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放心,臣等定當盡心竭力,爭取早日收復失地。”
在總督王之臣的帶領下,眾將全都跪伏在地上。
朱由校滿意道:“很好!朕等著那天。”
照例,發餉之後就是晚宴。
朱由校舉起酒杯,對官職在遊擊將軍以上的將領,都親口勉勵一番。
縱然是在冰天雪地,所有人見到如此親和的皇帝,心中都是暖洋洋的。
“祖愛卿,你是否想過去其他地方任職?”朱由校借著酒意問道。
聞聽此言,所有將領面上都絲毫不在意,但卻豎起了耳朵。
祖大壽放下酒杯,一臉鄭重的拱手回答道:“陛下,末將世居遼東,眼看著家園一點點淪喪,心中真的是萬分難受。若是不能手刃韃酋皇太極,末將實在無臉去九泉之下面見先祖。”
朱由校相信這是他的真心話,可事情的發展往往不以人的意志轉移。
就算祖大壽現在沒有二心,但祖家在遼東的勢力也會越來越大。
沒有任何將領一開始就想造反,就連號稱為奸雄的曹操,最開始也隻想當大漢的征西將軍。
“唉......”
朱由校跟著放下酒杯,仰天長歎道:“關內局勢已危如累卵,東南士紳暗潮湧動,不僅四處散播朕昏庸無能之言,更是膽大包天燒了漕糧。朕遍尋天下,卻找不到一個能分憂的大將啊!”
君憂臣辱,此言一出,在場將領頓時群情激奮。
“末將願為陛下掃平天下!”
趙率教當先出言。
緊跟著滿桂也站了出來,嚷嚷道:“陛下,先滅了那些狗東西,再來消滅韃子。”
“陛下,末將願立刻帶兵啟程!”
“陛下,只需三千精兵,末將就能將所有逆賊殺光。”
......
刹那間,所有將領同時跪倒在地,高聲請戰。
其中,跳得最凶之人當屬吳襄。
這廝功利心極重,敏銳察覺到裡面升官的機會,再次朗聲道:“陛下,末將以為必須要速速挑出幾個領頭的出來殺,只有刀劍和鮮血,才能讓那些鼠輩閉嘴。”
吳襄躍躍欲試,朱由校卻裝作沒看見,繼續對著祖大壽問道:“祖愛卿,你願意去了嗎?”
祖大壽當然不願意,出身宣府的蒙古人滿桂一向和他們這些遼東將門不和。
若是他走了,滿桂沒有了掣肘,祖家在錦州、寧遠的勢力豈不是會漸漸削弱?
可剛剛所有人都在請戰,他也只能跟著嚷嚷幾句,沒想到卻被皇帝聽得清清楚楚。
祖大壽隻得按下心中的無奈,拱手低頭道:“為陛下分憂,乃是末將的分內之事。”
“好!很好!非常好!”
朱由校大笑三聲,舉起酒杯,朗聲道:“愛卿果然是國之棟梁,朕的肱股之臣。明日你就隨朕一同回京,去任山東總兵。”
山東總兵設立於萬歷年間,鑒於小鬼子入侵朝鮮,山東沿海局勢危急,朝廷先是在登州設立防海副總兵,後來才正式設置山東總兵,駐登州,專司海防。
天啟年間,白蓮教亂起,山東總兵的職權擴大,海防與地方盜寇兼領。
此時,山東的總兵官是楊國棟。
朱由校計劃將其改為登萊總兵,專司海防,而山東總兵隻領地方。
將山東的兵權一分為二,免得形成尾大不掉之勢。
“末將領旨!”
聽見能直接升任總兵官,祖大壽心中的不滿早就煙消雲散了,心甘情願叩拜領旨。
“來來來,都起來陪朕再飲一杯!”朱由校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眾將士聞聲而起,高舉著酒杯,一同飲下。
遠處,湯若望則拿著畫筆,將這一場景畫在了紙上。
——
直到深夜,朱由校才從回到巡撫衙門,一同而來的還有總督王之臣。
方正化將早就準備好的醒酒湯送來,“皇爺,先喝點熱湯。”
朱由校面容冷靜,絲毫沒有喝多了的樣子,反而指著面色通紅的王之臣吩咐道:“將醒酒湯送給王愛卿吧!”
方正化微微點頭,又將瓷碗遞到了王之臣面前。
“臣謝陛下隆恩。”
王之臣先是拱手行禮後,才接過瓷碗,將其中的醒酒湯一飲而盡。
待他醒得差不多了,朱由校才低聲說道:“朕有意調陝西參議耿如杞任遼東經略兼巡撫。”
明朝,在地方各省設置三司,分別是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揮使司。
參政、參議分守各道,並分管糧儲、屯田、軍務、驛傳、水利、撫民等事,一般是正四品。
耿如杞乃是萬歷四十四年的進士,初授戶部主事。
在天啟初年,改任兵部職方司郎中,日理多事,井然有序。
因而升至陝西參議,兵備道副使。
今年初,陝西巡撫讓他給魏忠賢立生祠,耿如杞堅決拒絕。
又有人把魏忠賢的像掛在布政使衙門中堂,讓官員參拜,他仍然拒絕。
於是魏忠賢下令逮捕他, 擬定秋後問斬。
結果,魏忠賢被殺了,他這才能活了下來。
歷史上,耿如杞也是在魏忠賢倒台後,才得以幸免,並被升為陝西巡撫。
崇禎二年,韃子從喜峰口突入關內,威逼京師。
耿如杞立刻率領五千軍士前往勤王,並在各路勤王兵馬中最早到達京師。
按理來說,他這樣的功臣,應該重賞。
可結果,好弟弟信王卻將其下獄處斬,罪名是縱容軍隊搶劫。
耿如杞到的第一天守通州,第二天調昌平,第三天又調良鄉。
他圍著京城轉了三天,愣是沒吃到一口飯。
士兵不自己想辦法找點吃食,難道會甘願活活餓死嗎?
想到此處,朱由校心中暗笑:大明在好弟弟手中真是亡得不冤啊!
“耿如杞?”
王之臣嘴裡念叨著這三個字,沒有絲毫頭緒。
但他身為薊遼總督,自然不好對遼東經略兼巡撫的人選諫言,隻得道:“陛下放心,臣一定會同耿如杞同心協力,為大明守好錦州、寧遠。”
朱由校微微點頭,再次強調道:“朕走之後,你不得對東江鎮使絆子!”
王之臣聞言,眉頭微蹙,細想一番後,還是出言勸諫道:“陛下,東江鎮乃是戰略要地,而毛文龍卻毫無大略,且桀驁不馴,實非朝廷良將啊!”
“毫無大略?桀驁不馴?”
這兩攻訐之詞,不可謂不重。
朱由校蹙眉問道:“毛文龍到底做了何等天怒人怨之事?不僅袁崇煥不喜他,就連你也不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