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天，秦王分發糧食的命令被快馬送到了薑諾言手上，薑諾言也不含糊，當即命黃正作為向導，從降軍中挑選出一萬名比較精壯的士卒前往樂山開采石灰石。

　　在民夫們挑擔推車，帶著行李物資浩浩蕩蕩地前往樂山時，趙循又在旁人的不解中新箍了十多個寬三丈，高兩丈的炭窯。

　　再加上雇傭民工的費用和購置林地的費用，趙循幾乎把這些天來的賺的錢都用光了，不過他卻絲毫不慌，因為他知道這只是把握住機遇前的前奏罷了。

　　原料和燃料有了，製造和調配水泥還需要技術和人力。薑諾言把這件事委托給了爐仲，讓他把製造水泥的方法交給墨徒。等墨徒們學會了後，又被派遣到趙循手底下工作。

　　這樣一來，憑借著技術壁障和井然有序的安排，薑諾言幾乎在水泥一詞傳進民眾耳朵之前就已經將水泥這條產業掌握在自己手上。

　　再加上秦王的支持，收回成本以及大賺一筆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如此過了兩月，第一批石頭陸陸續續地運到了成都，因為燒製石灰需要大量優質的炭，官府於是廣泛地購買木炭，再加上冬天本就是用炭的旺季，一時間炭的需求暴漲，價格自然水漲船高。

　　但薑諾言等人卻沒有被衝昏了頭腦，他們沒有急著把積存的木炭大批次地放出，而是一批批地放入市場，既不影響正常的官用民用，又避免了有心人囤貨發財。

　　看到一筆筆資金入帳，趙循和薑諾言的臉上整天都充斥著微笑，就連脾氣都好了很多。

　　“薑兄，下一批貨馬上就能出庫了，這回我們可謂賺得是盆滿缽滿。”

　　日子越來越忙，薑諾言和趙循也只有每個月對帳時才會相見一次。此時的趙循捧著帳本，對著上面逐漸增加的帳目看了看了又看，心頭滿是喜悅。

　　“這還得多虧了趙兄經營有方啊，”薑諾言用小鐵鉗取下陶火爐上的冒著熱氣的熱茶，將它放到趙循的案台上，漫不經心地提醒道，“不過趙兄，沒過多久春天就來了，我們得乘此機會多製一些炭。”

　　“不然到了農忙時節百姓們就都去種地製種了，那些新箍的窯可就閑置下來了。”

　　“這倒不用擔心，”趙循用手輕輕扇去茶杯上的余溫，輕快地說，“百姓和商賈看到我們賺錢後眼紅得很，都想著通過製炭發財。”

　　“不過他們的炭窯卻比不上薑兄你設計的，每一石木材出來的炭足足比我們少了兩成，而且炭的品質也沒我們的好。”

　　“有好幾次，都有人像賊一樣想來看看我們的窯到底是怎麽做的，不過都被我打發走了。”

　　“等農忙一到，我們把那些製炭失敗的人的產業全都收了，把他們的長工買下作為我們的長工。”

　　趙循的自豪和得意溢於言表，頭都不自覺地抬高了一些，他仿佛看到了他把整個蜀地的製炭產業把握在手上的場景。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薑諾言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心頭一寒。

　　“趙兄，依我之見，不如把炭窯的圖紙發放給百姓們，讓他們也加入到製炭這一行業中，而非我們一家獨大。”

　　“為什麽?”趙循收起了之前的喜悅，眼神中的凝重投射出他的猶豫和不甘。

　　製炭這一業雖說是薑諾言提出的，可一直是他在經營，幾個月下來，趙循已經將這一產業當成了他的心頭肉。如今薑諾言勸他放棄這一飛衝天的機會，讓他感到十分落寞。

　　但這種落寞轉瞬即逝，趙循暗自告訴自己薑諾言這麽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果不其然，薑諾言接著向他解釋道:“趙兄，秦國和其他國家不同，推行的是重農抑商的政策。”

　　“我們之所以能像現在這樣野蠻地發展，是因為秦國最近攻佔的土地太多了，又恰逢王位即將更替，秦王無暇管理。”

　　“而一旦新秦王穩定下來時局，他一定會貪婪地吸收權力，到那時候，豪商巨賈還不成為秦王的資金?達官貴人還不成為新王立威的工具?”

　　“到那時候，秦王掃清我們只需要一個理由罷了。”

　　趙循如夢初醒般點了點頭，喝了口溫茶清洗自己被利益熏得發昏的頭腦，又向薑諾言投以擔憂的目光:“薑兄，你是說秦王會將你......”

　　薑諾言搖了搖頭，重新把自己手上的涼茶放到火爐， 望著杯中起伏的茶葉說道:“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準，所以我們要在自己弱小的時候盡可能不給秦王收拾我們的理由，同時收攏權力，擴大勢力，讓秦王在動我們之前也要掂量掂量。”

　　他接著又望向趙循案台旁的帳本，問道:“照這樣的趨勢下去，夏天時我們能有多少可用的資金。”

　　趙循重新端起帳本，細細查驗比對，過了好一會後，他在腦海中得出了答案:“足有萬金可用。”

　　“夠了，夠了，”薑諾言喃喃道，“這些已經夠第一批學堂的資金了。”

　　“只要學堂初設，我們就能借著學堂初步發展自己的影響力了，我也得再向秦王主動賣個破綻，讓他知道我不會成為下一個陳莊，至少暫時不會......”

　　上位者最怕的，就是薑諾言這種無依無靠突然冒出來的士人，不給他官當吧，又覺得他這一身才華不能為自己所用非常可惜。

　　讓他當官吧，這種無依無靠的人指不定哪天就造反了，實在讓人頭疼。

　　薑諾言也知道這個道理，所以他接下來要做的就是主動賣一個破綻給秦王，讓秦王對他放心一點。

　　......

　　隨著炭窯圖紙的傳出，又在蜀地上掀起了一陣製炭的高潮。

　　大大小小的炭窯拔地而起，長龍般的白煙遮天蔽日，讓原本就缺乏日光的冬天陽光更少了。

　　兩個月後，第一縷春氣傳入了巴蜀大地，薑諾言卻帶領護衛隊離開了成都城朝著鹹陽出發，並帶走了製炭的帳本和蜀地的諸多機密文件的複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