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中之意,就是官員查自己人不靠譜。
朱由校當然知道這個道理,解釋道:“朕有意新設一個部門,專職反貪汙腐敗,設立到縣一級。其中官員只在內部升遷,並且若想升遷,必須查出一個上級貪腐官員,或者兩個同級貪腐官員,又或者數個低一級官員。”
讀書人不都是想當大官嗎?
朕就給你們快速升遷的機會。
看你們文官能不能互相鬥起來。
孫承宗點頭道:“陛下這個辦法倒是不錯。但這樣豈不是與禦史台諫的職能重合了嗎?”
“陛下,地方上提刑按察使,也在負責糾察貪官啊!”黃立極也提出了疑惑。
朱由校補充道:“禦史以後不能風聞奏事,要麽查有實據在奏事,要麽只能對國策諫言。地方按察使則專職刑獄。”
“那陛下擬設的新部叫什麽名字?歸於何部管轄?”黃立極問道。
朱由校懶得深思,直接說道:“就叫反貪部吧,其主事之人入內閣,輔佐朕處理國事。”
這就相當於反貪部比六部的權力都大,幾乎所有人都能查。
以後六部尚書在反貪部面前,都只有瑟瑟發抖的份。
想到這點,在場的官員都目露熱切,只要能擔任這個新部門的主官,就相當於直接入閣了。
“那陛下打算讓何人挑起這個重擔?”黃立極問出了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
何人能擔任此職?
這倒是一個問題。
首先要絕對聽話,其次還要為人圓滑,不要像海瑞那樣死腦筋。
剛正不阿之人,絕對不適合擔任此職,否則朝中定然紛爭不斷。
這個人選,對於清除東林黨後,要暫時穩定朝局的朱由校來說,確實是一個難題。
朱由校想了好一會,都沒有個頭緒,乾脆向眾位問道:“你們有什麽合適的人選嗎?”
黃立極當然不會放過安插同黨的良機,立刻拱手道:“禮部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學士楊景辰可擔此大任。”
“這人?”
朱由校腦海中閃現出此人的履歷。
楊景辰家境貧寒,勤奮好學,萬歷四十年中舉,次年會試第二名,殿試二甲第十七名。
經過館選後,一直在翰林院中做事。
在去年才升任升禮部侍郎,仍兼掌詹事府院務,負責教習庶吉士。
這人一直表現得對功名利祿毫無所求,因此不算是閹黨,也躲過了魏忠賢的清洗。
也正因為如此,他在誅殺魏忠賢那天,沒有趕赴文淵閣議事,才躲過後來的風波。
也不知道他怎麽和黃立極勾搭上了。
想到這裡,朱由校並沒有第一時間同意,反而繼續看向了孫承宗。
“陛下,臣以為前禮部右侍郎李標可擔任此職。”孫承宗拱手道。
朱由校還來不及細想,吏部尚書王永光就站出來反駁道:“此人乃是東林黨人,陛下不可重用。”
“陛下,此人是趙南星弟子,萬不可起複。”
“陛下,打蛇不死,必被蛇咬,若是不除盡朝中的東林黨人,要不得幾年,廢東林之學就會成為一紙空談。”
......
孫承宗話音才剛落,殿內就傳出了一片反對之音。
“此人真是東林黨嗎?”
朱由校細細思索著。
李標哪裡是東林黨?
僅是參加科舉考試時,因主考官是趙南星而形成的名義師徒關系。
自他為官以後,從未宣揚過東林之學,更未參與東林黨掀起的黨爭。
要說他是東林黨,實在是太過胡扯了。
在魏忠賢打擊東林黨之時,他也未站出來說一句話,反而主動辭官避禍。
並且他還是真定府人,和東林黨的大本營毫無關系,應該也和東南士紳集團沒有勾連。
瞧著皇帝陷入了沉思中,黃立極當即請求道:“陛下若是對兩個人選都猶豫不決,或可召集重臣庭推。”
廷推之事,實乃遇大臣出缺,由三品以上及九卿、僉都禦史、祭酒等官公推二人或三人,報請皇帝圈用。
現在這種局勢當然不適合廷推。
孫承宗才剛剛起複,在朝中孤立無援。
三品以上的重臣又才經過了一番清洗,留下的大都是黃立極的黨羽。
朱由校怎麽可能還會增加黃立極的話語權?
“朕以為還是李標適合擔任此職!”
皇帝一言而決,在場的人也不敢反對,只能點頭稱是。
朱由校抬頭望向窗外,此時都已經來到了中午,於是下令道:“今天就到這裡吧!戶部先針對朕提出的稅法拿出一個草案。
吏部則先擬出一個東林黨在地方官員的名單,像李標這樣僅僅和東林黨前高官是科舉座師關系的,就不要納入進去了。
還有兵部趕緊準備在山東征兵之事,朕希望各位愛卿通力配合,等山東大軍練兵完成,就是新稅法公布之時。
朕倒也看看東林黨背後的士紳到底有幾分本事,敢一直和朝廷唱對台戲!”
“臣領旨!”
眾臣躬身拜退。
走出殿外,孫承宗看著天空中的烏雲,長歎道:“大明自此進入多事之秋也!”
前方的黃立極聞言,腳步一滯,回首笑道:“我大明早就是多事之秋了!”
“哼!”
孫承宗面色一冷,直接轉身離去。
黃立極只是笑了笑,顯得一點都不在意。
——
朱由校吃過午飯,還來不及休息,劉若愚就抱著一遝厚厚的奏折走了進來。
“皇爺,這是今日的奏折,還請皇爺過目。”
“放在這裡吧!”
朱由校隨手一指桌案,劉若愚趕緊將奏折報了上來。
翻開第一本,是薊遼總督劉詔送來的,裡面寫的都是一些歌功頌德的字樣。
這廝也是魏忠賢的乾兒子。
之前為了穩定遼東局勢沒有來得及處理,沒想到他居然還敢主動跳出來礙眼。
朱由校都懶得看,直接下令道:“大伴,記下來,命內閣重新拿出薊遼總督的人選,將劉詔奪職下獄。”
劉若愚立刻從胸口拿出一個小本子,寫寫畫畫。
翻開第二本,也是來自北方,是遼東經略兼巡撫王之臣的奏折。
裡面寫著遼東局勢堪憂,官兵欠餉嚴重,急需朝廷啟運糧餉。
朱由校略一思索,改口道:“就讓王之臣升任薊遼總督吧,讓內閣拿出遼東經略兼巡撫就行了。”
這廝雖然能力也不怎麽樣, 但同東林黨,以及魏忠賢的牽扯不深。
並且皇太極也不可能在數九寒天大肆進攻,先讓他維持著局勢也還將就。
劉若愚聞言,又將之前的內容塗改了。
朱由校則在奏折上用朱筆寫道:糧餉應在十月啟運,愛卿務必守好關內關外要塞,寸鐵不可入遼東。
明年的局勢會更加艱難,天氣變得極為反常,不僅大明的北方數省都將出現了大面積的糧食產量銳減,許多地方都會絕收,就連遼東的皇太極日子也不好過。
現在的韃子,還算是遊牧民族,不重視生產,搶劫漢人的同時還要兼顧漁獵。
等明年,皇太極就會進行土改,派人丈量土地,將各處的余地歸公,租給漢人耕種,並不許旗主、貴族再立田莊。
土改之後,他又編戶齊民,將擄掠而來的漢人壯丁,每十三人或者每八人為一莊,用真韃子為莊主,並每天進行軍事訓練,徹底將勢力滲入了基層。
當然這些計策,憑皇太極那豬腦子肯定想不出來,都是大漢奸范文臣在幕後搞鬼。
歷史上,經過這一番改革,韃子的實力得到了極大提升,以至於在崇禎二年入寇關內,打到了京城邊上。
想到這裡,朱由校又下令道:“命東廠和錦衣衛都向遼東派遣密探,就算殺不死皇太極這等敵酋,也要找機會殺死范文臣這狗漢奸。”
“范文臣?”
聽到這個名字,劉若愚面露疑惑,但手中的動作卻沒有停頓,飛速將這句話記了下來。
翻開第三本,居然是一封彈劾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