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之,這樣行嗎?”戚繼光擔心地問向沈夢陽。
殺了劉通判一家,沈夢陽突然想到一個好主意,既然讓清水耕乾髒活,何必做徹底一點。
於是沈夢陽想到了一個立功的機會,其實功勞早就有了,也是實打實存在的。
那就是把上次殺的那一夥倭寇,從新廢物利用。
還好當初砍的那一堆人頭沒扔,當初沈夢陽總感覺這麽三百顆真倭人頭胡亂給扔了,有些可惜。
起碼築京觀也行啊,後面剛好海鹽煉製成功,於是沈夢陽將三百顆人頭全部鹽渣醃製,挖了個地窖保存了起來。
這一次剛好利用起來,沒辦法,他太上進了。
爬升太慢,那幫群友都不答應啊!
“沒問題,如今盧知府發現這些倭寇,定然是一驚三炸,估計想著早早打發了我們了事。”
“如此我們也正好順他的意,就此北上京師,一個是備考明年的會試,二嘛,說不定能在京師來個誇耀功論賞呢!”
“三百個真倭,這可是大明前所未有的大勝仗,皇帝一定會龍顏大悅的!”沈夢陽分析道。
雖然總感覺沈夢陽這個做法,太那個啥,不過戚繼光跟沈夢陽一樣,都是上進鬼,太想進步了。
再說了這夥倭寇,也確確實實是倭寇,沒有半點作假。
他們只是將功勞的時間給瞞報了一個月而已,只是晚報時間,而不是什麽殺良冒功,這種功勞,他戚繼光領得光明正大。
“既然如此,那賓之,這一次我們就再上一趟登州府吧!”戚繼光開口道。
昨晚他們三人殺了人之後,可是連夜就出了登州城。
這會帶著大部隊,還有三百顆真倭頭顱,再度大搖大擺進登州府。
想想,戚繼光都覺得有些魔幻。
卻說登州府內,自從衙役前來匯報說有倭寇侵入,頓時讓盧知府有種心驚肉跳之感。
他的右眼皮總是跳個不停,這個節骨眼,突然有倭寇前來,難道是盧貴從倭國回來了?
而且還是如此不謹慎,竟然被登州衛給發現了。
登州衛的戚繼光和沈夢陽真是個闖禍精,那麽敬業幹什麽,朝廷又發不出餉銀,玩什麽命?
這越發堅定了早早把戚繼光和沈夢陽給弄走的決心。
隨即盧知府就一直在心裡默念,希望盧貴懂點事,這個節骨眼,不要硬闖靠岸。
戚繼光和沈夢陽兩人,他算是見識了,確是難得的虎將,硬拚的話,恐怕會生出事端。
聽到有倭寇闖入之後,盧知府都顧不上劉通判家的行刺案。
只見盧知府對堂下的劉管家開口道:“如今倭亂在急,你們劉家的行刺案容本府處理完倭亂之後,再做處理。”
“晴天大老爺,可憐我們劉家上下幾十口人命啊!”劉管家哭訴道。
他可太知道府衙的辦事風格了,若不趁著這個事態風口查案,恐怕一放下就是永久啊。
那樣的話,他們家的劉衙內豈不是白死了?
“放肆,本府辦案還需要你一奴仆指指點點,來人啊,給我叉出去!”一拍驚堂木,盧知府吩咐左右道。
“威武!”
隨即左右兩班衙役不再理會劉管家的哭喊,將其叉出了知府衙門。
本來盧知府就嫌劉通判在登州礙手礙腳,只是顧及劉通判乃是登州府的地頭蛇,才會虛與委蛇。
如今有人替他解決了這個大麻煩,他高興還來不及呢,這個節骨眼怎麽可能去替劉通判查冤情。
據說殺劉通判一家的可是倭寇,不要查來查去,查到自己人身上。
那真叫一個虧得慌。
“報!”就見一個衙役喜極望外地跑來稟報。
“又有何事?”盧知府很不耐地問道。
一個個都是如此毛毛躁躁,怎麽能成事,果然是不讀書無靜氣。
“回老爺,登州衛指揮通知戚繼光協同沈夢陽百戶,大勝倭寇,得勝歸來,特前來向登州府父老鄉親報平安。”衙役滿臉喜氣地看著盧知府稟報道。
之前外間瘋傳倭寇要來攻打登州府,整個登州府頓時陷入了一片風聲鶴唳,街上更是鬧得人心惶惶。
街上被丟棄的哇哇哭的娃都好幾個,如今登州衛打了大勝仗,登封府的父老定然歡喜。
想來這個好消息知府大人一定盼了很久,前來稟報的衙役一臉希冀地看向知府盧寧。
“來呀,給這個謊報軍情之人,落下去,打十大板!”
稟報的衙役沒想到的是,不光沒有得到盧知府的獎賞,卻迎來了十大板子。
“老爺,冤枉啊,登州衛的軍卒確實是大勝歸來,老遠就看見他們一副喜氣洋洋的神態,絕不是打了敗仗的模樣。”衙役叫屈道。
這真冤枉死他了,好好端端的前來報喜,卻遭受知府老爺的十個大板子,這誰扛得住?
“哼,剛剛才有軍情上報,這會就大勝歸來,你當登州衛的軍卒是天兵天將嗎?”盧知府一臉不信。
真當他這個知府老爺好糊弄?
他可是正兒八經,熟讀聖賢書,堂堂兩榜進士出身,豈是胥吏之輩能糊弄的。
“還愣著幹什麽,難道本老爺的命令不好使了嗎?”盧知府不悅地呵斥左右。
“威武!”
頓時左右衙班肅立以待,接著班頭指使兩個人將前來報信的衙役叉了出去,準備開始行刑。
“啊......”
隨即就見剛剛前來報喜的衙役,傳來幾聲慘呼聲。
此時的盧知府內心可不平靜,雖然懲罰了衙役,但是衙役剛剛的報喜,他可是聽進去了,難道真的倭寇,而且還被戚繼光等人給剿滅了?
該不會是盧貴那一夥人吧?
要是那樣的話,恐怕他這個知府就要當到頭了,可惜還連累了自家夫人。
想到此,知府盧寧忍不住冷汗直流。
“大人,你沒事吧,可是身體不適?”一旁的文吏劉慶關心道。
“本府無事,可能是昨晚偶感風寒,劉慶,你去查探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查探清楚之後,再來稟報本府。”盧知府對身邊的劉慶吩咐道。
還是自己人比較可靠,別人信不過。
“是,老爺!”劉慶躬身道。
等到劉慶到了大街上,沈夢陽等大隊人馬已經進了登州府,馬上就要到了知府衙門。
“賓之,是什麽情況,聽說有倭寇侵入我們登州府?”突然有一人攔住了沈夢陽等人的去路。
沈夢陽一看,竟然是登州府同知李元芳,也就是他的坐師。
“見過恩師!”沈夢陽連忙上前見禮道。
在大明,可是把尊師重道看得極其重要,這一點“小呆瓜”可是一再強調這一點,叫他務必重視。
這話沈夢陽可是聽進去了,所以每次見到李元芳這個坐師都是恭敬有加,平日裡更是禮物不斷。
可惜就第一次的坐師禮,李元芳收了,算是認下這個師徒之誼,其他的都一概退了回去。
這讓沈夢陽重新認識了李元芳此人,看來大明也還是有好官的,起碼這個李元芳就是一個標準的好官。
只見此時的李元芳一身皮甲在身上,手上拿著一把樸刀,看這行頭,這是打算跟倭寇硬拚啊。
看來判斷沒錯,此人應該就是大明難得一心為民的好官,讀書人也不全是壞人。
“現在情況如何,既然有倭寇犯我登州府,賓之,你身為軍伍之人,應該謹守城池才對,此時怎麽還入城?”
看著沈夢陽和戚繼光等人大搖大擺帶著軍卒入城,李元芳很是有些不悅。
他都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錯認徒弟,好不容易收下一個徒弟,若是不堪用,這豈不是毀了他一輩子的清譽。
“回恩師,倭寇已經被我們悉數剿滅,此時我們正是前來報功的。”沈夢陽趕緊翻身下馬道。
聽沈夢陽說,倭寇已經被剿滅,李元芳頓時松了一口氣,看來自己的眼光還是不錯,起碼這個徒弟帶兵打仗的本領還是有的。
“嗯,剿滅了就好,但是即便剿滅了,也不應該如此大意進入城中,應該安守四門,謹防有另外的倭寇再度闖入。”李元芳提點道。
“恩師提醒得是,我這就去守衛四門,以防倭寇複來。”沈夢陽躬身道。
看見沈夢陽始終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更沒有因為剛剛立功而有半點自滿,頓時李元芳不由得臉上帶笑捋了捋胡須。
“嗯,孺子可教!”
“你小子,明明已經有了萬全之策,為何要在本師面前藏拙?”李元芳突然佯作大怒道。
沈夢陽這從頭到尾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樣,李元芳顯然看出了自己的徒弟,早已有了萬全之策,只是不想剝了他這個坐師的面子而已。
雖然表面生氣,內心卻是歡喜之極,自己選的學生,果然不錯啊。
原本沈夢陽還覺得這個便宜老師也太變化無常了些,今後是不是不好應付啊,結果抬頭望去,發現完全不是。
因為他看到了李元芳臉上怎麽也壓抑不住的笑容,頓時醒悟了這老師另樣的關懷。
曾經另外的時空,他的父親也是經常嘴上說著嫌棄的話,但是對他這個兒子的一絲絲成就都保存完好。
那時候沈夢陽才領會到什麽叫“父愛如山”。
可惜醒悟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看著坐師臉上怎麽也壓抑不住的笑,沈夢陽頓時感覺心裡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