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明還沒等踏進校門,就被西裝革履的陌生人攔住了去路。來人畢恭畢敬的說道:“少爺,張董請我接您回去。”
柳明明下意識的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李明,李明上前一步,可還未等禮貌的開口,就被來人打斷,“李助理,張董說了,隻請少爺一人回去。”接著又拉開車門,轉向柳明明,“少爺,請。”
柳明明知道此刻沒辦法回絕,隻得硬著頭皮上了車子。
車上不知道是因為冷氣開得太足,還是因為柳明明太過緊張,她的手腳都冰涼到僵硬。塞進耳中的耳機忽然傳來一點響動,緊接著是張涵的聲音響起。
“柳明明,你別緊張,淡定一點,就像平常一樣,如果他問你的你不知道,就保持沉默。”
柳明明幾不可聞的‘嗯’了一聲。
發布新聞消息確實能夠讓張涵掌握主動權,擺脫顧成旭等人明目張膽的懷疑,可卻沒想到這事同樣也會引起老爺子的注意。
“等一下進入張家別墅的地界後,外部的信號就會屏蔽,我們之間的聯絡就會中斷。但是我已經出發和李叔匯合,之後會想辦法讓他帶我進去,等到連接內網後,才會重新與你建立聯系,所以這段時間你自己……要,小……”
張涵的聲音忽然模糊起來,直到完全消失,柳明明坐直身子朝窗外看去,見車子已經駛進了一扇大門,遠處聳立著一幢氣勢恢宏的白色建築,在陽光下反射出珍珠白光。
顯然,已經到達目的地了。
柳明明跟隨著來人邁進別墅,順著樓梯上樓,沿著長廊一路直行,直到盡頭的一扇高大沉重的大門前。
大門推開,柳明明獨自步入其中,見這偌大的屋子竟是一間書房。
屋子裡采光很好,窗明幾淨,整整一面高牆上都半嵌著書櫃,整整齊齊的擺滿書籍。一側是辦公桌,而另一側在百寶架後方,距離落地窗不遠的地方擺放著休閑沙發和茶桌。屋子裡散發著極淡的木質香氣,混合著點點茶香,沁人心脾。
屋子裡沒人,江承歡深吸了一口氣,急促的心跳漸漸舒緩下來。她沿著書架一側走過,驚歎的望著滿目的書籍,直到百寶架前方才站定。
那架子上擺的根雕、花瓶無不精美,江承歡不敢伸手去碰,秉著呼吸小心翼翼的湊到跟前仔細的觀察其上的紋路。而後她的目光定格在擺放在百寶架正中一格位置上的相框。
那個相框是深棕素色的,放在琳琅的收藏品之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照片中是一個中年男人,他帶著細框眼鏡,文質彬彬,唇邊的笑意不深,卻顯得格外的親切。柳明明注視著那張臉的時間越久,就越發覺得似曾相識。
“這是我見你第一次這麽認真的看著你父親。”
柳明明剛剛看得出神,以至於沒有注意剛剛步入室內的人,此時聽到聲音不由得一個激靈抬起頭,見一位老人正朝著自己的方向走過來。
老人頭髮花白,腰板挺直,瞳孔之中也閃動著明亮的光芒,精氣神兒十足,想來就是眾人口中的韓董,張涵的爺爺了。而剛剛聽他的話,這照片之中的人便是張涵的父親,也難怪她會覺得有些眼熟。
“過來坐。”
柳明明見張老爺子徑直坐在茶桌之後召喚她,便乖順的走到一旁的座位上坐下。她不知道張老爺子此番突然將她接來是有何事,也不敢貿然開口,隻得安靜的坐在一邊。見老爺子不緊不慢的開始烹茶,她偶爾會接到老爺子一個不經意的眼神兒,便會意的遞上他想要的東西。
良久沉默間的默契配合後,老爺子將茶杯推到柳明明面前。柳明明恭敬的接下,見那茶湯色澤清亮,悠長的香氣蒸騰撲鼻。
她學著老爺子的樣子喝茶,剛放下茶杯便聽到他說道:“你如此有耐心的坐下來與我一道品茶,這還是第一次。”
柳明明心頭一跳,下意識的與老爺子的迎視的目光錯開。
老爺子斟茶的同時又繼續自顧自的說道:“自打你父親去世之後,你回來的次數便更少了。還得是我派人去請你,臭小子……”
老爺子雖是嗔怪的語氣,可瞳孔中卻閃爍著慈祥的光芒,讓她想起了很早之前就過世的爺爺。
柳明明不由得放松下來,唇邊抿出淺淺的弧度,伸手接過他手裡的小茶壺,主動為他倒了杯茶,“您別生氣,先喝茶。”
老爺子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可隨即便被欣慰的神色取代,他笑著點點頭道:“好。”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柳明明也逐漸放下了戒備,不一會兒氣氛就熱絡起來。
“小涵,三月十日那天你又偷偷去了渠江?”
柳明明見老爺子忽然轉移話題,心底有些緊張,臉上的笑容也慢慢退卻,落在老爺子的眼底卻成了沉重的表情。
“小涵,那件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這麽多年你不該再懷有執念,畢竟,那不是你的錯……”
柳明明默默地抬起頭,剛巧和老爺子的視線相接,她看到他眼底的疼惜,心底騰起紛繁複雜的情緒,本想下意識的開口問,卻被耳中的聲音突然掐斷。
“什麽都別說。”
柳明明聽到張涵的話,生生壓下了自己的困惑,又聽老爺子說道:“你受的傷可全好了?”
柳明明點點頭。
張老爺子歎了口氣,喃喃自語般的說道:“五年前馬季就曾說過你會有一劫,看來終究逃不過……”
柳明明記得他口中提到的馬季便是之前張涵曾經秘密請到家裡來的玄學大師,沒想到老爺子竟然也知道!
柳明明總覺得張老爺子的話隻說了一半,剛想詢問時,又聽他轉移了話題——
“你和你父親,真是眼光一致,三年前他便看中了松北的這片地,只是我那時阻撓他投資,最終選了南邊的開發區。到如今才發現,果然是青出於藍。”
張老爺子眼尾的皺褶間藏著欣慰和喜悅,“小涵,我想把集團投資和開發板塊交到你手裡,所以,回家吧!”
【我不會回去的。】
張涵清冷的嗓音回蕩在柳明明的耳朵裡,只是她注視著面前的老人放低了姿態,眼底藏著寂寞又隱隱閃爍著希冀的光,終究還是沒能將決絕的話說出口,她垂下眼簾,凝視著面前桌上的茶杯口邊緣凝結的一抹微光。
又過了一會兒,助理敲門進來提醒,似乎張老爺子還有其他安排,本來他想就此推據,卻被柳明明出聲攔下,借口回校需要先行離開。
張老爺子起身將她一直送到門口,而李叔這會兒早已經將車開到了門口,遠遠在站在車門前朝著張老爺子行了個禮。
老爺子明明依依不舍,可話到了嘴邊也說不出來。柳明明心裡一動,臨行前轉身朝張老爺子抿唇一笑,“爺爺,我還會回來看你的。”
老爺子一愣,隨後忍不住流露出異常喜悅的神色,連連點頭道:“好,好!”
直到目送著車子駛離視線,老爺子才收回遠眺的神色,自言自語般的道:“他有多久,沒叫我爺爺了啊……”
一旁的助理面色略有凝重,“張董,少爺他自打那次意外後就像換了個人一樣,我怕……”他話沒說完,便被張老爺子打斷。
“或許,這並不是一件壞事……”
柳明明自打坐上了車子之後就發現張涵的面色不好,她小心翼翼的瞥了兩眼,直到最後一次不小心被他的目光逮了個正著。
“你剛剛說的太多了。”
柳明明微怔,回憶了一下方才的情景,料想到張涵可能是在怪自己離開前多嘴說的那句話。她也是實在不忍心看到張老爺子寂寞傷心的模樣,才會將那句話脫口而出。
可思及至此,江承歡卻覺得自己並沒有哪裡做錯了,心底裡鼓足了一股氣,微微揚起了頭。
“不管之前發生了什麽事情,他都是你爺爺,他那麽想念你,你回來看看他又有什麽不對的?”
張涵沒想到乖巧聽話的柳明明居然會反駁他,那一刻聽著她質問的語氣,他不僅沒有生氣,居然還隱約感到驚喜。
他抱著手臂,重新靠回到椅背上,方才臉上的僵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饒有興味的表情,“自打五年前我就再也沒叫過他爺爺,你覺得你今天說完這句話,他如此精明,會不會因此而懷疑你呢?”
柳明明想起她說完那句話之後,張老爺子確實表情驚詫,想必張涵說的是真的了!她神色一凜,眼中陡然閃過驚慌,瞬間氣勢弱化又變回了無害的兔子,“那,我……我該不會,真的暴露了吧?”
張涵忍俊不禁,裝作一本正經的說道:“現在應該還不會,不過你之後若是再不聽話, 也許就會被懷疑了。”
柳明明緊緊抿著唇瓣,沉思片刻間腦子裡靈光一閃,隨後微微皺著眉頭瞥向韓正宇,“你在嚇唬我,他是你爺爺,就算懷疑我,也絕對不會做出傷害這副身體的事情。”
“哦,最近還算聰明了不少……”張涵想探手摸下她的頭,卻被柳明明躲開。
她透過窗子見車子已到了貴族學院的校門口,正準備拉開車門下車,忽然被張涵抓住手腕,她一回頭就對上張涵那雙專注而深邃的黑眸,他的神情也不似方才那般輕松。
“對了,我問你,你知道薑妍和教導主任陳陽的關系嗎?”
“我好像曾經聽班級同學說,薑學姐應該和教導主任是遠房親戚,其他的我也不太了解……怎麽了嗎?”
“沒什麽。”張涵淡淡的開口,“回班級吧,晚上我會讓李叔準時來接你。”
柳明明點點頭下車,張涵仍顯得有些心思沉重。
站在樹上時,他居高臨下清楚的看清了辦公室裡全部的景象。薑妍雙手撐在窗台上,站在她身後的是陳陽。
陳陽摘了眼鏡後,便如同將最後那分斯文丟掉,臉上透露出凶狠,嘴角卻咧出興奮異常的笑。他用盡全力的揮舞著手臂,透過反光,張涵猜想他手裡拿著的可能是鋼尺之類的東西。
而薑妍隨著他動作的間隙,身子不斷的抽動,她貼靠在玻璃後的臉上滿是屈辱和恨意……
張涵從歷歷在目的畫面中跳脫出來,透過車內後視鏡同李叔四目相對,“李叔,幫我查下薑妍和陳陽的關系。”