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過去她那些卡通棉質像背心式的小內衣,那些掛在晾衣架上的新內衣做工精致,弧線優美,透過窗外的光反射出如緞面般柔和的光芒,讓人難免心生向往和喜愛。
柳明明收回神,眉頭微微蹙著,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的小聲道:“那些,不是我的……”
“你過去的穿著都小了,自然要換新的了。”
“小……小了?”柳明明臉上如同被火烤了一樣。
“是小了,這段時間長了不少,吃進去的東西可沒白吃。”張涵微微勾起唇角,帶著一點刻意的邪氣,卻不顯得輕佻,“紀凌宇說的不對,你不是沒胸沒屁股,而是在長呢!”
“你都聽到了!”柳明明瞪大眼睛,頓時覺得羞憤難當,一氣之下扭頭朝門外走,碰巧撞見端著一盤熱騰騰的蔥爆羊肉從廚房裡走出來的柳正岩。
“小張你怎麽臉這麽紅啊?是不是屋子裡太熱了?要不開會兒風扇吧?”
張涵緊跟著從屋子裡走出來,瞥了一眼柳明明,眼底帶著抹不去的笑意,“是挺熱的,我來開吧!”
柳明明沒理會他,隨著柳正岩進了廚房。
經過將近兩個小時的忙忙碌碌,晚餐總算做好了,三個人,四菜一湯,兩葷兩素,倒也豐盛。
柳明明咬著筷子出神的注視著許久都沒吃到的飯菜,回憶起往昔,心底裡湧上泛酸又激動的複雜情緒,直到柳正岩在桌下碰了碰她,才將她的神思重新拉回到現實。
“小張,等了這麽久你也一定餓了,快嘗嘗叔叔的手藝!叔叔也不知道你喜歡吃點什麽,這些啊,都是平時明明最愛吃的,看看你喜不喜歡!”柳正岩說著又轉向張涵,滿臉慈祥又寵溺的微笑。
柳明明夾了菜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自味蕾處的神經蔓延,她鼻子忽然一酸,為了防止被發現,隻得低頭拚了命的往嘴裡扒飯。這一晚,她一口氣吃進了三大碗米飯。
柳正岩見她吃得急,面上卻露出欣慰的微笑。不知道為何,他就覺得面前的人從一面見到時就莫名的倍感親切,見到她時仿佛話也變得多了起來。
“小張,你是一個人住嗎?”
柳明明點了點頭。
“那以後晚上常來家裡吃吧!你們年輕人一個人在外面住總是對付自己,這樣對身體不好!只要你不嫌棄我做的飯就好!”
柳明明搖了搖頭,又趕緊點了點頭,吃得太急想說話又張不開口,接了張涵遞過來的一杯水喝下,才漲紅了臉說道:“我,我不嫌棄……”
“那就好!看你吃的這麽香,我心裡也開心!”
吃過了飯,又小坐了一會兒,張涵送柳明明出門,臨走時將一個本子偷偷的遞給她。
柳明明之前對張涵的氣還沒消,也沒來得及看清是什麽,等回到房間後低頭一看,才發現是自己的日記本,本子裡仍夾著那張有些泛舊的女人的照片,她將日記本抱在懷裡,心中一股暖意流淌。
晚一點的時候,柳明明一個人待在臥室裡,突然變了環境,她還有些不適應,翻轉了半天無法入眠,最後索性推開窗想透透氣。不承想從另一邊隱隱傳來一道聲音。
“還沒睡?”
柳明明將頭探出窗子,見相鄰距離不算太遠的窗子探出一隻白淨的小手,正是張涵。
柳明明沒應聲,身子向外探著有些累了,又縮回到了窗台上坐著。
張涵有些無奈,這小丫頭膽小愛哭,氣性倒是大了不少,聽他之前說的話居然到現在還記著。
他探頭出去喊了聲,聲音太大了又怕將柳正岩吵醒,聲音太小了又被夜風吹散,縱使柳明明縮在屋子裡豎著耳朵,也沒能聽清他話裡的內容。張涵撥通了柳明明的電話,卻顯示了關機。
若是在從前,他甚至懶得去理會,可如今他就是沒辦法做到放任不管。他有些氣急,反覆捋了下額前的發,視線落在書桌下的小櫃子上時,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
柳明明頭埋進手臂裡發呆,耳邊忽然傳來敲打玻璃的清脆聲響,她抬起頭,見一個黑影從面前閃過,於是從窗戶處又探出頭,見張涵手裡拿著什麽東西說道:“接著!”
隨後她下意識的伸手抓住飛向她的一個東西,定睛一看發現是一個底部拴著繩子的紙杯,紙杯上還畫著歪歪扭扭的水彩畫。
這是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柳明明的媽媽薑楠和她一起做的傳聲筒。繩子是薑楠系得,畫卻是柳明明畫的。幾年後薑楠出了意外去世,留給柳明明的念想卻不多,其中就包括那張陳舊的照片還有這個傳聲筒。
柳明明眼底沁出晶瑩的霧水,感覺到連接著手裡紙杯的繩子震動了一下,便靠在窗子上,將紙杯扣在耳朵上,便聽到了聽筒裡傳來的聲音。
“喂,喂,柳明明,能聽到麽?”
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童年時分的場景,柳明明嘴角微微抿起,將杯子湊到嘴邊應了聲:“能聽到。”
張涵松了口氣,幸好他還想到之前見到的這個簡易的傳聲筒,之前見了還覺得幼稚,差點就將這玩意兒給扔了,還好沒丟,沒想到居然還能派上用場,至少柳明明肯和他說話了。
“還在生氣?”
柳明明不免有些詫異的同時,心裡一動竟然有些慌張。事實上她臉皮薄,張涵如今比她自己都要了解她的身體,她既羞愧又有些氣他今天說的那番玩笑般的話,但她也沒想到他會在意。
“你怕我會生氣?”她試探性的問道。
“不是,我只是擔心你生的氣,對我身體不好。”張涵一本正經的開口,聽到對面又一陣沉默,生怕自己開的玩笑又被當真了,斂了微笑耐心的說道:“好了,我承認,今天是我不對……”
這句話脫口而出後,連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畢竟從前在他張涵的世界裡,從沒有他向別人道歉的先例。
柳明明聽著他的聲音,心情慢慢舒緩下來,之前的鬱結仿佛被拂面的微風吹散,明亮的月光倒映在眼底,將瞳孔映照的更為璀璨。
半晌她又聽到張涵補充了一句:“不過,我那時說的話並不是在開玩笑,而是認真的。紀凌宇那臭小子什麽都不知道,根本就沒有置喙的權利……”
柳明明握緊紙杯及時打斷了他,“夠了,能不能不要再說了!”
“現在不氣了?”
哪還敢再生氣,不然豈不是會一直沒完的就這事說下去?柳明明臉上發燙,悶悶的應了句,“嗯。”窗台上坐久了有些累,她便拉了拉繩子,回到床上躺著。
“紀凌宇那小子還纏著你嗎?”
“嗯,他每天都跟著我,不過他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嗎,為什麽會這麽問?”
“沒什麽。”張涵總不能說,他發覺到紀凌宇好像喜歡上了她,喜歡上了這個披著他外殼的柳明明。
“總之,在除了學校之外的公眾場合,你最好不要和紀凌宇兩個人獨處。但當你遇到困難時,你可以找他幫忙。”
經歷了這段時間的相處,柳明明自然知道紀凌宇是一個靠譜的人,每每總會不顧一切的衝上來擋在她前面。張涵朋友不多,可擁有這樣一位朋友,也讓人羨慕,能在所有人都對他抱有敵意時,還能堅定的選擇和他站在一起。
“你是怎麽和紀凌宇認識的?”
“學前班的時候,我看不慣他,揍了他一頓。”
“然後呢?”柳明明忍不住發笑,“他該不會就此黏上你了?”
“是。那之後他就成了我的跟屁蟲。”
柳明明勾著唇角,打了個呵欠微微閉上眼睛,“那再然後呢?”
“再然後,他一直與我同班……”
張涵緩緩的說了半晌,似乎是聽不到對面的動靜,便出聲喚了聲,紙杯湊近耳邊時似乎能隱約感受到輕微的呼吸聲。
垂眸一看手機上的時間已近午夜,他料想到柳明明已經睡著了,莞爾一笑,低低溫柔的嗓音穿越紙杯,順著緊繃的繩子,來到柳明明的耳邊——
“晚安。”
……
按日子,馬上就要舉辦多校聯合運動會了,張涵本不願意摻和這檔子事兒,可不料班級內其他同學並不積極,吳雅雯又想看他笑話,愣是以他的名義替他報了800米、1500米和3000米跑。
不過,這些都不在他的話下。
近段時間,他早已將柳明明的身體鍛煉的結實了許多,耐力和速度都有了顯著的提高,裸露在外的小腿和手臂瘦而不細,線條緊繃流暢,光是看著就心生喜愛。
張涵在操場邊做拉伸,遠遠的瞧見於慧敏繞道而走,看來是從她哥哥那兒長了教訓。想到那日在胡同裡從黃毛那兒得來的信息,他之後又讓李明幫他找到了黃毛口中的老大,並得知了另一個人的名字,宏泰。
宏泰是誰?宏正同父異母的哥哥,是私生子,多年流落在外,直到前幾年其母親過世方才認祖歸宗。宏泰自小在街頭混,在當地很有勢力。不過這幾日卻並不在本市,張涵又無法抽身,隻得托李明繼續調查,等待宏泰再一次回本市現身。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張涵按了接聽鍵,聽到聽筒那端傳來李明的聲音。
“少爺,柳明明被老爺子的人接走了。”
“你說什麽?”張涵瞳孔一縮,下一瞬便朝著距離操場最近的一側圍牆奔去,“李叔,你到前街的十字路口接應我!”言罷,張涵將手機放好,視線一掃落在那棵枝乾探出圍牆的樹上。
他拉開助跑距離,借助慣性三兩下靈巧的上了樹。似乎是在電光火石間,他忽然想起初到校園時第一次和薑妍見面的場景,於是不經意的回頭落在樓房的窗子上。
上了樹視野更加的寬廣,他能夠清楚的透過窗子看到一層是擺放物資的倉庫,目光順勢而上到了二層,那一刻卻看到了出人預料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