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楊子凝退到角落，隻留下陳生一人守在床邊。

　　為什麽……什麽也做不了……

　　陳生看著師姐面露苦色，自己不由得雙拳緊握，指甲深深扎進了掌心。

　　真煩啊，這種感覺……

　　胳膊被她的手指緊緊抓住，力道深嵌進肉裡，幾乎掐出了淤青，可陳生並不覺得怎麽疼，這點傷與師姐相比根本不算什麽，他甚至不敢想象師姐究竟有多麽痛苦。

　　可是如果……有一天師姐死了……那他該怎麽辦?

　　明明已經那麽努力了，明明已經沒日沒夜地修煉過了，明明……明明……

　　明明已經走到現在了，可……他還是什麽都做不到。

　　李清媚隻覺手上忽然一涼，像是什麽液體滴落了下來，她勉力睜開眼，便瞧見了他眼裡的淚花。

　　“哭什麽……”她慢慢問道。

　　莫名的難過堵在喉嚨裡，憋得他說不出話來，陳生像是一個小孩子一樣，嘴唇顫抖，眼角熱淚盈眶。

　　李清媚勉強起身，強忍著腳踝的痛楚，用雙手輕輕將他摟在了懷裡。

　　“別像個小孩子一樣，就算我死了，你也要一直活下去……哭哭啼啼的，真是把我門的臉丟盡了……”

　　師姐的聲音細細軟軟，繚繞在陳生的耳邊，慢慢安撫他的心靈。

　　師姐。他不知在對誰說著。

　　可我若是一具空殼，縱然是活了下去，那，又能怎樣呢?

　　他顫抖著，把頭埋在師姐的肩膀處，似乎哽咽得更厲害了。

　　“你……喜歡我嗎?”

　　末了，她像是又想起了什麽，試探地加上了那個稱呼。

　　“……阿生?”

　　“小……小若！”

　　陳生忽然僵住了，兩手不自然地抱著師姐，他不知道要怎麽回答，看著一旁的燭火，想說卻不敢說，不說，卻又似什麽都說盡了。

　　他想抽離他的手臂，但她忽然緊緊抱住了他，不肯讓他離開。

　　“小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陳生嘴唇輕動。

　　李清媚忽然不留痕跡地微顫了一下，仿佛是察覺到了什麽。

　　“我不知道我喜歡的是誰，”陳生茫然，“我知道師姐厭我，可她有時也對我很好;你是喜我的，可你們二人長得一個樣子。我分不清喜歡的是你，還是師姐。”

　　“那若非要分個主次呢?你會選誰?”

　　李清媚松開陳生，讓他正視自己的眼睛，音調微微抬高問道。

　　陳生被她嚇了一跳，以為她是在捉弄自己。

　　“你，你先躺下！這樣動得話傷口會很疼的！”他焦急道。

　　“告訴我答案！我要聽！”

　　她沒有像平時一樣露出笑容，面色反而似是李清媚一樣冷若冰霜，像是完全換了個人。

　　“我，我……”陳生目光下撇，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

　　“我，我選小若你吧……”

　　他慢吞吞地給出了答案。

　　“因為你是第一個拉起我的手的人，你應該不記得了吧?六年前我在林子裡迷路，是你把我帶回來的。”

　　他慢慢道:“我知道其實很多人都厭煩我，就連師姐都不願與我說話。我那時什麽也記不得，剛來到這裡時，心裡害怕得很，又膽小又無能，每一刻都想哭出來……”

　　李清媚慢慢握拳。

　　“可，可就是我這樣的一個人，你還是喜歡靠近我，不管我是誰，也不管我在做什麽，你總是不厭其煩地和我說話……”

　　不知為何，她的心口忽然疼了起來，比腳上的傷還要痛。

　　“所以……我想我現在大概知道了。”

　　陳生低著腦袋輕聲道。

　　“我，是喜歡小若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