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夢(六) - 永恆的夢OP:もう何も怖くない、怖くはない　　===OP中===

　　是因為我……以向前傾倒的姿勢臉著地的到達她的旁邊，那閃耀的火花就像在嘲笑我無謀的行為一樣歡快的閃動著…

　　已經顧不得那麽多，我用力的把斷成兩截的夢美擁在我的懷裡。明明就在這麽近的地方，為甚麽轉眼卻要永遠的分離?

　　「夏…」在夢美的世界中，她沒有受傷的概念。就算身體已經變成這樣，她還是用著那把如同天籟的聲音，帶著笑意的向我說話…

　　是我害你變成這樣的！為甚麽你還要這樣笑臉相迎……明明已經打算帶你離開後就洗手不乾，辛苦點也要把你養起來。但是為甚麽…為甚麽要在終點之前，要在我們到達屬於我們的二人世界前把你奪去…

　　「不要傷心…夏。」夢美費力的舉起她的右手撫上我的臉。明顯主線路已經出現問題的夢美隻消一會，手就無力的跌落回地上。那帶著屬於夢美的溫暖的手，就這樣墜落在冷冰冰的地上，任由冰冷的大地奪去屬於她的溫柔，她的溫暖…

　　「要是夏傷心的話，夢美，會，很為難的。」明明連說話都這麽費力了，為甚麽還要若無其事…告訴我你很痛苦，告訴我…告訴我你怨恨我！不要用那暖意的笑容看著我！你應該憎恨我！是我奪去你最後的生命！你要憎恨我才是！可惡！

　　「和夏相處，這段時間中，夢美帶，給了夏太多麻煩。」不是這樣的，不是的…淚水慢慢湧到眼眶之中，視線變得迷糊起來，已經看不真切了，那笑容…

　　「實在，太感謝，夏，這段時間的，包容。」夢美彷佛隨時都會停止運作的那樣，她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因為夢美只是，一個機械人，所以，就算身體損壞了。」別說了…別說了…

　　「只要，換過一個，就能夠，重新的，運作…」就好像配合夢美的話語，她慢慢閉上眼睛，就好像永遠都不會睜開那樣。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一副完整的軀殼能讓夢美替換，她和我一樣，在這個世界中，生命只有一次…就算記憶體能留下來，也已經沒有載體能植入了…到最後也只能消失在世間之中……已經，要完了嗎…

　　不過，她的聲音依舊斷續的傳來，眼睛也微微睜開，像兩輪月牙一樣美麗。此刻的她，是前所未有的美麗，失而復得的心情讓我的心再一次充斥著愛…就算只有一秒，我也想再和你一起！

　　「能答應，夢美，一件事嗎?雖然，作為機械人的，夢美，對，夏，做出請求，很過份。」

　　「嗯。」我強忍著心中的感受說道。就算再多的請求，只要你能陪伴在我的身邊，不論是摘下天上的星星還是剖下自己的心，我都要答應你的！

　　「謝謝你，夏。」夢美的動作愈來愈遲緩了。「請夏您，在夢美，休息的時間，把，夢美，的記憶體，取出。這樣，只要換上，新的身體，夢美，就能馬上，投入，工作…」

　　「嗯！」

　　「夏…我希望…我希望…就算夢美到了…天堂……也是，人和機械人……共同的天堂……」

　　「明明，夢美只是一個機械人。但是，夢美好像，明白了。夏說的，心愛的感覺。」

　　「夢美的程式發生錯誤了嗎?我不想，和，夏，分離……就算是…一………秒……」她還是保持著微笑的樣子，身體因為我的手而不停的顫動著。只是，我卻永遠不會再，永遠也不會再聽到那充滿活力的聲音了…

　　對我來說，

我和她的時間在這刻，完全的，永遠的，分割了…　　「歡迎大家光臨天象館！這裡有著無論何時都不會消失的，美麗的光輝。滿天的星星在等待著大家的到來……歡迎大家光臨天象館……」

　　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下去。落在夢美的臉上，落在那閉上的眼睛上…

　　「你能感受到嗎…」這是我第一次像個正常人的對夢美說話，但是她已經不會再聽到了…「這就是眼淚…你能感受到嗎…流淚的感覺……夢美！！！！！！！！！！！！！」

　　我詛咒世界！我詛咒神！我詛咒蟲子！我詛咒已經死去的人！

　　因為你們，我失去了夢美！我詛咒這個世界！！！！

　　我，我詛咒自己……

　　說到最後，都是我…要是我…要是我不聽從那聲音的話……夢美不會死的……

　　我詛咒那聲音…

　　不…不對……

　　其實我明白的……就算我甚麽都不做，到最後還是會失去夢美的……不能怪責那聲音…要怪責的，是自己。

　　要不是我想把夢美帶離這個地方，她一定會安祥的留在那個被孤獨所包圍的地方，在充電裝置中永遠的一睡不醒，直到新世界的人發現她的存在…

　　已經失去了，那我還留在這個世界，有甚麽意義?

　　沒有……要是唯一的意義……就是為夢美復仇吧?

　　目光盯上那同樣已經快要步入永久的黑暗的蟲子，只是這麽簡單就死掉的話，那夢美的生命就實在太便宜了！

　　不會讓你就這樣死去，就算你沒有感情，沒有自己的意志。

　　讓你化成最卑微的存在，讓你在機械的天堂中沒面目面對夢美！然後，我會了結自己的生命。

　　追根究底，奪去夢美生命的人，是我。這點我還是明白的，沒打算做半點的推搪。

　　我明白，蟲子再聰明，也只是一台機器。能誘發它做出攻擊夢美的指令的因素，就是我…

　　要是我不發射榴彈的話……

　　再多的理由也沒法掩飾我害夢美死亡的事實。

　　要是結果是這樣…我寧願一開始甚麽都不做…不進入這座城市……

　　只是…那樣的話，對夢美和我的記憶，實在太委屈了…

　　我們一起過的，那段沒有快樂，卻極為珍貴的記憶不是虛假的。那是確實存在的記憶，隻屬於我們的記憶。若是一開始就沒有的話，那實在太可憐了。

　　要是在生命的最後，夢美都沒有遇上任何的人的話，那太悲哀了。在孤獨的城市中孤獨的死去…那不是夢美應該擁有的人生…

　　該死的人類！為甚麽要引發戰爭！

　　或許此刻的我眼睛就像洪荒猛獸一樣可怕。我毫不懷疑在憎恨之下，我的眼睛已經嚴重充血變成血紅一片。若是瞎了的話，那就不用再看到你現在的那副樣子了…

　　用力拽下已經由便利變成阻礙的夜視鏡。那鏡的下沿還沾著我的眼淚，那些為夢美而流下，永遠隻屬於夢美的純潔液體。

　　淅瀝的雨水聲，蟲子垂死掙扎的不和諧次音，夢美的下截身體露出來的電線在空氣中發出的滋音。不同的聲音混集而成的聲音就好像死神夜宴最高潮時的演奏一樣，讓人心煩。

　　一步。一步。一步。

　　身上的傷勢已經不知是在悲傷中麻木了還是已經消失了。我隨手一抓，還立在地上的槍再次被我抓在手上。

　　越過廢墟的頹圮敗瓦，我輕輕一躍，如同受傷的狼在舔著自己傷口一樣的招潮蟹已經再沒有反抗的能力。

　　那圓滑的頭頂已經在榴彈的威力下變成凹凸不平的平面，冷酷的跳上去。我就像一個宣判的使者一樣，高高在上的把蟲子踩在我的腳下。

　　只是，征服蟲子的喜悅感卻一點都沒有。我徒勞的用右指扣動槍枝的扳機，瘋狂的洪流在蟲子的頂端做著無用功。就像已經受損了，那種厚度的防禦也不是普通對人用子彈能貫穿的。

　　完全不在意少數幾顆反射彈起的子彈穿透我的小腿，我在做著完全無用的動作。

　　直到子彈完全打完，我才發現自己已經跌坐在蟲子的身上。血液從小腿中流出來，我看著這個已經變成血紅的世界，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血。

　　現在才哭泣已經沒用了。失去了一切的我在子彈打完的一刹那也失去了所有的動力。

　　沒有任何的武器，我連報復都做不了…

　　至少…應該要留一顆子彈給自己啊…

　　倒在不知會不會爆炸的蟲子身上，我平躺大字形的看著天空。像是具行屍走肉一樣，雨水打到眼睛造成的極大痛楚完全不能讓我有任何的行為。現在的我，活著，還有甚麽意義?我不禁這樣對自己說…

　　失去了夢美的話…我已經完全失去了存在的意義了嗎?

　　回想起過往的一切，在老頭死掉的那一段時間，我也覺得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任何牽掛。直到遇到她的那一天。

　　好想跟著她到她夢想中的那個天堂啊…

　　但是…

　　如果夏傷心的話，我會感到很為難的。

　　已經作為最重要的訊息登錄了，夏。

　　她…她不會希望我就這樣死去。雖然聽上去好像在為自己活下去找理由，但是我還是如此的堅信著。

　　我還不能死，至少在帶著「她」離開這座城市之前！

　　夢美，不要在天堂等著我。我一定會把你拉回這個世界，這個醜陋的，因為你而變美麗的世界！

　　坐直身子，身下的蟲子似乎已經完全停止運作了。

　　這樣的話，只要盡快離開的話，就能安全嗎……

　　丟下已經完全失去作為武器的資格的槍枝，我往夢美的身軀所在走去。

　　在雨水之中，灰暗的大地上，那具已經沒有任何反應的軀殼。就好像從久遠的以前就存在一樣，她靜靜的躺在那裡。

　　「回家了，我們回家了…」家在哪兒我並不知道，但是我要把夢美帶在身邊。只要有她的地方，哪兒都是我的家。

　　因為我的家，就一直在我的身邊…

　　現在的我才明白，也許天空一直也在為我流淚。因為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是沒辦法讓心中的淚流盡。所以天空代替了我，下起無邊無際，好像永遠都不會停下來的淚。從三十年前開始，就一直的，替我心中的哀傷默默流下永不乾涸的淚。

　　有好幾次想動手，可是看著那像是安祥的睡著的夢美，我伸出的手終究又收回來。

　　沒法做到，就好像要把人的靈魂從身體取出一樣，我沒法促使自己把夢美的記憶體取出來…就算是她的請求，我也…

　　是不同的……是一樣的……腦海中的掙扎前所未有的強烈。

　　我明白的，對機械人來說，軀殼只是一個載體，就算換多少個載體也好，只要核心的記憶體一樣，那它們就是樣的。

　　但是夢美是不同的！夢美她對我來說…對我來說……那不是單純的機械人……她是人，對我來說，她就是一個花季少女一樣青春可愛。身體和靈魂缺一不可，不能有任何一樣不同！

　　若是換了身體的夢美還是那個夢美的話，那夢美就太廉價了……僅僅拷貝夢美的記憶體就能製造無數個不同的夢美……我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怎麽能這樣…

　　其實我明白的，只是我不願意相信…我所愛著的夢美，就是這樣的一個存在。只要拷貝，就能製造出無數個的……「物品」。

　　但是我堅信，在這一個破爛的身體，那裝載原始記憶的記憶體中，一定擁有著，唯有真正的夢美才有的東西！

　　所以，我才不能就這樣輕松的，把夢美從她的身體裡拿出來……

　　但是那記憶體之中，有著的，是夢美最後的靈魂…

　　我能這麽輕易棄之不理嗎?

　　雖然痛苦，但是有點事還是要做的…

　　或許以後再也找不到一具完整的軀殼，也許不能接受以不同樣貌出現在我眼前的夢美。但是至少也要…至少也要讓夢美回到這個世界。就算換了模樣，就算這樣…我也會說服自己，那是同一個人。那就是我的夢美，隻屬於我的…夢美。

　　所以，在這之前，記憶體是必要的拿出來。

　　控制著顫抖的手，還在擔心會打不開的插槽在我的手粗拙的按動下退出了那一片，屬於夢美全部記憶的芯片。

　　那就如同夢美的靈魂一樣的存在。我如獲至寶的把她護在我的手心之中，生怕雨水把她侵蝕了。

　　拿出防水的儲存器，在鬥篷下把裡面所有的東西倒出來，珍而重之的把那一片小小的芯片放到了裡面。用力的闔上，好像不這樣做就會讓雨水侵入裡面一樣。

　　系好在腰間，我卻沒有急著走。

　　坐在那已經沒有了任何反應，連記憶芯片都被取走的軀體邊，我撫著她的頭說道:「一路以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是的…在這城市中孤獨的看守著重要的地方三十年，已經夠了……

　　「我會帶著你…一直活下去，直到替你找到可以替換的身體。」

　　「然後我們再一起，看天上的星星。」就好像被稱讚的小孩一樣，夢美的樣子讓我感觸起來。她就好像在回應我的說話一樣。明明都已經失去了靈魂，失去了生命…但是為甚麽你卻好像依舊對著我露出笑容…

　　「一定要為我介紹更多……更多我從未見過的星星…」像完成了使命一樣，夢美的笑容變成欣慰的笑臉…明明只是隻一個笑容，可惡…

　　站起身，看來身上的傷勢的確已經不會影響我的行動了。我看著蟲子的殘骸，那邊就是出路了。

　　明明只差幾步，可是她卻沒能陪伴著我一起離開這個地方…

　　我邁起變遲緩的腳步，把夢美的身體搬到民居之下。這樣的話，她就不會被雨水侵蝕吧…

　　一步三回頭的，我的視線始終不忍心離開那平放在屋下的身體…

　　接下來的路，只剩下我一個人走了…

　　砰！

　　我想要…我想要的是……

　　那年夏天，我背著屬於流浪者的背包，進入了天象館…

　　「歡迎大家光臨天象館！這裡有著無論何時都不會消失的，美麗的光輝。滿天的星星在等待著大家的到來……歡迎大家光臨天象館……」

　　從腰間飛脫的防水盒劃出完美的孤線…在落到地上前被無情的打成飛灰…

　　眼睛最後的入目處…是從遠處趕來的，不同的蟲子……

　　夢…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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