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司馬錯帶領軍隊返回漢中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這段時間裡巴蜀之地暫時回到了平靜,但薑諾言卻是忙得焦頭爛額,不僅要處理參加反叛的蜀侯余黨,秦王還要求他找一個新的傀儡登上蜀侯的位置。
忙過來忙過去,薑諾言才從開明王室中選了名最小的宗室成員作為暫時的蜀侯。
薑諾言知道,一旦秦國內部王權接替問題和新地問題解決,秦王的大手將會徹底接手蜀地,到那時候開明王室連成為傀儡的資格都沒有。
進入深秋後,蜀地的晴天越發難得,今天上天卻是難得地開了眼,慷慨地潑下鋪天蓋地的金光,卻沒有帶來一絲熱氣。在這樣燦爛清爽的秋日中,人們心頭積壓的陰霾都被驅散了不少。
薑諾言在他的新宅邸的院子借著陽光批閱著送上來的諸事,即便他正處在精力充沛的年紀,但面對整個蜀地的重要事務還是顯得有些疲憊。
“咚咚咚——”厚重的銅門敲過三聲,侍衛交談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薑相,沈將軍拜訪。”
“請沈將軍進來,”薑諾言放下墨筆,起身望向龍行虎步而來的沈煉。
“薑相,遇到麻煩了!”沈煉剛踏進門,就大聲說道,濃黑的眉毛倒豎,面目間的憂愁和憤怒一覽無遺,“安定那賊侯的叛軍真是件難事,好多人說什麽都不願意離開軍隊了,想成為常駐士卒。”
“可剛剛經過大戰,哪來糧食養活這麽大幫人,薑相,您出個主意,到底該怎麽辦。”
投靠蜀王的人很多是搖擺不定的流民,不能像征召兵一樣戰時打仗,平常種田,這些人是把軍隊當成長期飯票了。
沈煉簡單地行了個禮,氣鼓鼓地在石桌旁坐下,一手放在石桌上一手放在腰間,禮貌性地看了眼薑諾言,接著目光就一直停留在薑諾言桌上的竹簡上了。
薑諾言並不為沈煉的失禮而惱怒,心平氣和地坐了下來,拿起一卷竹簡遞給沈煉:“沈將軍,我正要和你說這件事。”
“薑相請講。”沈煉接過竹簡,認真地看了看薑諾言,然後開始仔細閱讀竹簡上的文字。
薑諾言接著說道:“我已經向大王請示,征調民夫前往樂山一帶開采石頭,開采石頭正需要大量的民工,如果大王同意了這會事,那將軍的顧慮就可以解決了。”
“呵,”沈煉不客氣地說道,“薑相,前往樂山開采石頭不是舍近求遠嗎?如今秦國正值用錢之際,就算新修水利需要大量的土木石塊,大王也不會拿出巨資去做這樣費力不討好的事的。”
“照我看來,與其留著這些人或者把他們征調為民夫,還不如拿出一筆錢讓他們自己去開墾荒地種植糧食。”
薑諾言微笑著站起身來,作出邀請的姿勢:“沈將軍,此石非彼石,不是隨意就能開采的,將軍可願隨我到後院一觀?”
“樂意奉陪。”沈煉把竹簡放回原來的位置,皺著眉頭跟在薑諾言後面,想要看看薑諾言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早就聽說薑相以前在工造司待過,肯定又是什麽新奇的東西,不過石頭就是石頭,難道還能像木頭一樣玩出花樣來嗎?”
薑諾言的後院比前院小了一半,勉強稱得上寬敞二字。與其他官宦人家的後院不同,薑諾言的後院既無奇珍異草,又無兵戈寶劍,整個院子由黃土和灰石組成,連一點綠意都見不到,即便在這樣的好天氣下也顯得頗為荒涼。
薑諾言走到後院的中間,指著一塊灰黑色的方形石塊說道:“將軍請看,我想命人開采的是這種石頭。”
沈煉睜大了眼,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平整的石頭,驚歎道:“好平整整齊的石頭,我還真沒見過這種,薑相,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薑諾言沒有言語,而是領他走到旁邊一塊由木板圍起四周的似泥似石的黏土旁,黏土旁邊還有一個灰色的小山堆。
上邊的水漬尚未乾透,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光,為灰色的石頭增添了幾分姿色。
“薑相,這是......”沈煉對著這塊東西看了又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按在上面,在黏土上面留下了一個明顯的指紋。
他看了看這塊未乾的粘土,又看了看之前的硬石頭,恍然大悟地驚呼道:“薑相,難道之前那塊石頭是由此物凝固而成的?”
“正是!”薑諾言見對方猜測出了方形石頭的來歷,也不再賣關子,指著黏土旁邊的山堆道:“製成這種石頭需要這樣的石粉,我將其稱為水泥,而樂山一帶又盛產製造水泥的材料,所以我才向大王請願。”
“與傳統的粘土泥塊相比,水泥更容易保存,也更容易製造成不同的形狀用在不同的建造上,同時還更加堅固,使用年限也更長。”
“沈將軍,你說說,這樣好的材料能讓大王同意嗎?”
“能,當然能,”沈煉抓起一把水泥,喃喃道,“如果我們的城牆都用‘水泥’建造,恐怕敵人連夜襲的著力點都找不到,它製造成的石塊太滑了,我第一眼還以為是薑相你命人打磨的。”
薑諾言搖了搖頭:“大量製造水泥需要極大的人力,以目前來看恐怕只能用於修建水利上,要用在城牆上還很遙遠。”
“真是可惜,”沈煉戀戀不舍地讓水泥從指尖滑過,問道,“薑相,這樣的水泥一般能用多久。”
“如果維護得好的話,能用數十年。”薑諾言答道,雖然他對這一批水泥很不滿意,但它們的質量也足以讓沈煉感到震撼了。
他讓趙循作為使者前往鹹陽說服秦王開采水泥的原料,而他自己則準備利用水泥製備技術大發一筆橫留作他用。
這就是新技術和技術壟斷帶給他的自信。
畢竟就算蜀郡的水利修成,每年也需要數萬噸的竹石進行維護,更別提清理淤沙一事了,積年累月下來的費用可比用水泥貴多了,薑諾言有絕對的自信讓秦王選擇水泥作為修建水利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