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讓山東巡撫征集兵馬吧!至於領兵之人,朕再思慮一番。”
朱由校打算等到了遼東,親眼見過將領之後,才決定人選。
首先不能影響遼東大軍的戰鬥力,其次要對朝廷忠心耿耿才行。
像祖大壽、吳襄這樣的心思不定之人,必須要排除在外。
黃立極這時也回過神來,躬身道:“陛下,如今官場腐敗,就算施行新稅法,恐怕地方上也難以執行。”
制定政策容易,如何執行確實是一個難題。
僅是田畝數量,就難以確定。
大明制度,吏員幾乎成了世襲,地方上早就盤根錯節,形成了一個個小勢力。
讓這些人去確定繳納田稅的數量,簡直和讓老鼠看倉庫沒有區別。
孫承宗也想到了這點,當即說道:“陛下,極有可能全國都找不出來一千個田地過千畝之人。”
“治國真的是千難萬難啊!”
朱由校長歎一聲,又陷入了沉思。
不解決官場腐敗,再好的制度都會成為空中樓閣。
大明稅入為何減少的如此之多?如此之快?
還不是被貪官汙吏給吃了。
相傳,明朝最後的那幾年,朝廷下發的軍餉,在戶部就要被盤剝一層,經手的兵部官員再貪幾分,地方上的將領又吃一些,最後普通士兵能拿到手的已不足十分之一。
大明缺做官的人嗎?
實際上不缺,按制度,舉人功名就有做官的資格。
建國初期,百廢俱興,全國各地官員奇缺,幾乎所有的舉人都得到了知府、知州、知縣等級別較高的官職。
到中期,已有冗官之勢。
只有進士出身,才能在短時間內通過吏部的遴選。
而舉人功名,又無望高中進士的士子,則只能慢慢熬著資歷。
有關系的人,可以謀求一個肥差。
沒有關系的人,就只能從教諭這種低層做起。
大名鼎鼎的清官海瑞,就是舉人出身,一步一步從教諭官至右僉都禦史兼應天巡撫。
想要整治官場貪汙、地方勢力根深蒂固的情況,只能打破原有的選官制度。
想到此處,朱由校當即問道:“此番清理東林黨,地方上能空出多少官職?”
黃立極略微一想,當即答道:“回稟陛下,福建、江西、浙江、南直隸等地,至少能有五成的空缺,北方各省則要少一些,但也在兩三成的樣子。”
“這麽多嗎?”
聽到這個數字,朱由校心中為之一涼。
難怪魏忠賢怎麽也殺不絕東林黨。
難怪歷史上,好弟弟打擊東林黨後,文官集團出工不出力,原來是這個原因啊。
“隻多不少!”孫承宗補充道:“臣以為還是得緩緩,若是將這些官員都革職了,朝廷的運轉都難以維持。”
在場的其他人,雖然沒有出言,但臉上也滿是憂慮之色。
朱由校當然不可能同意。
屠刀都舉起來了,哪能輕易放下?
“沒有了東林黨,朕就不能治國了嗎?沒有了知縣知府,朕就收不上來稅了嗎?”朱由校冷笑一聲,繼續說道:“拔除東林黨這顆毒瘤後,沒了知縣,就讓縣丞頂上。縣丞不乾,就讓縣尉乾。若是這些人都撂挑子,就讓六房書吏乾。”
聽著語氣中的狠意,眾人都明白了皇帝的決心。
吏部尚書王永光當先說道:“臣下去之後立刻讓吏部各省主事清點名冊,厘清東林黨出身官員,並拿出候補名單。”
朱由校微微點頭,又補充道:“以後大明從縣衙六房主事開始,就啟用異地任官制度,而且不能是在戶籍地相鄰縣任官。從縣令開始,就要異省任官。知縣出缺,優先提拔縣丞。縣丞歷任,優先提拔吏員。”
此言一出,眾人全都呆愣住了,轉瞬間,目光全都匯聚在了黃立極身上,就連孫承宗也不例外。
他們這些人,可都是吃了進士選官制度的紅利。
優先從吏員中提拔官員,那今後的進士該怎麽辦?
“陛下,若是按此制度,將來進士該怎麽辦?難道從吏員做起嗎?”
身為上佐君王,下撫百僚的首輔,黃立極只能壯著膽子出言,否則士子非得天天堵著他罵。
從吏員做起又怎麽了?
不過這話,朱由校只能在心中想想。
雖說科舉制度選拔出來的人才,只是讀了幾十年經書,對於治國一竅不通。
但不得不說,這些都是聰明絕頂之人。
黃巢屢試不第,乾脆扯旗造反,殺得大唐天翻地覆。
張元科舉失意,直接投了西夏, 為李元昊出謀劃策。
若是不給這些人一個出路,說不定明年就會有不少士子跑到遼東去,成了皇太極的鷹犬走狗。
千萬不要高估讀書人的臉面,很多人為了出頭,什麽事都乾得出來。
“進士當然還是按照以前的制度,一甲入翰林院,二甲三甲外放知縣和縣丞等官職。”朱由校道。
黃立極跟著說道:“陛下,清除東林黨之後的空缺,肯定要第一時間補上。等到明年秋闈,則又有三百多進士,地方上就沒那麽多空缺了。這幾百人總不能一直留在六部九卿觀政啊!”
“陛下,黃閣老此言有理,此事不可不慎重啊!”孫承宗也拱手說道。
“請陛下三思!”
其他官員也請求道。
此刻,這些人都沒有私心,而是都想到了黃巢、張元之流。
瞧著拜倒在地的眾人,朱由校陷入了沉思中。
此時,大明共有一千六百多個州縣,再加上七品以下的京官官職,總計只有不到兩千個坑,而每三年就會有三百多個人等著坑位。
按之前的想法,優先升遷吏員,根本就騰不出那麽多位置。
除非......
想到此處,朱由校當即說道:“我大明官場不是貪腐成風嗎?特別是吏員更是腐敗,朕相信他們升職後,也收不了手。朕以為只要嚴查貪腐,就能空出這麽多位置。”
話音剛落,孫承宗就立刻拱手道:“陛下,近些年,每次京察都成了黨爭的手段,貪官沒查到幾個,清官倒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罷黜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