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無事便好,切莫多想俗事,您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見李斯陷入沉思,張紹傑安慰了一句,轉身就準備離開。
“嗯,怎麽走的這般匆忙?”
李斯詫異的問道,這才剛來不到三分鍾就要走,未免有些奇怪。
“少爺不知,太太已經把老爺趕出了後院,還命令張先生他們不許來打擾你的修養,所以....”
張紹傑苦笑不語,小翠在一旁小聲解釋起來。
辛氏這次是動了真火了,誰求情都沒用,不許李晉仁和張紹傑他們踏入後院一步,更不許打擾李斯養病。
所以張紹傑這次實際上是頂風作案,偷偷替恩主來看看李斯的傷勢如何,見他沒事回去也好安一下李晉仁的心。
若是讓辛氏逮住了,怕是以後再想踏入一步就更加困難了。
“我爹現在怎麽樣了?”
李斯猶豫了一下問道,他是聽著自家老爹哭嚎聲暈倒的,對於後續的事情知之甚少。
“老爺沒什麽大礙,就是頗為消沉,這兩天常常熬夜寫奏章,已經連寫了十數道彈劾張雲敵的奏章,命人快馬加鞭送出去了。”
張紹傑有些唏噓的說道。
李晉仁沒挨打,可還不如和兒子一起挨頓打呢。
辛氏深怒他的錯反而讓兒子頂了罪,把兒子遭的罪全算在他的身上,這幾天壓根避而不見,也不許他來看望李斯,完全就是漠視了李晉仁。
家裡下人更是被下了封口令,誰都不許幫助李晉仁說話,更不許他們進入後院,門口派遣兩個健婦看門,沒有允許壓根不許進。
張紹傑此番是找了個偏僻地方偷偷翻牆進來的,為此差點摔斷了腿。
李晉仁自知理虧,又見辛氏正在氣頭上,隻好和張紹傑擠在間書吏房一起辦公。
還好現在羅華縣各處都盤起了火炕,再加上楊管家偷偷送些被褥等東西,這才沒讓李晉仁更遭罪。
但身體折磨遠遠不如心靈上的折磨,李晉仁陷入悔恨自責,又得不到家人理解,竟直接開始了自虐式生活。
這兩天的天色剛一微亮就起床辦公,忙完瑣碎事情後就讓張紹傑研磨寫奏章彈劾張雲敵,直至通宵達旦,困倦到雙眼通紅才睡下。
原本頗有官儀的外表也因為沒有打理導致亂糟糟的,官服更是皺巴巴一團,房間到處是廢稿和墨跡,簡直一言難盡。
“罷了,老張,那你回去吧,記得照顧好我爹。”
李斯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李晉仁很明顯是心結,可辛氏那邊一時半會兒不可能改變態度,只能讓張紹傑多加照顧了。
“學生省的,還望少爺也多加保重身體,若是有機會,請為老爺美言幾句。”
張紹傑拱了拱手,見李斯點頭後,這才悄悄打開門溜了出去。
“少爺,您再躺一會兒吧。”
小翠關切的說著,“老先生說您需要多臥床休息才能好得更快。”
李斯聞言也不再堅持,順著小翠柔和的力道躺下,閉目準備休息。
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少爺,我去看看。”
小翠暗惱外面喧嘩吵鬧的人,匆匆說了一句便打開門,卻見老劉在不遠處匆匆踱步,神態焦急的道:“小翠,少爺可醒來了?”
“是老劉嗎,讓他進來吧。”
門內李斯也聽到了動靜,直接吩咐道。
“劉大叔,太太吩咐讓少爺靜養,少爺才剛醒來,有什麽事情非得要打擾他?”
小翠臉色微沉,沒好氣的看了一下老劉,但還是讓開了道路。
老劉抱拳拱手以示歉意,卻沒有多言,匆匆進入房間,見李斯氣色尚好,便滿臉愧意的道:“少爺,老劉本不該這時候來打擾您養病,但那張雲敵放出話來,必須要見到您才肯放小武,所以....”
“那張雲敵還沒走?他們為什麽要把小武抓起來?”
李斯驚愕不已,張雲敵這廝在羅華縣耀武揚威完竟不直接走,還留下來了?
更奇怪的是趙武那麽老實本分的孩子怎麽能和他們牽扯上關系,等等,該不會是為自己去報仇了吧?
李斯突然想到了這個可能性。
果然,老劉滿臉愧色道:“都怪我不小心,和楊管家罵張雲敵時不曾留意周邊,讓小武聽了去,這孩子竟自己偷偷去找張雲敵麻煩去了,要給您報仇呢。
他走了我們也不知道,還是盧氏焦急的尋來,說是小武一天沒有回來了,我們慌了神去找。後來聽門人說小武怒氣衝衝往城東去了,這才得知了此事。”
“小武怎麽樣了,可還活著?”
李斯冷著臉問道,若是張雲敵真害了小武的性命,那管她是不是四王女愛將,他都得找來常克強的城衛和她火拚一次。
他就不信一群被堵在城裡的騎兵還真就為所欲為了。
“少爺放心,小武並無大礙。”
老劉趕緊解釋,“我找過去時,見小武被用繩子套著捆綁的很結實,倒是沒什麽大礙。
我去求情賠罪,那張雲敵理都不理,只是放話要見到少爺您,才會考慮放了小武,所以....”
“罷了,我去一趟吧。”
李斯歎了口氣,既然對方明著叫自己去談,以她那個兵痞性子,想來有別人去根本就不會理會,反而更加激化羅華縣和騎兵的矛盾。
若是雙方再爆發一場衝突,造成流血傷亡,這情況不是他願意看見的。
“少爺,您現在身體尚未痊愈,如何能走這麽遠的路?萬一那個魔頭又折磨您,那該如何是好?”
小翠急的落下淚來,眼見李斯剛剛醒來又得被折騰,她心裡是一萬個不願意。
“少爺放心,老劉陪在您的身邊,誰若是想要折辱與您,那就先踏過我的屍體!”
老劉低頭拱手,語氣極為斬釘截鐵。
“無妨,你們莫要擔心,她不會再亂來了。”
李斯說的很是肯定,張雲敵此人雖然痞,但還有一股莫名的傲氣在身上。
上次說的清清楚楚,退婚一事到此結束,那想來就不會再拿此大做文章。
這點看人的眼力,他還是有的。
“少爺,奴婢給您準備一個軟轎,您坐著去吧。”
小翠繼續道,見李斯點頭後,終於心中慰貼了很多,匆匆出門準備去了。
“咱們直接走吧,一會兒若是我娘來了,怕是不好再走了。”
李斯等軟轎來了之後也不囉嗦,在小翠的攙扶下坐了上去,由老劉帶路,四個護衛抬著穩穩當當的朝著城東而去。
張雲敵所佔的地方乃是城內幾家大戶逃離時留下的大宅院,佔地頗廣,她又命人打通了不少院牆,使得這三百騎兵和馬都能駐扎在一起。
而這些騎兵雖是進行修整,但幾個街口都有巡邏騎兵所在,保證每個方向視線不被遮擋,在院牆後面隱約還能聽見士卒操練的聲音,讓老劉暗暗心驚。
“少爺,這些人恐怕都是四王女殿下用銀子喂出來的精銳,還請您務必小心。”
老劉悄悄湊到李斯面前提醒道。
李斯微微點頭,不消多說,光是看這些人嫻熟的馬術和嚴明的紀律,就知道這一支人馬定然是精銳中的精銳。 www.uukanshu.net
“什麽人?”
守在門口的兩個士卒喝道,手中長槍在前面交叉,製止幾人的進一步靠近。
“我乃李斯,是張將軍請我來的,還請通傳。”
李斯在軟轎中朗聲道。
兩個士卒或許是提前得過招呼,聞言沒有說話,只是收回了長槍,讓開道路。
四個護衛戰戰兢兢的抬著李斯進入院門,一進院內便看見幾支小隊騎兵進行操練,而張雲敵則是大馬金刀的坐在堂前,身邊站著幾個摘去頭盔的女衛,腰間皆佩戴著一柄長刀,此刻正虎視眈眈望著這幾個不速之客。
“少爺,您看小武在那。”
老劉悄悄提醒李斯,他順著老劉指尖看去,院牆側邊有一個巨大木樁,上面用麻繩裡三層外三層捆綁著一個人,露出來的頭能看出正是趙武,臉上除了些許委屈和憤怒,倒是沒有太大的問題。
“少爺!”
此時趙武見李斯過來後,仿佛又來了精神,又開始拚命掙扎起來,引得木樁顫抖不已,一隊士卒不用人吩咐,急忙上前摁住捆綁趙武手腳的繩子,這才讓他消停了下來。
“喂,李斯,此人倒是頗為勇武,留在小小的羅華縣,跟著你們這對貪官紈絝父子太浪費了,不若讓他跟著我吧,如何?”
張雲敵懶洋洋的開口道。
此言一出,老劉身體緊繃起來,下意識看向了李斯。
“張將軍說笑了,小武乃是我的家人,又不是貨物,若是你能說動他,跟著張將軍也未嘗不可。”
李斯沒有動怒,不鹹不淡的頂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