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蜀王府中走出一人,側身對著他們做邀請狀:
“晉王,我們殿下有請!”
來人正是董憲。
“董公公,別來無恙啊!”晉王的眼色中顯露幾分詫異,而後便堆起笑容道。
“晉王客氣了,請跟奴才來。”董憲恭敬道。
在董憲的示意下,一名侍衛拿來橫木,放在了馬車一側,楊靖棠和張元兩人緩緩走了下來。
而後,在董憲的引領下,兩人進入了蜀王府,在正堂之上見到了蜀王。
晉王看著楊昊,不由得微微一愣。
兩年時間了,楊昊的模樣近乎還是從前。
但是!
整個人卻不似從前。
自己都能感受到一陣陌生感。
這還是他嗎?
的確是。
可又是什麽改變了他呢?
是氣質。
以前的他,即使身著華服,可玩世不恭,輕佻的氣息撲面而來。
而現如今,雖身著便服,前倨後恭,舉手投足之間,卻有著一股上位者的氣質。
這便是蜀王。
以往的他,都是偽裝。
這才是真正的他。
無論是父皇,還是京城眾人,都被他給欺騙了。
多麽高明的演技。
多麽深沉的心機。
可他當時為何不爭那帝位......
也是!
九哥生下之後,三位皇兄的朝廷格局,已然形成。
楊昊外無外戚幫助,內無父皇承認,根本就沒有能力登臨此位。
就算有機會成四方鼎力之勢,大概率也是成為他人登臨皇位的磨刀石。
他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徹。
登臨皇位,不僅是父皇的承認就行。
即便是皇帝,還不是多方掣肘。
不像魏王,他外有外戚,冀州氏族相幫,內掌財權。
而這些年來韜光養晦,甚至都收買了父皇最寵愛的才人,毒殺父皇。
此等能力,此等心計,才登臨帝位。
可如今與蜀王相比,雲泥之別。
“九哥,當年京城一別,已是兩年了!”他收整情緒,向著楊昊抱拳道。
“確實,當年還要多謝皇弟相助!”楊昊伸出手臂,示意他落座。
而後給董憲示意。
旋即便有婢女從後堂進入正堂,端上堂食,呈上濃茶。
“哪裡的話,能夠相助九哥,是皇弟的福分,倒是皇弟不請自來,五哥不會怪罪吧,畢竟,您可是將大哥的使者都押解進京了呢?”楊靖棠裝作一副後怕的樣子,說道。
“這是哪裡的話,你我同是大周臣子,怎麽能夠與所謂的叛軍相比呢?”楊昊反駁道。
他當然知曉他前來蜀地的意願。
晉王早已今非昔比,屯兵八萬,同時與北金關系緊密。
所以,恐怕又是來勸自己出兵奪取天下吧。
誠如諸葛容辰所說,自己如今已沒了路可選。
自己被逼著擁有了如此實力!
不管自己願意不願意,都已經上了賭桌。
而賭注,則是天下。
對於失敗者而言,不但要斷絕子嗣,更要被永遠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他沒得選。
人生如逆海行舟,不進則退。
可現在並不是出兵的理由。
所以,楊昊緊接著就話鋒一轉,目光望向他說道:
“當然,如果十三弟只是來敘舊的話,本王當然會非常歡迎!蜀地如今有諸多風光,都可與弟一同遊玩。可若是其他事的話,還請直說。”
楊靖棠臉上的笑意停頓了幾分,而後幽幽一歎:
“九哥聰慧,知道什麽事都瞞不了,愚弟前來,確實是另有他事,如今五哥殘暴,得國不正,咱們藩王苦他久矣,愚弟聯合眾藩王,願推皇兄,驅除暴政,還我大周.....”
“皇弟!”他話還沒說完,楊昊就直接打斷了他,苦笑道:
“如今本王之慘狀,莫說出兵了,能固守先皇基業就已經不錯了!”
“這蜀地,盡掛楚國九頭鳳之旗啊!”
普通百姓不知道如今蜀地的情況,難道他們還不知曉嗎?
他雖不知楊昊如何與楚皇合作,可如今蜀地,百姓富庶,兵強馬壯,已有吞並大周之實力。
若他們南北夾擊,未必不能取而代之也!
“五哥,如今正是天賜良機,若等魏王掃除大哥,就該是你我了,時不我待啊!”楊靖棠的語氣中已經有了幾分急迫。
楊昊聽罷,一副“正氣凜然”之模樣:
“這是哪裡的話,本王牢記先皇教誨,鎮守一方,造福百姓,即便本王愚鈍,可敢不竭盡全力乎?”
“本王定然聽從朝廷指令,斷然不會生出二心,如今五哥信任本王,又極盡恩寵,頗多照拂,本王敢不忠心耿耿以報效陛下之厚恩嗎?”
你忠心耿耿?
這是楊靖棠自懂事以來所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了。
豢養私兵,把守蜀道,培養暗鴉,經營蜀地,與楚國沆瀣一氣,有哪一點可以跟忠心耿耿能夠扯上半點聯系呢?
更何況,如今蜀地完全能夠自給自足,即便是大周對蜀地進行了全方面的封鎖。
蜀地依然一片欣欣向榮之姿態。
儼然一個國中之國。
要論國賊,他才是諸位藩王之中,最大的那一個。
可現如今,卻居然說出此番話。
他這般推諉,無非是想要繼續等待時機罷了。
待朝廷收拾完北境與他之後,就是良機。
那時,力量已足,殘余勢力已盡數消滅,大周國力疲敝,彼竭我盈,便可趁機奪取天下。
藩王的問題也可趁勢解決。
至於百姓!
百姓的意見重要嗎?
在權力的爭奪中,百姓需要的是被統治。
待他奪取了天下,有無數種方法來宣告自身的合法性。
所以,現如今的代價還不夠讓楊昊動心。
楊靖棠一想到此,而後站起身來,對著楊昊恭敬的施了一禮,咬了咬牙說道:
“九哥,如今兄弟們迫切需你幫助,若您出兵,奪取天下,臣等幾人甘願養老,以全天家之情。”
他覺得這已經是最好的條件了。
藩王問題我們幫你“解決”了。
此時出兵,南北夾擊,勝算更大。
他繼續說道:
“蜀地如今發展迅速,可能以一地而抗一國之師乎?”
如若咱們被解決,那麽大周將再無後顧之憂。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更何況大周呢?
即便如今大周國力衰微,民力凋敝,蜀王又有楚國支持,可咱們也始終是棋子。
而棋子,只有發揮作用,然後被壓榨僅剩的那點作用,最後被無情的拋棄掉。
要想成功,只能自己做棋手。
然後掌握自己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