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成旭的手機信息提示音也在此刻響起，他點亮屏幕，注視著頭條新聞推送，臉上陡然浮現出震驚且難看的神色。

　　原本他早已安排好的新聞消息被新消息取代，而此刻的新聞已被推至熱點第一，徹徹底底的推翻了他剛剛擺出的全部質疑。

　　柳明明注意到顧成旭面色不對，見紀凌宇將自己的手機遞過來，便伸手接過仔細的讀了那幾條新聞消息。

　　其中一條是關於三月十日張涵夜遊被預備要自殺的柳明明意外砸中送進了醫院的記述。事後，張涵並未繼續追究此事，接受了秘密治療，同時對責任人的家屬也進行了安撫。

　　柳明明記得張涵說要將這件事情隱瞞到底，生怕會對自己的名聲造成損失，可為什麽現在會大張旗鼓的發文出來?

　　“你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怎麽都沒有告訴我呢?”紀凌宇在一旁插話進來，打斷了柳明明的若有所思。

　　柳明明沒有回應，繼續翻到下一條新聞。

　　消息中稱張涵利用自己近年來投資積攢下來的財富秘密拿下了松北一片被擱置的開發地，而巧合的是，其中一位工程團隊的工頭名叫柳正岩，有心人只需要簡單一搜，便可知道這人就是那位自殺女孩兒柳明明的父親，這也就解釋了兩人之間相熟的原因。

　　而第三條消息便是今早在新聞聯播上播報的，有關於加快建設松北地區連接鄰市中心地區交通樞紐的正式發文。時隔三年，這片無人問津的土地在一夜之間身價翻倍，事實證明張涵的孤注一擲拿下松北的這片地太有先見之明，而眼下最悔恨的莫過前不久剛剛低價轉手的開發商了。

　　柳明明腦子還很亂，她不知道張涵為什麽會選擇坦白三月十日的意外，更想不到他是如何操縱這一切發生的時間恰到好處。她唯一清楚看到的，是顧成旭此時泛青難看的臉色。他原本以為十八九穩的抓住了張涵的小辮子，卻沒料到被反將一軍。

　　三條新聞從表面的內容上看似並沒有太大關聯，很多細節仍有些模糊不清，可這都並不妨礙人們在最短的時間裡將這些碎片化的信息聯結成一個完整的故事，盡管它可能會很狗血。

　　圍觀人群中的風向忽然變了，紀凌宇勾起痞氣十足的笑意，望向對面的顧成旭。

　　“怎樣，現在滿意了?”

　　顧成旭臉色陰沉，緊繃到極致的面上，眼角的淚痣仿佛跟隨著神經發生微小的抽動。他邁上前一步，拉近和柳明明之間的距離，壓低嗓音說道:“張涵，只是一個意外，會讓你有這麽大的變化嗎?別高興的太早，下次你可能就沒這麽幸運了……”

　　直到人群散開，壓抑的氣氛也抽離身周，江承歡沉沉的舒出一口氣，見一旁紀凌宇的大腦袋又八卦的湊到眼前，“張涵，你丫不會真看上那乾巴瘦的小丫頭片子了吧?”

　　柳明明面上一閃而過的窘迫的紅暈被尚未來得及完全褪去的緊張所掩蓋，耳機裡依舊是靜悄悄的一片，她松了口氣垂下眼簾，低聲道:“你想多了。”

　　紀凌宇嘴角咧出大大的微笑，“那就好那就好！看那丫頭片子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我就說你眼光不會那麽差的嘛……”

　　話沒說完，就見柳明明面上微微漲紅有些不對勁，急忙道:“怎麽了，是不又哪兒不舒服啊?”

　　“沒有。”柳明明悶悶的應了聲。

　　“都怪那丫頭片子，要不是她跳橋砸了你，你能變成現在這樣嘛……下次再見了她，我肯定好好替你收拾她一下！”

　　柳明明實在聽不下去，頭也不回的邁步朝前走去。

　　紀凌宇一頭霧水的抓抓後腦杓，靜默了半晌後臉色不由得一變，“不會真喜歡上她了吧?”

　　……

　　放學後，柳明明拋下一路狂奔追趕而來的紀凌宇，拉開後車座的車門坐上了車。

　　因為玻璃是深色的，直到她坐上了車子，才發現後座還坐著張涵。

　　李明啟動了車子緩緩前行，車內一派寂靜，清楚的能聽到呼吸聲。柳明明兩手放在膝蓋上緊緊的蜷著，小心翼翼的嗓音打破沉寂。

　　“對不起，我已經盡力了，可還是沒能拿到第一……”

　　張涵抬眸，見她的背影都透著失落和低落，視線順勢落在她低垂著的頭上，淡淡的開口道:“我知道。”

　　柳明明不是天才，就算有他輔導又拚了命的努力，也絕對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之內就能學會全部，更別提拿到第一了。

　　“都是因為我沒有考上第一，他們才會因此而懷疑你，調查你……”

　　“顧成旭調查我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他今天不過是借此機會說出來而已。”張涵打斷柳明明的話，與她四目相對時眼底泛起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查到的信息，都是我故意讓他查到的。”

　　很早之前，張涵讓李明調查楚雲澤的同時，便讓李明幫他暗中盯著顧成旭，同時著手準備發布媒體消息。他是不願讓人知道那天發生的意外，可與其被人懷疑，不如雙手奉上，掌握主動權的同時操控輿論風向。

　　柳明明微微瞪大眸子，眼底透出幾分黯然。也許張涵從最一開始就沒寄希望在她身上，她努力了這麽久，到頭來還沒能達到他的期望，而且去見柳正岩的希望也就此破滅了。

　　張涵見她唇瓣緊緊的抿起，猜到她的小心思，不由得莞爾一笑，“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做好萬全的準備。”

　　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當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時，猛然抽回了手，對上她一雙無辜又詫異的眸子時，心臟緊縮，咚咚的撞了兩下。“你做的很不錯，已經足夠出乎我的意料了。”

　　不一會兒車子停下，張涵低聲道:“到了，下車。”

　　柳明明推開車門走下來，才發現到了自家的樓下。樓房深色的牆皮脫落，顯得格外破舊，可光是仰著頭看著，她都覺得眼眶發酸。

　　張涵從她身旁掠過，朝前走去，“跟我來。”

　　柳明明跟隨著張涵順著狹窄的樓梯直上三層，停在那道暗黃色的大門前時，柳明明居然有些打怵了，不由得退了一步，眼神裡透著驚慌，“我，我不能就這麽見他的，我，我……”

　　張涵見她撥浪鼓似的搖著腦袋，不由得想笑，身子轉了個方向，站定在緊鄰的另一道黑色大門前，從衣袋裡拿出鑰匙，打開了大門。

　　屋子不大，卻格外乾淨，柳明明步入室內打量了一圈，還有些發呆。

　　“這是給你的獎勵。”他將鑰匙遞給她，“從今天開始，直到我們的靈魂重新歸位，你都可以住在這裡。只要你想，隨時都可以見到柳正岩。但是，柳明明，你仍然要乖乖聽話，這些統統都是你欠我……”

　　柳明明接過鑰匙，眼圈泛紅，不等張涵說完，突然上前一把抱住他。張涵的頭撞在她胸前，一時沒喘過氣來，正準備推開她就被她松開，抬頭對上她綻放出燦爛的笑顏時，忽然什麽責備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兒裡說不出來了。

　　“謝謝，謝謝你，張涵。”

　　話音剛落，張涵的手機提示音響起，他看了眼信息，說道:“柳正岩回來了。”

　　柳正岩滿心歡喜的拎著各式果蔬上樓的時候，剛巧碰見張涵從隔壁房間出來的情景，訝異的問道:“明明，你怎麽在這兒?”

　　張涵裝作不經意的抬頭，“你回來了。隔壁來了新鄰居，剛剛搬家，我幫幫忙。”

　　柳明明這時從屋內走出來，江海州見了露出一臉驚訝的神色，“哎呀，我記得你！”

　　柳明明心裡咯噔一下，又見柳正岩笑得滿臉褶子道:“你不就是，上次來我家送家具的那位年輕的小哥嘛！”

　　柳明明一愣，見張涵朝她使了個眼色，隨後接了話茬，“對，你記性真好，他就是那位送家具的小哥，剛剛搬到隔壁，他叫韓正。”

　　柳正岩並未關注最近新聞的內容，就算關注了他也不會認出張涵，因為當初與他交接工程事項的人是李叔安排的， 所以他至始至終都從未見過張涵本人的長相，就算面對面也不會認出，所以張涵才敢在新聞公布之後，將柳明明帶到這裡。

　　“爸……叔叔，你好……”柳明明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將馬上要脫口而出的“爸爸”改口成了“叔叔”，她低垂著眉眼，不敢與柳正岩的目光對視，生怕下一個瞬間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淚腺。

　　張涵注意到柳明明微微抖動的肩膀，知道她此刻壓抑的辛苦，正準備找借口讓她回屋，卻見柳正岩上前一步走到兩人中間，兩隻手臂張開攬了攬兩個人的手臂，“既然你今天剛搬來，為了慶祝你的喬遷之喜，來叔叔家吃飯吧！瞧我今天買了這麽多菜，給你也嘗嘗叔叔的手藝！”

　　柳明明不好拒絕，隻得跟著他進了屋子。玄關處換鞋的時候，她下意識的拿了自己常穿的那雙粉色的拖鞋，被身旁的張涵拍了下手背，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根本穿不進去這麽小的鞋。

　　隨後她換了一雙更大的拖鞋穿上，這才步入了屋子。她的視線細細的掃過屋內的每一個角落，出神之際聽到柳正岩說道:“這屋也小，隨便坐啊！我去做飯！”

　　“我來幫您吧！”

　　“不用，這廚房也小，站不開！那邊有水果，自己拿來吃，別客氣！”說罷，柳正岩就鑽進了廚房。

　　柳明明見張涵轉身，便跟著他回到了自己的臥室裡。小小的臥室乾淨整潔，床頭處依舊立著那隻玩具兔子，好像一切都沒有變，唯有掛在窗台上的小小的晾衣杆上的內衣，變得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