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休要血口噴人!”
聽到這誅心之言,孫承宗面色一變,再也站不住了,連忙跪倒在地上,叩首道:“陛下明鑒,臣自出仕以來,和東林黨高官葉向高、左光鬥等人從無私情。臣之所以反對,實在是出於一片公心啊!東南乃是我大明財稅重地,現在朝廷正值內憂外患,東南數省萬不可亂啊!”
瞧著孫承宗陣腳已亂,黃立極卻不急著繼續發難,反而還略微瞟了一眼身後的六部官員。
“陛下,臣聽聞孫閣老的得意弟子一向和東林黨過往甚密!”
吏部尚書王永光忽然站了出來。
“陛下,臣也聽聞過此事,袁崇煥辭官後,時常和逆臣周延儒通信。”
戶部尚書莊欽鄰也跟著站出來。
聽著兩人再次提起袁大嘴巴的名字,朱由校腦瓜子就有點疼。
這廝從來都是一個不甘寂寞的人。
袁大嘴巴辭官後,肯定想謀求複起。
他和東林黨在朝的大臣通信,也不足為怪。
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他和閹黨徹底鬧翻後,就只能將希望放到東林黨身上。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孫承宗抬頭盯著攻訐自己的三人,憤然道:“我為國育才,弟子何其多也,怎可能管住所有人?就算袁崇煥和周延儒有通信,又能說明什麽?難道你們這些人沒有和葉向高等人通信嗎?”
朝仙殿,晨光都已經照進來了,幾人卻仍舊爭論不休。
“不要再吵了!”
朱由校猛然一拍桌案。
巨響之後,殿內陷入了沉寂之中。
眾人見皇帝盛怒,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剛剛幫腔的王永光和莊欽鄰更是身體打了一個哆嗦。
“朕意已決,著東廠嚴加審問韓爌、周延儒等官員,凡是和這些官員過往甚密的商人,全都抄家下獄,待查明之後處斬。至於東林書院,不是已經查封了嗎?難道還有士子被其蠱惑?”
朱由校轉頭看向劉若愚。
“回皇爺的話,東林書院確實早已被查封,並驅散了學子。但這些學子卻借著遊學的名義,四處傳播東林之學。老奴聽說東南數省,東林之學已成為當世顯學。”
“呵呵!”
朱由校冷冷一笑。
大明不需要這玩意。
東林之學除了禍國之外,無一點用處。
“錦衣衛立刻派出緹騎,將東林書院給朕燒了。同時曉諭各地官府,嚴查東林學子並焚燒東林書籍。凡是私下傳播東林之學的人,全都革除功名,上報禮部,永不錄用。凡是私藏東林書籍之人,全都罰銀千兩,徒三年。”
說到這裡,朱由校面色帶起了狠意,咬牙道:“朕就不信治不了東南士林的這股歪風邪氣。”
“皇上聖明!”
黃立極喜笑顏開,躬身道:“聖賢以經術垂訓,國家以經術作人。若能體認經書,便是講求學問。何必又別標門戶,聚黨空譚。臣早就想懲治一番東南士林的歪風邪氣了。”
戶部尚書莊欽鄰也緊跟道:“陛下,臣昨天查了歷年的稅賦情況,在張江陵主政時,我大明歲入還能有近三千萬兩銀子,可自從東林黨得勢後,稅收就年年減少,到今年實入就只有不到三百萬兩。北方各省,雖有減少,但卻不多。有近一千萬兩的稅額,都減少自東南數省。”
這還只是田稅減少的數額,更別談從未嚴征的商稅。
明初,為了盡快恢復社會經濟秩序,對商稅采取了低稅政策。
立國前,稅率是十五稅一。
太祖登基後,放寬到二十取一。
不久,又在官員的糊弄下,進一步放寬到三十稅一。
北方各省,商貿並不發達,這個稅率影響不大。
但南方就不一樣了,絲綢、瓷器貿易極為發達,采取這個稅率,簡直是肥了商人,餓了朝廷。
想到這裡,朱由校冷冷一笑。
既然東林黨背後的士紳集團連皇糧國稅都敢逃,那就不要怪朕不給活路了。
“朕有意提高商稅,並針對田稅都采用累進製稅率。”
眾人聞言,目露疑惑,不知道皇帝怎麽想一出是一出。
就連還想要辯駁一番的孫承宗也亂了頭緒。
朱由校卻不給眾官員說話的機會,繼續道:“以每戶為單位,田稅在現有的基礎上,每多一千畝,稅率長一倍。”
這些士紳不是喜歡土地兼並嗎?
就讓他們的田越多,交的稅就越多。
以往田稅都是十稅一,今後哪家地主若是有了兩千畝地,那就要五稅一了。
若是有一萬畝的地,那就把產出全都交給朝廷吧!
看這些人以後還敢不敢兼並土地。
“至於商稅,則先提高到十稅一吧!”
朱由校說完後,殿內頓時一片嘩然。
最先站出來反對的人就是孫承宗,“陛下,此事不可行啊!一旦施行下去,東南必定生亂,四處都將燃起烽煙。”
一向沒什麽主見的黃立極也反對道:“陛下,我大明已是久病纏身,若是下此猛藥,則社稷有傾覆之危啊!”
戶部尚書莊欽鄰更是直言道:“稅率設定容易,但施行起來卻難啊!”
......
對於眾人的勸諫, 朱由校充耳不聞。
他當然知道知易行難的道理。
可事情總要去做,否則這大明天下終會亡在自己手中。
“朕意已決,諸位不必多說,還是想想要應對這些人的反對吧!”
“遼東還有十幾萬大軍孤懸在外,若是東南亂了起來,這十幾萬大軍該怎麽辦啊?”孫承宗終於說出了他不同意對東林黨,以及其背後的士紳集團下手的原因。
這樣的政策下發,必然會引起暴力抗稅。
《五人墓碑記》就是朝廷和東南士紳集團的對抗寫照。
去年,魏忠賢想要在江南加稅,士紳集團則暗中指使不明真相的群眾掀起暴亂。
南方收不上來稅,不僅遼東邊軍會因餓肚子鬧事,就連京城的官員拿不到俸祿也會開始擺爛。
“有朕在,遼東大軍餓不死!”
朱由校的底氣就來自於查抄魏忠賢及其黨羽所獲。
超過兩千萬兩的銀子,怎麽也夠豁豁一兩年了。
正好趁著手裡有錢,把該辦的事情都辦了,免得像歷史上一樣,讓大明最終亡於財政崩潰。
孫承宗瞧著目光堅定的皇帝,知道再勸下去也是浪費口水,轉而說道:“陛下,若是一定要施行新稅法,請先在南直隸陳兵五萬再做。”
“兵從何來?何人可為將?”朱由校問道。
孫承宗答道:“九邊、遼東之兵不能輕動,南京守備千戶所之兵也不可輕信,陛下可調山東之兵入南京,至於將領則可以從遼東甄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