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安置好陸曉,坐在床邊一臉柔情的看著妹妹仍顯稚嫩的臉龐。
陸曉努力偏過頭,對著陸銘甜甜一笑,表情帶著幾分揶揄,說道。
“哥哥可要好好謝謝蘇姐姐收留呢。”
陸銘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兩人就這樣你看著我,房間內只能夠聽到盤在地上的青雉偶爾發出的“啾啾”或者“咕咕”的聲音。
陸曉認真的看著哥哥的臉,小手竄得緊緊的,將身下的床單攥出幾道皺,卻發現自己沒有撐起身子的力氣,只能放棄坐起來的想法。
將頭回正,看著華貴的絲綢搭起的幔帳,用聽不出情緒的語氣平靜地說。
“蘇姐姐很漂亮,人也很精明,家裡是高門大戶,對哥哥應當是一見鍾情。”
陸曉沒有理會陸銘,繼續說。
“前幾天我夢到了娘親,聽到娘親在一遍遍地叫著我的名字,娘親大概是想我了……我做了不哥哥肚子裡的蛔蟲,想不到哥哥在想著什麽,便不能為哥哥分憂……從娘親走了以後,哥哥每天早出晚歸又經常灰頭土臉地回來,我卻只能躺在那裡看著哥哥蜷縮著身子,哥哥從不與我解釋什麽,我想哥哥大概是累了……”
許是感受到陸銘的情緒,陸曉用力地扭過頭,笑著對陸銘說。
“哥哥不是一直想著做劍仙,總是嚷嚷著什麽,少年時有夢,仗劍之天涯,為此還經常被娘親罵。我在路上聽那些江湖人說什麽飛月劍仙要和什麽人在白青山一決高下,哥哥不妨把我……唔”
陸銘伸出手堵上了陸曉的嘴,沒有讓陸曉將後面的話說完。
陸曉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陸銘,陸銘感覺陸曉沒有接著說下去的意思,這才慢慢地將手收回來。
陸曉聽到有腳步聲靠近,透過門上的麻紙隱約能夠看到門外人影閃動,便回正頭、躺正身子,平靜地對陸銘說。
“哥哥,我困了,想要睡覺了。”
陸銘輕輕地幫陸曉蓋上被子,放下紗帳,就朝屋外走去。
陸曉靜靜地躺在床上,心裡暗暗想著。
若是沒有我,哥哥應當能過的更好吧。
陸銘打開門,就撞見抬起一隻手正準備敲門的蘇玲瓏,蘇玲瓏略微仰起頭,呆呆地看著陸銘,默默地將手放了下去。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蘇玲瓏看到陸銘將門關好,便對陸銘招了招手,示意陸銘跟上。
兩人就這樣沿著青石路,出了偏院,沿著回廊,慢慢地朝後院走去。
偶爾能夠撞見幾名結伴而行的護院或者家丁,統統對著蘇玲瓏講了句“大小姐好”,便匆匆離去,只有幾名好事的下人對抬頭瞧了陸銘一眼,其他人則是狀若無人地從路面身邊走過。
路過一處涼亭時,兩人聽到涼亭中傳來一男一女的說笑聲。
“小紅,今晚的月色真美。”這是男子的聲音。
“勝哥……”女子的聲音裡充滿了嬌羞。
“小紅,嫁給我怎麽樣。”男子的聲音裡充滿了期盼。
陸銘並沒有聽到女子的回應,但有修為的在身的蘇玲瓏卻是真真切切地聽到女子那聲如細蚊、幾乎微不可聞的“嗯”字。
蘇玲瓏眼底閃動著羨慕的情緒,並未被陸銘看到。
“咳咳。”
蘇玲瓏故意很大聲地乾咳了兩聲。
本來在涼亭裡依偎在一起的兩道人影,如同受驚的鳥兒一般快速分開並從涼亭中竄了出來。
被稱為勝哥和小紅的下人迎著月光,看到涼亭旁的青石路上立著兩道人影,走近一看,發現是大小姐和一名陌生男子,嚇得兩人連忙請安。
“大、大小姐好。”叫小紅的女子低著頭,叫勝哥的男子弓著身子,兩人都不敢直視蘇玲瓏。
蘇家雖然沒有說不允許下人之間談情說愛,也沒有限制府內下人走動,後院也不是閑人勿進的禁地,但做下人的哪有不怕主子的。
叫勝哥的男子悄悄抬起視線,就看到蘇玲瓏掐著腰、面無表情地對著兩人,心中暗道一聲“壞了”,額頭上也滲出汗來。
蘇玲瓏沒有說話,兩名下人不敢說話,陸銘在蘇玲瓏身後看著。
沉默了三五息時間,兩名下人卻是一起開了口。
“大……”
小紅和勝哥都隻說了一個“大”字,兩人轉頭看向對方,然後便齊齊跪在地上,叫勝哥的男子趴在地上、仰著頭看著蘇玲瓏,想要做一些解釋,卻是直接被蘇玲瓏打斷。
蘇玲瓏掐著腰,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大聲地說。
“你們兩人收拾行囊,明天自己離開蘇府吧。”
景國的下人,便是這家中奴仆,大多是吃不飽飯窮苦人家賣到大戶人家的子女或者是戰爭中的俘虜,還有一些則是自願賣身加入賤籍的人,諸如賣身葬父一類。入了賤籍便是比平民還要低一等的存在,而被趕出府門並不屬於放良,若是無依無靠便只有餓死街頭的下場。
不等兩人回應,蘇玲瓏便領著陸銘繼續往後院深處走去。
陸銘跟在蘇玲瓏身後三五步左右,剛走出十幾步就聽到背後傳來兩名下人的哭聲,心中有些不忍,快速邁了幾步追了上去。
看著蘇玲瓏略顯稚嫩的臉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蘇玲瓏背著手,一蹦一跳地走著,歪著頭看著陸銘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怎麽,想要為他們求情?嫁我為夫我就把他們留下來。”
沒有等陸銘的回應,蘇玲瓏一蹦一跳地跑出去三五步遠,然後轉過身來,面向陸銘、背著手,一邊倒著走,一邊用歡快的語氣說。
“放心好啦,並不是將他們趕出蘇府,明天一早我就讓爹爹將他們放良,允他們自由。”
少男少女便這樣,沿著後院的青石路一直走著。
幾片淡粉色的花瓣從少女眼前劃過。
蘇玲瓏淡淡地說。
“到了。”
皎皎的月光灑下,一棵盛開的彩桂在迎著皓月隨風搖曳,來自於平原的烈風撥動著彩桂的枝條,發出“沙沙沙”的聲音,淡粉色的花瓣隨風落下,飄散在周圍亦或者飄揚到遠方,飛舞的桂花中蘇玲瓏亭亭而立。
蘇玲瓏輕輕婆娑著彩桂的樹乾,一身淡黃色的漢服長裙,原本梳成象征小女孩的羊角辮此時披散下來,剛好及肩的秀發,額前是像梳子一樣的劉海,柳葉眉下是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透露出些許靈動,臉上好像化了些許淡妝,顯得寧靜、淡雅,頗有小家碧玉的樣子。
亭亭玉立的女子,隨風而散的桂花,桂枝是弦,風在撥動琴弦,沙沙聲、嘩嘩聲以及時不時傳來的夜空中鴞叫聲。
一切的一切都顯得這樣美好。
陸銘第一次覺得,原來女子可以如此……如此驚豔。
蘇玲瓏一邊婆娑著彩桂,輕輕地說。
“母親曾經說,如果有一天我遇到能夠讓我收斂性子、打扮自己的人,那便帶他來這裡,說與母親聽。”
蘇玲瓏轉過身,水汪汪地大眼睛緊緊盯著陸銘,聲音中透露出三分歡喜、三分追憶,剩下四分祈盼。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我願為公子舉案齊眉、紅袖添香, www.uukanshu.net 不知公子願意嫁我為夫否?”
未能得到回應,蘇玲瓏眼中泛起水霧,蘇玲瓏雙手提起裙擺,快步走到陸銘面前,牽起陸銘的手,略帶哭腔地問道。
“可是不願?”
陸銘將手掙脫,搖了搖頭。
聲音中重新泛起欣喜。
“那就是願意咯?”
搖頭。
蘇玲瓏的聲音中透露出急躁。
“那公子是嫌棄我的容貌?”
“蘇小姐天生麗質,雖未及簪卻有大家閨秀風范。”
“那公子是嫌棄我的家門?”
“蘇小姐高門大戶,遠不是我這窮鄉僻壤的野小子可以相比的。”
“那公子為何不願娶我為妻?”
陸銘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悲戚,解釋道。
“當下妹妹病重,聽聞此次青山鎮匯聚各路能人異士,特來尋醫問藥,在妹妹康復之前,陸某無心思考其他事情。”
“若是青山鎮無人能醫呢?”
“母親離世後,妹妹便是我唯一的親人,若是青山鎮無人能醫,那我便帶著妹妹尋訪名山,我不信找不到救治的方法。”
“若是令妹病好了呢?”
陸銘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給出準確答覆。
自青山鎮外將所謂的劍丟掉後,陸銘心中便只有治好妹妹這一件事,其他的事真的沒有想過。
是啊,如果有幸治好了妹妹,以後要做什麽呢?
蘇玲瓏跳到陸銘背上,嘴巴貼在陸銘耳邊,用少女婉轉清脆的嗓音說。
“如果治好了你妹妹,你便嫁我為夫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