窎見到薑諾言沒有說話，還以為對方生氣了，揮著手局促不安地解釋道:“薑巧工，我是覺得我的學識太粗淺了，既使你告訴了我我也沒辦法徹底理解，不如靠著自己多花點時間......薑巧工，我......”

　　“我懂你的意思。”薑諾言擺了擺手，窎如獲大赦般低下了頭。

　　相較於窎的放松，一旁的張工官卻急得直跺腳，在心頭暗道:“這敗家孩子，薑相好不容易來一次都不問。”

　　現在窎連最基本的力學理論都未完全掌握，確實需要時間去沉澱。再加上現在工藝精度低，用料粗糙，理論力學已經能夠解決大部分問題，也不用太著急於深究更深層次的東西。

　　薑諾言點頭默認，沒有多說，但還是叮囑道:

　　“研究深奧的東西不光要底子扎實，還要懂得和人交流，不過既然你想靠自己進一步研究，那我就給你提一個大致方向吧。”

　　“但不論你怎麽研究，我教給你的東西一定要認真整理好，這很重要。”

　　“薑巧工，我會的。”窎重新抬起頭，鄭重地點了點頭。

　　接著，薑諾言也不管地面是否潮濕或肮髒，席地而坐，拿起一根木棍生澀地書寫起來，不過他的思維和敘述卻是如同流水一般有序順暢。

　　從不同假設開始，再到材料受到的拉壓彎剪扭的大致介紹，薑諾言以周圍的竹竿和竹片作為教具，形象生動給窎講解其中的原理。

　　窎聽得如癡如醉，用竹條在地上寫著拇指大小的字，這些字簡略不連通，只有經過思考後才能將它們串聯起來閱讀。

　　張工官和爐仲從來沒聽說過薑諾言說的名詞，聽得迷迷糊糊地，聽完一整套下來，只是對薑諾言說的“力”有了一個初步地概念。

　　“薑相，您說不止是竹片，其他的物質在力的作用下發生的改變也是如此，難道這就是你說的天道嗎，難道這就是你說的站在當前預知未來的方法嗎?”爐仲仍然糾結於天命一說，迷迷糊糊地問道。

　　他好像理解了一點薑諾言所說的框架，但還是走不出天命這個圈。

　　“不是的，這只是一方面，除了對竹子作用的‘力’以外，還有其他的學說，”薑諾言望著被畫得不成樣子的沙土地，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們依舊拿手上的竹子來說吧。”

　　“我們把竹子剖開，可以看到一條一條的細條，無數根細條組成了竹子。”薑諾言接過小刀，挑開一條竹纖維，“可是組成這些細條內部的又是什麽呢。”

　　“再往深點，組成細條內部的內部又是什麽呢?”

　　一直昏昏沉沉的張工官突然抬起頭，得意地笑道:“這還不簡單，天地初開，分為陰陽二氣，上浮為陽，下沉為陰，陰陽二氣相撞又構成了世上所有的東西。”

　　“我們人也是如此，先是由女媧造人，然後得到了陰陽二氣才有了生命。”

　　望著高挺著胸脯，眼中爍光的張工官，薑諾言笑了笑:“張工官見過陰陽二氣嗎?”

　　“......沒見過。”

　　“這就對了，我說的物質組成，是實實在在能觀察得到的，它們就像遠處的山峰，遮掩在雲霧中，可只要有一天我們能走到他跟前，就一定能看到他的真面目，並不是像陰陽二氣一樣不可捉摸。”

　　爐仲聽後，扶著下巴，在地上畫著太極圖:“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薑相這是想要找到最根本的一。”

　　“可以這麽理解，不過那個一是存在的。”

　　爐仲點了點頭，為自己得到了肯定感到欣喜。

　　今日聽薑諾言一說，讓他對世界有了一個新的理解，盡管他仍嘗試用他原有的一套樸素世界觀帶入薑諾言所說的唯物主義世界觀，但這也稱得上一個不小的進步了。不信你看旁邊的張工官，他還在思索著哪些地方真實存在陰陽二氣想以此反駁薑諾言。

　　旋即，爐仲又望向窎，擲地有聲地說道:“這位小兄弟，聽薑相說你對‘力’頗有研究，不知可否賜教一二。”

　　窎被這個大他快兩輩的人直勾勾地望著，感覺有些尷尬，低下了頭，最後還是薑諾言出來解圍。

　　“窎，就把我讓你整理的知識拿出來看看吧，這也是我們此行的本意。”

　　“對對，算了.......”原本激動的張工官一下子像是想到了什麽，不斷朝著薑諾言使眼色。

　　“無妨，”薑諾言笑道，暗道這老頭還真是對其他國的人戒備，“如果整理得好的話，理應讓天下有才之人共觀之並加以斧正。 ”

　　聽了薑諾言的話，窎再也沒有顧慮，不顧張工官瘋狂對他使眼色小跑到自己的棚子內捧來了一堆比他上半身還高出半個頭的竹簡。

　　“薑巧工，您看看！”窎眼中閃光，拿出最上面的那卷竹簡遞給薑諾言，又抽出下面的竹簡遞給爐仲和張工官。

　　接到竹簡後時間就像是凝固了一樣，薑諾言三人都集中起精神閱讀竹簡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

　　別看窎平時話不多，但在寫起字來卻是不厭其詳，拋棄了傳統學派冗雜晦澀的語句，像墨子一樣用最通俗易懂的話語和最符合實際的例子來解釋起薑諾言教給他的知識和他自己的感悟。

　　他的風格太像墨家了，以至於爐仲閱讀起來總覺得是在閱讀自己弟子所寫的文章，唯一不同道就是爐仲從窎的文字中發現了一個新東西。

　　“力者，物之所以動，所以不能動之因也......”爐仲讀完幾卷後，不斷念叨著卷首的一段話，陷入了沉思，抬起頭時，卻見日已過杆頭，正在不斷下墜。

　　“我這是讀了多久了。”爐仲喃喃道，這才聽到薑諾言在旁邊糾正窎的小細節的聲音，感慨道，“真是一個奇人啊！”

　　他走到將薑諾言身邊，深深地躬下身:“薑相，這門學說當真是精彩絕倫，我想在窎小友旁邊待上一段時間學習這門學說，窎小友，不知你能否同意。”

　　薑諾言嘴角上揚，雙目彎成了月牙狀看向窎。

　　窎又看向因為讀不懂而面紅耳赤的張工官，見對方沒有異議後禮貌地回鞠了一躬:“那就請前輩賜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