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商議了許久,都拿不出一個辦法。
一旦常盈倉被燒毀的消息傳來,京城的糧價肯定會迅速飛漲。
孫承宗手捂著下巴,思慮良久後,才說道:“當前還是得趕緊買糧,若是朝廷手中有大筆糧食,定能平抑京城的糧價,讓百姓足食,不會受製於那些野心滔天的亂黨。”
李標道:“就怕江南的士紳都不賣,並且就算是想辦法弄到了糧食,也不能安全送入京城。運河綿延近兩千裡,不管何處都容易遇到山賊土匪。”
等閑的山賊土匪當然不敢對官軍下手,可有了士紳暗中支持的就不一樣了。
畢竟現在是整個東南的士紳集團要和朝廷作對。
黃立極問道:“孫閣老,你分管軍務,山東巡撫征兵進度如何?能否南下護送糧食入京?”
孫承宗答道:“陛下敕令才傳到山東不過一個月時間,山東巡撫李精白就算是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這麽快完成征兵。並且征兵也要花銀子,兵部下撥的款項還沒有到位,僅憑山東的民力,一時間也招不滿五萬大軍。”
聽著此言,黃立極頓感焦頭爛額。
若是不能解決糧食問題,沒有飯吃的饑民,肯定想生吃了他。
“走海運吧!”徐光啟忽然出言道。
他雖然是松江府人,但早就入了天主教,見識過海運的便利。
又同自詡為君子的東林黨人尿不到一壺,所以才會說出這釜底抽薪之計。
只要此次能用海運將糧食送到北方,運河將再不會成為大明的負擔。
南方士紳除了造反,就再找不到可以要挾朝廷的地方了。
“海運?”
聽見這兩個字,黃立極雙眼一亮,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道:“確實可以走海運,命登萊巡撫孫國禎派水師護送。”
大明禁海,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東南的士紳集團。
而孫承宗乃是河北保定府人,李標是河北真定府人。
兩人身後的利益階層,完全沾不上禁海令的一絲好處,自然也不會出言反對。
徐光啟又補充道:“在南直隸買糧,恐怕也會十分困難,需要往更南邊走,說不定要去到廣東,或者交趾。老夫在那邊還有一些關系,應該能用得上,不如就由老夫親去吧!”
“行!”
黃立極身為首輔,自然是極有決斷之人,當即說道:“子先快去快回,一定要在明年春天將糧食送到天津,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若是那時候糧食還沒有運到,京城就會斷糧,九邊、遼東的將士沒有飯吃,局勢會變得極為危險。
到時候,朝廷就不得不向東南士紳集團低頭了。
不僅他的首輔之位不保,就連人頭也可能保不住。
下場可能就跟漢文帝誅晁錯一樣。
想到此處,黃立極再次鄭重說道:“大明江山社稷,皆系於君之一身。”
“閣老放心,我今晚就連夜出發!”
徐光啟神色鄭重,拱手之後就退了出去。
待他退走後,黃立極又對著孫承宗和李標說道:“本官會將東南的局勢匯報給陛下,你們都想辦法查查背後是何人主使的吧!”
這怎麽可能查得出來?
錦衣衛到了那邊都得抓瞎!
孫承宗和李標相視一眼,隻得無奈道:“閣老放心,老夫回去後就聯系在南直隸、山東為官的學生。”
——
“枕護燕薊為京師屏翰,擁雄關為遼左咽喉!”
朱由校駐馬而立,眺望著遠處巍峨的雄關,忍不住心生感歎。
山海關,北依燕山,南臨渤海,地處山海之間而得名。
其素有天下第一雄關之稱,始建於洪武十四年,大將軍徐達奉令鎮守北平,發燕山等衛屯兵一萬五千人修築。
大明在山海關依關設置“山海衛”,領十個千戶所,隸屬薊遼總督管轄。
其關城周長八裡,高四丈一尺。
遠遠看去,就讓人心生敬畏之心。
在關城之外,還有一條護城河,寬十丈,深兩丈五尺。
護城河外,還設有加強護城河防護能力的壕溝夾池。
夾池的寬度與深度則是護城河的一半。
朱由校從喜峰口關離開後,就第一時間趕來此地,等待後方運送軍餉的神機營會合。
“如此防禦,何人能攻破?”
黃衡若對著夾池、護城河,還有高聳的關牆指指點點,生不出絲毫能攻取之心。
朱由校長聲道:“不怕敵人太強,就怕自己人中出叛徒。”
這時,城上負責值守的將領也發現了忽然冒出來的騎兵。
“城下何人?非有軍令,披甲者不得入城。”
“吾乃是錦衣親軍指揮同知黃衡若!”
黃衡若也感覺自己上次的介紹太裝了,這次就簡單了許多。
“原來是黃將軍啊!”
城上的將領遙遙拱手,片刻之後就帶著一隊騎兵迎了出來。
他看到人群中的朱由校後,當即嚇得從馬上翻了下來,叩首道:“末將朱梅叩見陛下。”
“朱梅?”
朱由校面露微笑,仔細打量著這個中年壯漢。
他是遼東廣寧前屯衛人,為人樸實忠厚,辦事精明幹練。
孫承宗主持遼東軍事後,將其從遊擊將軍提拔為副總兵官。
袁崇煥任遼東經略時,又將他提拔為總兵官。
在廣寧失守後,他就移鎮山海關,主持山海關的防務。
朱梅雖不是宗室之後,但對大明卻是忠心耿耿。
其兒子朱國梓歷任戶部主事,員外郎,司聯務,永平僉事。
在李自成攻破京城後,還欲舉兵復仇。
後來韃子入關, 坐穩了天下,他又堅持不剃發,隱居山間終老。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跟著出來的士兵,在朱梅的指示下,也同時跪倒在地。
“平身吧!”朱由校擺手道。
“謝陛下隆恩。”
朱梅率先起身,其他士兵也跟著站起來,並自動讓開道路。
“入城吧!”
朱由校打馬向前。
朱梅牽著馬緊跟而上,低聲道:“末將不知陛下提前駕臨,準備不足,還請陛下見諒。”
“無事!”
朱由校搖了搖頭,又笑著問道:“王之臣回到山海關了嗎?”
朱梅道:“按之前的通知,陛下要後日才會抵達山海關,所以督師計劃明天才回來。”
朱由校又問道:“遼東的韃子可有異動?”
“末將沒有收到消息。”
朱梅回答之後,想了想,又接著說道:“上半年一場大戰,我軍損失不低,韃子也不好過。現在遼東大雪漫天,想來不會有什麽異動。”
“那可說不定!”
朱由校搖頭笑道。
遼東韃子的構成極為複雜,有以黃台吉家族為首的熟女真,也有被擄掠過去的漢人,更有被抓做奴隸的生女真。
生女真來自極北之地,可是連零下幾十度的氣溫都能忍受,這點大雪又能算什麽呢?
“韃子若是敢來,某定留下他們的項上人頭!”
黃衡若聽見韃子,目露凶光,不僅不怕,還一臉期盼之色。
朱由校可不想與韃子照面,輕斥道:“你這個烏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