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險要之地也！”

　　朱由校立於馬上，借著余暉遠眺巍峨綿延的長城，一股滄桑之感撲面而來。

　　喜峰口關，由北向南逐漸升高，地形突兀，除了關口的一條狹長道路外，兩側全是一重重的高山。

　　由此出關折東趨大凌河流域，北上通西遼河上遊及蒙古高原東部，向西南經遵化和冀北重鎮薊州可至京城。

　　“黃愛卿，若是由你領兵，能否拿下此關?”

　　朱由校手持馬鞭，遙指視線盡頭的關口。

　　“那要陛下能給多少兵力了！”黃衡若盯著關口，雙目盡顯睥睨之色。

　　“一千人?”朱由校輕笑道。

　　黃衡若面色一苦，乾笑道:“那陛下還是直接殺了臣吧！”

　　“那你要多少人馬?”

　　“若是突襲，三千精騎可也。若是正面強攻，恐怕需要上萬大軍，日夜不休打上三天時間。”黃衡若道。

　　朱由校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率領侍衛繼續向著關口而行。

　　興許是收到了皇帝北巡的消息，喜峰口關的守衛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忽然冒出來的一隊騎兵。

　　“有人！”

　　“趕緊關城門！”

　　“快快快！閑雜人等，通通閃開。”

　　......

　　關口，一陣雞飛狗跳。

　　幾個商販被迅速趕到路邊上，士兵卻只顧自己關好城門。

　　“來將何人，通報姓名！”

　　關門之上，一個身材高大，滿面胡須的中年壯漢朗聲大喊。

　　於此同時，城頭上的炮台也逐漸轉向，瞄準了朱由校等人。

　　黃衡若單騎上前，洋洋得意道:“吾乃驍騎尉，武節將軍，錦衣親軍指揮同知黃衡若，奉陛下之命前來公乾。”

　　輕車都尉是正三品的勳位，昭勇將軍也是正三品的武散官，只有指揮同知是實職。

　　城上的守將顯然已經聽過了黃衡若的大名，遙遙拱手道:“吾乃是喜峰口關參將曹文詔，近日陛下北巡，都督府嚴令各關口嚴查過往行人商販，還請黃將軍交出印信，查驗無誤之後，本將才能讓你入關。”

　　話畢，就有一個小兵乘著吊籃從關口下來。

　　不多時，就跑到了黃衡若面前。

　　“拿好！”

　　黃衡若迅速將印信交出。

　　小兵雙手接過印信，又飛速跑了回去。

　　曹文詔確認無誤後，才命人將關門打開。

　　朱由校緊跟著黃衡若，也向著關門走去。

　　曹文詔從甬道上走下來後，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英俊青年，聯想到黃衡若的身份，於是試探問道:“陛下?”

　　朱由校低聲道:“不必大驚小怪，到你參將府再詳聊。”

　　曹文詔剛準備下跪，聽見此言，隻好站直身體。

　　守軍見到主將奇怪的動作，也沒有多想，迅速回到了各自值守的位置。

　　喜峰口關不大，負責駐守的士兵只有一千多人。

　　才走了幾百步，一行人就抵達了參將府。

　　參將府看起來十分陳舊，像是年久失修了。

　　並且大門兩側還都掛滿了人頭，散發出陣陣惡臭。

　　“這是何意?”

　　朱由校指著人頭，微微蹙眉。

　　這些人頭，老少都有，有些都只剩下一層皮了，有些則還在滴著血。

　　後世相傳，曹文詔乃是屠夫。

　　見此一幕，朱由校心道:這廝還真是儈子手。

　　此來喜峰口，主要目的是為了視察防務，其次就是想親眼見見此人。

　　明史有言:曹文詔等秉驍猛之資，所向摧敗，皆所稱萬人敵也。大命既傾，良將顛蹶。三人者忠勇最著，死事亦最烈，故別著於篇。

　　崇禎三年，曹文詔升任延綏東路副總兵，帶兵鎮壓陝西的亂民，先後擊敗了王嘉胤、點燈子、李老柴、獨行狼等反賊首領。

　　他手段極為殘酷，凡是參與謀反之人，被他抓住後，全部都要人頭落地，一條活路都不給。

　　他還喜歡猛衝猛打，就算是遇到埋伏也不害怕。

　　當時，天飛、郝臨庵、劉道江、獨行狼、李都司等幾大巨頭埋伏了數萬精兵要伏擊曹文詔。

　　結果他中了埋伏卻沒有一點害怕，反而一個人舉起長矛來回衝鋒，不把上萬伏兵放在眼裡，完全是一副亡命徒作風。

　　明軍士氣大受鼓舞，最終伏擊者反而被殺得屍橫遍野，大敗而逃。

　　想到此處，朱由校的面容也變得和善許多。

　　曹文詔見此，心中大定，解釋道:“陛下，此乃通敵的商人，自末將上任以來，嚴查和韃子通商之人，幾乎每個月都能有所收獲。”

　　“原來如此！”

　　朱由校微微點頭，心中對他的觀感也更好了。

　　要知道現在的明軍將領，雖然還沒有最後幾年那樣的貪生怕死，但也非常腐敗了。

　　虛報軍功，貪墨軍餉，置朝廷邊禁於不顧的將領大有人在。

　　曹文詔能殺死違禁的商人，就足以說明他不貪財。

　　又不怕死，又不貪財的將領，不正是國之良將嗎?

　　“這些商人的確該死！”

　　黃衡若指著不遠處的人頭，狠聲說道:“曹將軍是否將這些狗漢奸抄家?”

　　“抄家?”

　　曹文詔搖了搖頭， 說道:“這是地方官府的事情，我怎敢逾矩?”

　　朱由校繼續向前而行，說道:“以後若是還有這等事情發生，可發公函給錦衣衛。”

　　“末將遵命！”

　　黃衡若見皇帝沒有追究自己擅自殺人之事，神色更加輕松，急忙跟上腳步。

　　來到參將府中堂，朱由校端坐於主位上，跟來的侍衛在黃衡若的帶領下迅速接管了防務。

　　曹文詔拱手問道:“陛下可有進膳?末將這裡只有大鍋飯，恐怕不符合陛下的胃口，需要立刻去關內找廚子。”

　　聽見此言，朱由校對他更加滿意了，朗聲笑道:“出門在外，哪有那麽多講究?你們平時吃的什麽，朕也吃一樣的就行了。”

　　雖然皇帝說得簡單，但曹文詔又不是傻子，哪敢隨便敷衍?

　　他立刻就吩咐在外面等待的親衛，讓其去弄幾頭羊過來。

　　朱由校面帶笑容，也不阻止，等他說完回來後，才問道:“曹愛卿對關外的局勢如何看?”

　　曹文詔沒敢貿然回答，在細細思量一番後，才沉聲道:“末將愚見，韃子勢大，恐不能輕易獲勝。”

　　“遼東現在有十多萬大軍，還不夠消滅韃子嗎?”朱由校問道。

　　“這......”

　　曹文詔低著頭，不敢隨意窺視聖顏，只能直說道:“陛下有所不知，遼東的地形不利於我大明，就算有十多萬大軍，也不可能一齊壓上，只能分兵行事。而分兵，則會給韃子各個擊破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