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錦衣衛的諸位大人啊,可是有何要事需要小老兒配合的?”
車夫的聲音繼續傳來,車廂內眾人的心也跟著一同揪起。
“不是什麽大事;”
“放心,吾等只是例行盤問,其余與你無關!”
那錦衣衛乾脆答道。
只是例行盤問?
不是捉吾等回京的?
那就好,那就好。
車廂內的眾人松了口氣,被揪起的心再次放下。
“大人請問,小老兒一定竭力配合!”
聽聞跟自己無關,趕車的車夫心中也是松了口氣,錦衣衛在京城的名聲,那可是可治小兒啼哭的!
尤其是這幾個月因為鹽稅一事,京城上下鬧得沸沸揚揚,如今誰人不知道錦衣衛名號?
“不是什麽大事,我問你,你從何而來,去往何處?”
錦衣衛的聲音響起,
“啟稟大人,小老兒自京城而來,是要趕往南直隸。”
車夫答道,
“京城?車上可有拉人?”
錦衣衛的聲音此刻突然拔高,
“正是,是京城的幾位客人一同包了小老兒的車馬,說要趕往南直隸。”
車夫解釋道。
“叫他們下來,我盤問一番!”
錦衣衛忽然命令道,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
而車廂內的眾人,此時卻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而李若鵬卻深深歎了口氣,他知道,此番若真是劫數,那就算想躲也是躲不過,不如簡單乾脆點。
於是他不等車夫招呼,就慢慢站起身,拉著兒子一起,打開車廂門鑽了出去。
其余人見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辦法隻好一同跟上。
出來後,李若鵬第一時間見到一個手持書冊的錦衣衛,在車廂旁跟著馬夫站在一起;
除此外,還有四五個面色冷峻的錦衣衛,騎著馬將車廂環繞包圍。
他一邊慢吞吞帶著兒子爬下馬車,一邊腦海在快速旋轉。
與車夫站在一起的,應該就是說話那人,並且大概率也是這支小隊頭目;
而見其神色自然,神態還算謙和,且並未見其攜有繩索一類的器具,可初步判定,不太像是要重新捉拿我等的意思;
至於其余幾人雖將我等包圍,但鑒於其腰刀等武器也刀未離鞘,又觀其他們的的神態,並不像是著急捉拿案犯歸案的模樣或許,是我等想多了。
他腦海中思緒飛速運轉思考著,或許是生存危機的壓力,他發現自己此時的分析能力,相比往日裡竟然還要更上一層樓。
他見車裡的人都已經乖乖出來,於是指揮他們在車廂旁邊站成一排,問道:
“你們可是此次鹽稅一案遭受牽連的商賈?”
這句話開口而出,瞬間嚇得在場眾人一激靈,眾人以為是錦衣衛真的來追責,於是場上瞬間喧鬧了起來:
“大人,吾等南下之前許大人可是親口說了,只要帳款繳清,吾等罪責也一並免去;”
“是啊是啊,聽說還是陛下所傳的禦旨,吾等如今可是無罪之人!”
“大人,還請饒過我等吧,我家上有老母,下有子嗣,我是家中頂梁柱,我不能死啊!”
“.....”
“行了,行了!”
那錦衣衛領隊不耐煩的抬了抬手,
“都給我噤聲!”
他呵斥道,
“吾何時曾說過要再次捉拿汝等歸案的?”
“啊?不是啊?”
“啊,太好了,太好了!”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隨著錦衣衛的回答,場上又亂作一團。
“說了,都閉嘴!”
錦衣衛首領見狀,‘錚’地一聲,將挎在腰間的繡春刀抽出,目露凶光。
眾人如此才又安靜下來。
李若鵬手按著兒子的肩膀,縮在人群裡默不作聲,並未如眾人這般著急忙慌的表態。
只是越怕什麽,越來什麽,他這冷靜的模樣,倒是讓領隊的錦衣衛首領忍不住盯著他多看了幾眼。
“接下來,你們挨個向我匯報自己的姓名,年齡,籍貫,行商行業,商鋪商社的名稱等信息;”
“記住,不得有誤!”
他又囑咐道:
“若是有誤,出了任何後果,本官可不負責!”
見眾人點頭,於是他順手指了指左手邊那人,說道:
“來,就從你開始報吧。”
隨著眾人按照要求,挨個報出自己的信息後,李若鵬見這頭領將手中書冊打開,挨個對照確認;
慢慢他發現,有些人報的時候,他只是翻了翻書頁掃了幾眼後,而有的人,則是拿出一支硬筆,在書頁上寫寫畫畫,這讓他產生了一絲好奇。
“李若鵬,三十七,無錫人士,杜仲商行,販賣布帛、綢緞、糧食、瓷器、茶葉、鐵器、山貨、私鹽等。”
等到輪到他時,李若鵬將自己的一應信息報上。
隨即他便發現對方在自己報的時候,手上的硬筆在紙上來來回回寫著什麽,於是心中更加好奇。
“張茂清”
“李若鵬”
“劉利豐”
待所有人都報完後,錦衣衛首領對著手中的書頁念道,隨後將書冊合起收入懷中,
“現在,被我念到名字的人,留下!”
“其余人,可以走了!”
被點名留下的,除李若鵬外,都面無血色,兩股戰戰;
而被告知可以離開的幾位, 則是歡呼雀躍,一臉慶幸的連忙爬上馬車,鑽進車廂。
‘嘎吱,嘎吱’
李若鵬摟著兒子,一臉平靜目送馬車遠去,而身旁的兩人則神情呆滯,面如死灰。
“諸位,剛才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待馬車漸漸走遠後,那錦衣衛首領卻忽然一改常態,笑著說道。
他這番話,卻讓被留下的幾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李若鵬算是反應比較快的,他結合自己之前的猜測和想法,於是大膽問道:
“敢問這位大人,吾等這是接下來是要被帶往何處,如何處置呢?”
“本官收到的指令,是前來請諸位歸京,至於其他,目前暫時還不得而知。”
那首領有些尷尬的答道。
請?
李若鵬覺察到了錦衣衛首領話語中的細節重點。
竟能讓對方用得上‘請’字,那麽雖然還不知道到底是什麽,但應該不是什麽壞事;
他暗自猜測。
而一旁的兩人此時也終於是回過神來,甚至有些喜極而泣,他們今天這短短一刻內,心情經歷了幾番的跌宕沉浮,饒是已經過去好一會,此時心臟還是砰砰直跳,心神有些不寧。
後來,那錦衣衛首領讓眾人和其余錦衣衛各同乘一馬,將眾人送到最近的縣城後,又在縣城重新租了一輛馬車,讓其將眾人送回京城。
至此,李若鵬才終於是將心放回了肚子裡。
後面,錦衣衛繼續南下執行使命,而他們則乘坐錦衣衛租來的馬車,
再次踏上入京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