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雨濃臉色變得極為嚴肅，緩緩點頭。

　　常愷慎繼續說道:“如果我們能得到外部的有力支持，這個過程可能會縮短到5年，10年，15年。”

　　“之前我們依靠獨意志，但二十六年抗戰爆發後他們撕毀了協議，撤走了顧問，對我們武器禁運。”

　　“這兩年我設法從露羅斯那裡得到了新的援助，然而這種援助非常有限，不足以打擊日本。”

　　“眼下卻出現了一個契機。”他注視著戴雨濃，“如果我們能辦到一件事，就可以獲得列強的好感。”

　　“未來更有可能能爭取到來自外部的強有力援助——當然這需要一些水磨工夫，我自然會想辦法。”

　　“不過眼下要辦的事情會落在你的身上，你願意承擔這個責任嗎?”

　　戴雨濃激動地再次站起來:“請校長指示，雖千萬人吾往矣！”

　　如果通過這事能爭取到外部支持，哪怕把軍統這幾萬人都拚光了也值得，哪怕讓他戴雨濃上前線他也願意。

　　常愷慎再次讓戴雨濃坐下，“機會在魔都！”

　　“魔都?”

　　“是的，兩小時前，米國大使來訪，告訴了我一件事情......”

　　戴雨濃聽完，總結道:“這麽說，那個伊國人康帕尼亞手裡掌握著米國人也眼紅的情報來源，而且這種情報出現在遠東非常奇怪，米國人希望我們幫忙找出原因，最好能得到其情報來源的信息。”

　　“是的。”

　　常愷慎想了想又補充道:“米國人非常重視戰略性的政治和軍事情報收集，我想鷹國和發國也是一樣，包括我們的朋友露羅斯。”

　　“我考慮的不止是滿足米國朋友的要求。”

　　“我希望軍統在魔都的工作重心除了懲治叛徒、提振士氣外，還要注重搜集各種情報，這些情報既可能幫助我們在戰場上打敗日本，還可能幫助我們獲得更多的外部援助。”

　　“屬下明白了！校長。”

　　“國際情報組有人在魔都，潛伏在日本情報機構裡，回去後我就發報。”

　　......

　　晚上九點。

　　魔都，華貿飯店。

　　韋深同老李面對面坐著，一名身穿旗袍的服務小姐為兩人泡茶，老李一臉狐疑地看著打扮得山青水綠的上司。

　　格子真絲碧縐襯衫，休閑西服，油光鋥亮的皮鞋，戴著禮帽，還拿著一根文明杖。

　　“今天我是來緊急聯系的，你怎麽也在這裡?”泡茶妹子一走，老李立刻道。

　　他們之前商定一周碰一次頭，如遇總部來電這樣的情況，老李會到華茂邊上的小巷子裡做個記號——因為韋深跟老李說，他會每天到外灘的洋行和交易所來看行情，會經過這裡。

　　如果看到記號，當晚八點到八點半就會到華茂前台碰頭。

　　“我......看到你的記號。”韋深口齒含糊地嘟囔一句。

　　“什麽?你看到了記號?不可能啊，我還沒來得及做記號呢！”老李徹底糊塗了。

　　“我收到緊急電文，緊趕慢趕到這裡都8點40了，還沒去隔壁弄堂，就看到你從飯店裡出來。”

　　“你怎麽會看到了我的記號?”老李緊張起來，“不會有特務設下了陷阱吧?”

　　“老李，你聽錯了。”

　　韋深端起茶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口齒清晰地微笑道:“我剛才說，沒有看到你的記號。”

　　老李正端起茶碗喝茶，聞言差點嗆到。

　　這不是廢話嘛！

　　“那你怎在這裡?”他懷疑地看著上司。

　　“我剛才約了其他人！”韋深不慌不忙道，剛才小姐姐泡茶的當口，他早就想好了理由。

　　而且準備乘機敲打一下老李。

　　“最近我發展了一些外圍人員，所以經常會約他們到這裡碰頭。”

　　“老李，為了回答你的問題，我已經違反了紀律！”韋深語氣變得陰森嚴厲。

　　“現在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為了伱，我不得不更改接頭地點。”

　　“你這好打聽的習慣得改改，否則......”

　　那個殘忍殺死王園的活閻王形象又活了過來，老李感到有點害怕。

　　他低下頭去喝茶，瞥眼冷著臉的韋深，看看他筆挺的西服，又扭頭看看旁邊衣架上的禮帽和放在一個小桶中的文明杖。

　　心裡忍不住嘀咕:“接頭也不用穿成這樣吧，這得花多少錢?”

　　當然可不敢說出口。

　　韋深哪裡還不知道老李的心思，他一拍桌子，盡量壓低聲音罵道:“老子偽裝身份是魔都灘小開，小開懂麽?就是這樣穿！”

　　“來華貿飯店不穿成這樣才惹人懷疑！”

　　“從下次起，你不許再到華茂來，我們接頭地點改成安靜寺廟門口大樹下。”

　　“下次再瞎打聽，扣100元經費。”

　　韋深好一通教訓，看到把老李嚇得一聲不敢吭，才收了火氣，冷聲問道:“總部電文呢?”

　　老李連忙把電文拿出來，偷看左右無人，快速遞給韋深。

　　韋深展開紙條。

　　上面寫著:“伊國軍事情報局特工裡卡多·康帕尼亞近期抵魔都，表面身份是義品洋行派駐遠東的高級審計調查員。”

　　“此人擁有絕密情報來源，十天前提前得到了獨露兩國將簽訂條約的情報，並出售給了米國、鷹國等列強。”

　　“你的任務:設法監控此人，搞清楚為何歐洲情報要在遠東交易，另外最好能獲取其情報來源信息。 www.uukanshu.net”

　　“如果不行，則設法接觸，向其購買或交換重要情報，要求給我們的情報不得重復出售或交換。”

　　看完電文，韋深愣住了。

　　伊國特工裡卡多·康帕尼亞......絕密情報來源.......十天前......獨露簽訂條約......

　　十天前?

　　這不就是我給那個南歐人的紙條嘛！

　　韋深臉皮抽搐幾下，有點蒙圈。

　　搞大了！情報被出售給了多國，最後居然到了戴老板手裡！

　　他有點哭笑不得:讓我查他的絕密情報來源?那不就是自己嗎?

　　總部讓我.......調查我自己?

　　他再次看電文。

　　原來那個拉丁白人叫裡卡多·康帕尼亞，是伊國軍事情報局的。

　　看來這個康帕尼亞掙錢了，而且掙得還不少。

　　韋深一時愣神，在老李眼中則是已陷入了呆滯狀態。

　　他看著年輕的代區長，想到電文上的內容，心裡升起一股同情。

　　代區長壓力太大了，這位置真不是人乾的。

　　殺漢奸特務也就算了，還要去監控外國人，攪合到國際政治的漩渦中去。

　　總部到底是怎麽想的呢?就會壓一堆不合理任務，根本不考慮實際情況。

　　趙力均那二貨手裡還有100多人呢，咱們三區眼下就2個，放著100多人不用，往死了用我們?(他自然不知道總部給所有在魔都的重要人物都發了同樣的電文，二區也不例外。)

　　朝中有奸臣呐！老李有些憤憤不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