到可以打破世界的壁障。”
少女突然開口,手指指向了那根搖搖欲墜的樹枝,看樣子是在給金科講述這眼泉水的使用方法。
“我沒那麽多時間。”
金科看向黑裙少女所指的樹枝,在樹枝的中部確實有一圈被繩子勒緊的痕跡,但問題是自己並不知道這裡的七天七夜等於自己世界的多少時間,如果穿越回去後發現藝林和身體已經被消化掉,這樣的結果肯定接受不了。
“這樣嗎。那……”
少女轉頭看向一隻腳踩在石頭上的金科,若有所思。
下一秒,少女直接閃現到金科身後,隨即用力將金科推向泉水。
“你!”
沒等金科反應過來,視野就被泉水浸染,落水後金科的身體本能的撲騰起來,但讓金科感到意外的是,這泉水就像是沼澤,越在其中掙扎下潛的速度就越是迅速,更恐怖的是,金科感覺到在這眼泉水之中根本就沒有浮力一說,自己在接觸到水面的瞬間,似乎就只剩下重力在將他往泉底拚命的拉扯。
“你要的力量,活下去,你就無敵。”
少女在岸邊注視著下沉的金科,纖細的手臂還保持著剛剛猛推金科姿勢,手中虛握,一個縮成一團的身形逐漸出現在少女的手中,應瞳就這樣被提在半空,在雙方對視的一瞬間應瞳便敗在了那雙夢幻的星空眼睛之下,害怕的神態展露無遺。
泉水的表面快速恢復了平靜,就如同掉下去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石子。
此時金科鼓起了腮幫,在水下看向少女,只見她雙唇微動,但卻沒有聽到聲音,很顯然這泉水將外界的聲音也一並屏蔽了。
隨著下沉的繼續,四周的環境變得昏暗起來,岸邊少女的身形早已消失不見。
“咚,咚。”
黑洞洞的水下,心跳聲從身體內部傳入耳中,金科感覺自己肺中的氧氣快要消耗完了,然而無論自己如何遊動,依舊改變不了下沉的狀態。
又下沉了一分鍾,金科終於堅持不住,窒息感迫使身體張開嘴,尋求新鮮的空氣,然而擠入肺部的卻是冰涼的泉水,幾個大小不一氣泡從金科的口中開始上浮,宣告了最後一點氧氣也離開了身體。
無力感襲來,充斥金科的全身。意識混沌之間,金科感覺自己之前似乎有過這樣的感覺,對了,是最開始的那個夢……
岸邊,少女看著突然衝出表面的一大片氣泡,心裡有些不安,眉頭皺了起來。腦海中的不同的聲音交織著。
【他怎麽還不上來啊,急死了。】
【誰叫你把他推下去的!】
【把他拉上來吧,這麽久了會出事的。】
【我不想讓哥哥死掉】
【這樣下去不行的……】
伴隨著腦中的聲音的動搖,少女身體開始顫抖。而在她懷中的應瞳在看到少女那難看的臉色時,心裡更加發怵。
應瞳感受著自己腦袋上微微發顫的手掌,一動不敢動,生怕這個恐怖的存在一手刀把自己劈死,就在剛才對視的刹那,應瞳看見了讓她畢生難忘的景象,猩紅之中的少女頭頂王冠,而在那王冠之下,六張不同的臉交替出現著,星光璀璨是其中最正常的一個,剩下的一張長著大嘴仿佛能吞下一切,一張口中滿是金幣,一張舌尖系著一把生鏽的鑰匙,一張皮肉上滿是膿包留著膿液,還有一張最為神秘,完全被流動的迷霧包裹。
“欸呀呀,好像有人玩脫咯。”
就在少女想著要不要把金科撈上來的時候,一個聽起來有些玩笑的聲音在身後逐漸靠近。
“你是?你不待在你的續命倉裡跑到我這裡幹什麽。”
少女在短暫的思索後,有些吃驚。
“大小姐竟然還記得我,真是讓我受寵若驚。”
言畢那個穿著一身挺拔西裝的身影於少女並肩,轉身看向少女,摘下了頭上的紳士帽,將其放在胸前,緩緩的鞠了一躬。
在起身時看見剛巧撞上了應瞳驚訝的眼神,隨即豎起手指,似乎是想讓應瞳噤聲。
應瞳看著那張空無一物的臉,頓時毛骨悚然,迫切的將頭扭了過來,埋到了少女懷裡。
“要不要我下去撈他一下,不過我不確定撈上來的還是不是原來的他。”
無臉人將左手的拐杖靠近水面,就在離點出漣漪到還差幾公分時,水面上突然濃霧湧現,頓時讓它暫停了動作。
“我勸你別搞小動作,來了就好好看著,不看就滾,別以為你和那群傻子做的交易我不知道。”
少女目光“和善”的盯著無臉人,在她的肩旁隱隱約約出現著由霧氣構成的模糊的頭顱輪廓,不得不說如果目光能將人冰凍,此時無臉人可能已經變成冰雕了。
感受到視野外的壓迫,應瞳極力控制著自己的身體不顫動,也不敢歪頭瞎看。
“嘖嘖,瘋女人。”
無臉人用極其小的聲音嘀咕道。隨後,在感受到少女冰冷徹骨的目光後,開始退後,轉身作勢離開,只是腳步極其的緩慢。
“行吧行吧,不歡迎我,那我只能走咯,不經允許就來拜訪,我表示很抱歉。我只是來看看你哥的計劃執行的怎麽樣了。”
無臉人用看起來很浮誇的走路姿勢逐漸遠離,給人感覺它並不是怎麽適應自己的那具身體。
“少打聽,好奇心會害死你的。”
少女背對著無臉人說著,又開始撫摸懷中應瞳的腦袋。
突然間,無臉人的腳步消失了,如果轉頭去看,會發現無臉人此時將右腿高高抬起,擺臂的幅度極大,只不過此時此刻,無臉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一動不動,唯有那掛在手腕處的手杖前後擺動。
下一秒,無臉人的形態恢復正常,但是身體卻開始發抖。
“我快死了,如果可以的話,加快一下進度。”
無臉人單手扶面,病態的蒼老聲音在空間中傳遞,讓人聽了就感覺它撐不了多久。語氣也一改之前紳士的說話風格,變得急切。
“我們都有各自的目的。”
無臉人傾側過身體,空洞的臉對準少女的方向,似是在注視,但周身散發的氣場又給人感覺它在遲疑要不要直接動手。
“我不想知道你們是怎麽坑了那條老龍的,也不想了解你們是怎麽把那幾個世界摘下後封存的,我更不想參加你們所謂的計劃。當初和你們合作的時候,你們可沒說還需要等待那小子成長,更何況我可不會心甘情願的為了一個可笑的假設去死。懂了嗎?”
無臉人喉結滾動,在發出聲音後,陷入了沉默,就這樣駐足在遠處,將拐杖拄在身前,用雙手把持,微風吹起他身後的燕尾服,和少女一樣,看著那潭表面平靜的泉水。
不知過了多久泉水的表面開始出現波動,隨後大量的氣泡從中冒出,與其一同變化的是周圍開始震顫的世界。
“這倒是個……好消息。”
無臉人將帽簷向下壓了壓,讓陰影覆蓋它那空白一片的臉,周圍的風變得狂亂,將它吹的不自覺俯身抵抗。
“別再用太歲肉捏成的身體了, 雖然這樣能偷渡世界,但這樣作你的意識會先一步死亡。”
少女依舊端坐在泉水旁,風將聲音帶到了遠處,衣服被吹的啪啪作響,強大的風壓讓她的長發披散,應瞳主動抱住了她的腰穩固身體,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少女在說到一半的時候輕笑了一聲。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開口說到一半的時候,無臉人的身體就已經塌陷,只在原地留下了一灘被包裹在西裝下的爛肉。
不知過了多久,狂風停止了,世界也不再躁動。突然的安靜讓應瞳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懵懵的睜開猩紅的眼睛,打量起四周。
少女拍了拍應瞳的後背,指向了泉水中央的方向,應瞳順著指尖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原本深邃的水面突然開始下降,金綠色的光芒在泉底湧現,並逐漸變得明亮,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從泉底向上衝。
“劈啪劈啪”
炸裂般的響聲迅速的從下方接近,很快一棵瘋長的粗壯樹乾破水而出,直衝雲端,粗糙枝乾表面攜著無數的水珠,從高空墜落,金綠色的水珠讓原本黑暗死寂的森林染上了生命的氣息。
與此同時,應瞳的身影開始淡化,逐漸消失在少女懷中。
“對不起。”
巨樹在停止生長之後,那些散發向四周的光粒匯聚成人形,由植物組織摩擦所組成的聲音轉瞬即逝,片刻後,人形破碎,再次化成光粒。
看到這一幕,少女用手指顫巍巍的梳理起身後披散的長發,扭頭的瞬間,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水珠落在了被泉水打濕的發絲間,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